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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禦九州 第161章 馬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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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隔不遠,清脆的「叮當」捶打聲漸漸傳來。

巴掌大的鐵匠鋪,四處懸掛著鐮刀、鋤頭之類的農具。

被寒風掀開的布簾後,一位蓄有鬍渣的粗獷漢子,袒露出肌肉虯結的胸膛,目光專注。

星火四濺,雪花飄飛。

又是一眼萬年的畫麵。

「馬師傅,貧道稽首了。」

老規矩,周旭上前幾步先行招呼一聲。

說來也是有趣,其實這兩人外貌都三四十歲。硬要分辨的話,這名鐵匠眼眸中的「風霜」多些。其餘地方,很難看出誰是前輩、晚輩。

「呦,小旭來了。嗯,不錯,又長進不少,算你這守門人當的不賴。」馬師傅稱讚連連。

聽到這句話的楊培風,嘴角不免勾起一抹弧度。

他並未笑出聲,卻仍被這位前輩輕易捕捉到,便問他,「想起開心事了?」

楊培風不敢失禮,躬身作揖後,如實回複道:「晚輩有一位朋友,年僅十八,卻與您的嗓音極為相似。」

馬師傅生性隨和,非但不怪罪絲毫,反還哈哈大笑道:「虧了虧了,不討女孩子喜歡的。」

楊培風點頭道:「大約如此。」

因為他自己的嗓音也頗為沙啞。

早年在東籬書院時,不乏有師妹因這緣故而稱呼他為「培風叔」。啥也沒乾,平白無故長人一輩,也是沒轍。

正因如此,楊培風對比較細膩溫柔的嗓音,情有獨鐘。

譬如柳新,也如方纔那位女子前輩。

而最令楊培風招架不住的,實是陸禾拉住他衣角,眼淚汪汪地喊聲「二哥」。

當代楊氏之主,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呢。

馬師傅忽然盯著他,「你就是楊培風吧?」

楊培風回複道:「是。」

馬師傅點點頭,「小五知會我了,你喊我一聲老馬,馬師傅都行。」

這個時候,周旭呢喃道:「前輩姓馬,師傅是他的名。很能占便宜的。」

「咳。」馬師傅輕咳一聲,方纔繼續講道:「臨近年關,小旭過完年再走,你等幾個月傷好全才能離開。」

周旭立即不乾了,爭道:「貧道這邊還有點急事……」

馬師傅滿不在乎道:「無礙,你帶著他一起走。是生是死,都彆賴給我們。」

周旭眉頭微蹙,陷入兩難。

馬師傅抬出小板凳,邊叫二人坐下,邊說道:「太華殿跑去覃家伸手,老情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早幾日就回去砍人了。這裡就你方便些。」

「太華殿?他們瘋了?」周旭大驚。

「鬼曉得!」馬師傅聳聳肩,「好像太華殿就瓦山的破爛事,同天宮、梁國達成了協定。他們的聖女,兩個,全都改換門庭不說,還帶走寶貝。能忍下這口氣纔怪。」

……

楊培風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什麼跟什麼啊?

太華殿他記得。覃家,他也記得,救走程箐的人。

但又聖女什麼的,亂七八糟揉在一塊兒,直接就雲遮霧繞起來。

楊培風整理了一下思緒,謹慎詢問道:「敢問太華殿與這覃家,有何恩怨?」

周旭望向馬師傅。

後者擺擺手,「老情的家事,我結義六弟,不好提。」

楊培風權衡利弊後,如實相告道:「不久前,晚輩故人之女陰差陽錯被帶到覃家。時至今日,仍未有機會尋她去。」

馬師傅聽後瞭然,又問他,「都成了這般狼狽模樣,還憂心他人?」

楊培風也不說正氣凜然的話,隻搖頭苦笑到:「早年給自己算過,天生的勞碌命。隻等死後就徹底安生了。」

倘若是無可避免的一場廝殺,那麼他就得儘快去到覃氏,為程箐早做圖謀……

馬師傅喃喃點頭,不想、也很難評判此人行事之是非。

緊接著,他便作出承諾:「我即刻飛書老情,叫他留意一下。你安心養傷好了,彆說一個太華殿,就算是天宮精銳儘出,他也不怵的。」

楊培風就要起身道謝,卻見馬師傅再次擺手,示意他無需多言。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謝來謝去的,大可不必。」

「嗯,是這個理。」周旭在一旁放屁添風。

楊培風百感交集。

又待了片刻後,他與周旭一同回屋。

剛推開門,就望見一大堆柴米油鹽、雞鴨魚肉,衣服、被褥,等等生活用品。

「小五前輩沒閒心做這些,多是附近村民送來的。好幾十裡,即便走水路也老累人了。」

周旭一語道明情況。

楊培風感慨道:「世外桃源,民心竟淳樸至此。」

終於在這一刻,他似乎又找到了,闖蕩江湖的初心。

忽然,他又覺得不太對勁,詢問周旭,「好幾十裡路,村民買農具時,豈不是很麻煩?」

周旭就搖頭笑他,「貧道一聽就知楊公子不事農桑。鐮刀、鋤頭可不比刀劍作為我等身家性命,載養護一次都很正常。馬師傅勤快些,每年春耕秋收時去一趟,就算頂好的善人。」

楊培風喃喃點頭。

天色已晚,兩人各自挑選好一間房休息。

整整一夜,楊培風噩夢、美夢都有。但無論哪一種夢,都留不住他久睡,醒了又醒。

「失眠」這個詞,放在一個修行者身上,怎麼聽都怪怪的。

但他就是這般,且自幼如此。

早些年,他整夜整夜地難以入睡時,就會異常煩躁,且用力捶打自己身體,發出「砰砰」響動,也不說話。驚得楊老太爺以為他走火入魔,連夜去敲杏林堂大門。

一直挨過七八年後,哪怕睜眼到天明,他都能麵無表情、波瀾不驚。

這就算「修心」有成了。

倘若問東籬書院的學子,「楊培風」何許人也?他們未必記得。但隻要提一句,就每天都病殃殃、走路睡著那個。那他們的腦海中,就會同時浮現出一道身影。

如何不是,奇人異事呢?

楊培風白日練劍,夜中失眠,長久以往身體扛不住。索性不練,隻在腦海中冥想。

但此時情況又有所不同。

一來,近日昏睡許久,並不疲憊。

二來他本身傷重,若再要捫心自問時,就能邁過那道心關。

反而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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