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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禦九州 第165章 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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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交流後,楊培風方纔得知村子名叫瀅水,約有七百戶,地處偏遠卻並不與世隔絕。

老人即是前任村長,年近七旬,在當地頗有威望。

今天是對方小孫兒的成婚日,中午剛擺過正宴,送走遠處的客人後,入夜時還有一席,都是自家人以及左鄰右舍。

天色漸晚,四麵圍了磚牆的小院內,座無虛席。

沾周旭的光,他落了個正中的座,靜等上菜。

然後周旭就實在忍不了他,嘀嘀咕咕道:「人家大喜事,你擺著個臭臉?笑一笑唄。」

「有嗎?」

楊培風反問一句後,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要多難受有多難受,「我在想劍術。」

周旭一怔,無可奈何。等主家前來敬酒時,他陪了一杯後,隻得對老人小聲解釋道:「我這朋友生性孤僻,人卻是極好的。勿怪。」

老人恍然大悟,又轉身與楊培風虛舉一杯。

彷彿在小舟上,楊培風已經說完了好幾天的話,這就愁眉不展起來。眾人倒也沒多想,隻覺得他喝酒忒爽快,就跟灌水似的。

楊培風動了幾筷子後就呆坐不言,肉眼可見的拘束,以至於新郎、新娘露麵時,他都沒有察覺。

周旭又碰了碰他胳膊,「你不會……觸景生情了吧?」

這一下,楊培風直接回神了,「鬼扯什麼!」

周旭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私底下,這位回龍觀主,其實是有那麼點愛聽些閒言碎語的。

楊培風爭辯道:「我六七歲就沒爹沒孃的。老太爺在木奴豐很少說話,搭個小板凳,一坐就是一下午。」

周旭挑眉道:「那你呢?」

楊培風理所當然道:「搭個小板凳,一坐一整天啊。」

這纔是真的,人未老,心先衰。

他要上學,也與弟弟妹妹玩。但不乏獨處的時候。在此之前的整整五年,他深居簡出,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人,除了自言自語外更不說一句話。後麵口吃過很長一段時間,包括現在同陌生人講話時,也偶爾犯這毛病。

就這情形,距離所謂的「鬱鬱而終」,不遠了。

周旭悚懼。

那個困擾他許久的疑問,終於在此時恍然大悟。

周旭及時掐斷這個話題,眼神示意道:「新娘子,怎樣?」

楊培風抬頭一瞧,便看見一名十六七歲,穿著大紅襖的少女,模樣甜美。

「不好說。」

周旭道:「貧道硬要你說呢?」

楊培風輕哼道:「那我也不說。人家家事,與我何乾?」

「所以你看出來了,對吧?」周旭壓低了嗓音。

楊培風點點頭。

這名女子,是妖!

他已見怪不怪。大妖都直麵過一頭,何況小妖精一隻。

「妖」這個物種不難理解,畜牲得了道行。

鳥生雙翅翱翔九天,人有雙腿疾步如風,此乃大道自然。

而妖物百年苦修化形的道果,就是擁有與人無異的肉體凡胎、三魂七魄。

多少古籍記載的所謂「神仙」,未必都是「人」修行而來。

楊培風私以為,人妖結合於正道不容,但天道卻是默許的。否則他們怎能繁衍後代?而人與畜結合,卻決計生不出孩子。

兩人談話聲極小,刻意避開了眾人。

楊培風試探性問道:「周兄有何見解?」

周旭搖頭,「我事先就知道的,這老丈他們一家亦知。」

楊培風頓感吃驚,想來這家人以後,婆媳矛盾應是沒有。

周旭緩緩道出原委,「二十年前貧道與先師路過,從某個惡道手中救下她。也算有一段因果,特此來看一眼。」

他就怕對方生了異心,好在是自己多慮。

楊培風再細細打量,新郎官紅衣白麵、舉止文雅,二十出頭的模樣。僅憑兩人容貌,任誰瞧了都會唾罵一句其「畜牲」,實在禍害小姑娘。但實際吧……卻是這女子比她夫君,不知長了幾百歲。

望著這對神仙眷侶,他又莫名感到心煩,悶悶道:「不喝了!回吧。」

很不講道理的。

更深一點瞭解楊培風的人,往往都會貼給他一個「喜怒無常」。

周旭卻紋絲不動,嗬嗬笑道:「不急,我有幾句話送她。」

「好。」楊培風複坐下,「等你。」

這對新人過來了。

他都等好了聽聽周旭的狠話,譬如對方敢如何如何,貧道就如何如何。

結果卻是自己,心胸狹窄了一些。

隻見周旭舉杯祝福道:「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達天聽。

新娘子雙眼若含精光。

隻因她修行尚未圓滿卻執意與愛人長相廝守,被天道不喜。但就在此刻,一切都煙消雲散。

她立即就要下跪,被周旭以劍柄及時攔住。

她再道:「敬謝道長垂憐!」

新郎官亦作揖道:「多謝道長。」

周旭輕踢了一下楊培風,後者趕緊起身,舉杯賀道:「嗯,祝二位早生貴子。」

「多謝。」新娘子臉蛋微紅,小口飲下滿杯。

小兩口轉身離去。

楊培風見有人離席,便悄聲催促道:「回麼?」

周旭望了一眼道:「太晚了,山路水路都不好走。村子偏僻,紙醉金迷的酒樓不好找,留人招待的客棧還是有一家的。」

楊培風點頭道:「可以。」

周旭又拍了拍手,起身道:「我這就去熬藥,你先喝著。」

楊培風一愣,也沒見對方帶藥來啊。兩手空空的,熬個啥?

他再次點點頭,「好。」

昨夜沒睡好,今天又喝下幾斤酒,幾乎沒坐過船的他,還在水麵漂了幾十裡。這時,他已倦怠非常。

楊培風和衣假寐,模糊間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畫麵。像極了傳說中的走馬燈。

第一次坐船是他七八歲,或者更小的時候。總之,是喪母後。

扶風臨海,有一條河穿城而過。

他已忘記了那天因為什麼,自己竟鬼使神差地去到城外,而且稀裡糊塗地過了一座石橋。隻是等黃昏回家時,發大水,橋被淹了。

最後陸景與楊老太爺,邀書樓守閣人一起趕到。

楊老太爺撐船,陸景抱著他。守閣人臉色陰沉。

回去後,他就迎來一場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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