行禦九州 第172章 定約同心城
女子淡淡笑道:「我隻是講故事的局外人,至多搭救一下王老英雄的血脈。豈敢妄定他人生死?」
楊培風撇嘴,權當沒聽見。
天地間陷入死寂,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視線都聚攏在一處。
有人忽然叫道:「老苟,莫要一再被攪亂心神,不拚個你死我活,如何對得起他們泉下冤魂?」
「對頭!」又一人大喝:「她境界是高,可咱兄弟們未嘗就怕。」
眾黑衣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紛紛從旁勸他,隻等其一點頭便立即掩殺出去。
苟凡憋了半晌後,忽地仰天大喊道:「我破鏡了!」
有人喜道:「事不宜遲,速戰速決!」
「哎……」苟凡長歎了口氣,彷彿將二十年來的種種心酸,一下子都吐掉了。他抬頭向那名女子懇求道:「他們皆受我蠱惑,錯不在其身。可否放他們平安離去?」
女子點點頭。
苟凡聲淚俱下,決然道:「事到如今一切都無法挽回,是非對錯吾已無心分辨,隻在這最後一刻,做個體麵人吧!」
語罷,他隻將長劍一引,頭顱猛地飛出。
這一劍太快,是天心境該有的實力。大多數人甚至都沒看清,他就死了。
「老苟!」
眾黑衣人齊掠出接住屍首,百感交集。
直到這時,楊培風方纔輕聲念道:「的確體麵了。」
原本他打算與那名女子合力誅殺此人,但在其死前可承諾對方,適當除掉幾名當年犯下罪孽的凶手。
很可惜,事態並未發展到那一步。
「諸位,我等先行告辭。」
摯友離世,眾黑衣人無心戀戰。
女子並不出爾反爾,應道:「好。」
他們帶上苟凡的屍體,很快消失在江麵。
事情竟以眾人皆意想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黑袍劍客亦道:「既如此,在下也就打哪來,回哪裡去了。」
楊培風突然詢問道:「你姓吳?」
黑袍劍客搖頭,「免貴姓陳。」
楊培風擺擺手,「不是說你。」
黑袍劍客望向女子,大感意外。
吳乃大虞皇姓,難怪她輕易就查出苟凡底細。
後者挑眉道:「是,我姓吳,你待如何?」
楊培風裝模作樣地翻了翻地圖,嘿嘿笑道:「此去東北方向千餘裡,有城名曰同心。楊某這就趕去設下宴席,萬望吳姑娘莫要推辭,最好多帶上些孃家人。我請你們吃一鍋大雜燴,順便也商議一下咱倆的婚事……」
黑袍劍客眉頭擰成一團,什麼嘰裡呱啦、亂七八糟的?
同心城他倒聽過。
不過你們剛認識,不對!這都還不算認識,名字都不曉得,麵也沒見過,怎麼就談婚論嫁上了?
而就在此時,卻見那女子眯眼微笑,認真道:「好。我一定去,你定個日子。」
楊培風思忖片刻後,道:「那就二月十五。」
女子道:「一言為定。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可一直沒忘。」
楊培風正困惑,有事,還能有什麼事?
接著他就忽聽「啪」的一聲脆響,一陣天旋地轉後,直接栽入江中。右臉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他奶奶的!
偷襲?
等他火急火燎翻起身找人,兩個十一境早已不見蹤影。衣衫儘皆濕透。
「真晦氣,看熱鬨都還挨頓打?」
楊培風失聲大叫時,連忙對著水麵端照,好在臉沒真被打歪。
遠處眾人聽到他的抱怨,心裡幾乎都在想,就你說那肮臟話,不被人砍死就燒高香吧!
江麵一片狼藉,早先黑衣人攻船不順時有用火攻,再被大風一刮,燃燒地無比旺盛。最後僅剩一艘大船倖免於難。
屍體更多。
既是英雄之子,楊培風自然沒啥好說的,又是下水撈屍,又是幫忙挖墳。一直忙到夜幕沉沉,江麵方纔恢複至風平浪靜。
就彷彿……無事發生。
王曉雨從僅存的貨物中,親自挑了身大紅大紫的新衣給他,又附紋銀百兩,羞赧笑道:「遭逢此難,我可謂損失慘重,給這些人的安家費更不敢少半個銅板,手頭拮據的很。僅以此聊表寸心。楊公子莫要推辭。」
逐一清點後,被那些黑衣劍客殺害的護衛多達四十七名,安家費都還隻是暫時的開銷。直到其父母入土、幼兒成人這段時間,王家都要負責到底。這是江湖規矩;他那些朋友的娃娃們跟過來玩,無端受驚一場,也得貼筆銀子賠禮。貨物也幾乎沒能保全。
最最最重要的,黑袍劍客砍得爽了,六艘樓船啊!王曉雨每多看一眼殘骸心都在滴血。
沒個十年休養生息,王家彆想緩過勁兒。
楊培風笑眯眯伸手接過,他可管不了這些。行走江湖不要銀子,吃嘛喝嘛,總不能去打家劫舍吧?
他又悄聲問道:「王家這些年在梁國的生意,還好嗎?」
王曉雨頷首道:「青枳地廣人稀,大虞那邊又無人脈。僅在這裡勉強討口飯吃。」
楊培風漫不經心道:「身處亂世,王老爺應早謀出路。」
打仗嘛,無非就打個錢糧。
如王曉雨這樣的富商,說難聽點那就是太平盛世的「豬」,打仗就好比過年。都缺銀子時,該宰還得宰。
王曉雨神色複雜,思忖片刻後方纔回複道:「江湖也好,朝堂也罷,王某早已厭倦漫無休止的明爭暗鬥。說到底,我也不複少年時,但求個明哲保身。」
楊培風心知這些事強求不來。
「那名女子高手姓吳,你彆問我如何知道,但一定是大虞皇室。她今日救了你,你得還。」
王曉雨及時道:「這點道理,王某活了大半輩子還是懂得。」
大虞軍隊開拔至他的勢力範圍時,就需要他配合了。否則,那吳姓女子不會跑這一趟。而這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楊培風似笑非笑道:「隻怕沒那麼簡單。我就要去辦正事。告辭!」
這時不願表態,將來吃吃苦頭就懂了。
是站隊太子倒向天宮,還是遵從他楊培風對老皇帝俯首稱臣,又或者麵朝梁國一條道走到黑?
楊培風管不了對方太多。
總之往後的大虞,絕不會有第二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