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159章 求醫
「扶風一彆不過月餘竟恍如隔世,不知舍妹近來可好?」
楊培風記得當時,兩兄妹都被大妖「與禍」傷得不輕。
周旭頓時哭笑不得道:「得知你於滄淵失蹤後,小師叔茶飯不思,也不哭不鬨,差點沒給師叔祖嚇死。無奈請出觀內長輩推演天機,給了個還算不錯的結果,方纔好些。」
楊培風鬆了口氣道:「那就好。」
他又好奇一件事,「昨夜,道長如何救下的我們?」
梁氏三名天心與若乾九品,重重合圍,僅憑周旭一人,隻怕難是敵手。
周旭樂嗬嗬道:「還能如何?自然靠貧道的三寸不爛之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了。」
楊培風喃喃點頭,恢複一整夜的力氣,說幾句話就耗得一乾二淨,更不願思索什麼。
這時,動靜傳來。
十餘位滿身是血的劍客徑直闖入,虎視眈眈。
許昭昭的人。
老管家眉頭緊皺,目光充滿打量,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
周旭也大感意外,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他指了指許昭昭,問向老人,「這是許家的孩子?」
「呀,是你!」
老管家身子猛地一顫,不自禁上前幾步,長歎息道:「十八年前,武威城內,許老太爺壽宴,小道長之風采仍曆曆在目。今日事不正是說,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數麼?」
周旭點點頭,「等忙完手頭上的要事,貧道會再走一趟武威城。」
老管家兩眼痠澀道:「可惜老太爺他已經……謝世。」
周旭語調平淡道:「先師也已仙逝。」
「啊!」老管家瞠目結舌,滿臉不可置信。
回龍觀易主此乃眾所周知之事,但他們卻從未提及老觀主下落。
直到老管家此時親耳聽見,方纔坐實了傳聞。
那個驚豔一個時代的仙人,竟也不敵大道無情嗎?
「哎……」
「瓦山百年之約,貧道代先師去落個座。」
兩人寒暄一陣後,由老管家差遣兩名女子武夫抬走許昭昭。依依惜彆。
目睹這一幕的楊培風,情不自禁就傷春悲秋起來。
若乾年後,倘若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作古,即便自己修得長生法,也無異於自討苦吃。
傷感至此,他也沒心思與許昭昭去要那個「任何條件」。
「楊公子,該上路了。」
天大亮,周旭扛楊培風上了一輛馬車,駛離樂嘉城。
「你的命算保住了。但要恢複如初,怕也沒那麼容易。我帶你去找個活死人、肉白骨的老前輩,倘若她也無計可施,你就做好一輩子混吃等死的打算。」
也就是說,楊培風彆說躋身天心,就連現有十年如一日苦修來的,也有付諸東流的可能。
楊培風慘淡一笑:「未嘗不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周旭不予置否,話鋒一轉道:「你那姓江的朋友,聽說也受傷了,但她的根骨比你好,想是無礙。你恢複的快些,去瓦山還能見一麵。」
楊培風默不作聲。
周旭又苦口婆心道:「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娃,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執意找天宮的麻煩,不自量力。天宮的事你往後能躲則躲,並不是說誰誰誰設局,你就定要入局不可。」
「貧道三十有六,活到如今,被算計得少了?任由他們謀劃,我自巋然不動,樂在逍遙……」
中年道人談笑風生,一路風雪載途,卻似有彆樣春色。
楊培風這一覺,睡到忘記時間。
他醒過兩次,而且都是驚醒。
第一次,他問周旭,「老婦人的陰神如何了?」
周旭直接停下馬車,盯著楊培風,眼神幽幽:「你莫不是在質疑我,作為一個道士的專業?」
楊培風無話可說。
第二次,他突然坐起,曾讀過的某篇晦澀難懂的經文、劍術,突然有所頓悟,強打起精神留下「痕跡」後,倒頭就睡。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一艘船上。
而第三次醒來時,他就被周旭叫住。
「你睡這許久,我可算是晝夜兼程,折騰慘咯。」
周旭將楊培風「請」下渡船,「看到那個村子沒?我揹你過去。是生是死,全憑最後一哆嗦。她若救你不得,索性我再送你篇早登極樂的經文。」
楊培風久不見日光,雙眼刺痛難忍,詢問道:「離開樂嘉城了麼?」
周旭無奈扶額,「距樂嘉城大概八百裡,一位前輩的隱居地。」
楊培風正欲開口,突然就被眼前所見,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處背山麵水而建的村莊,一望無際的桃林於鵝毛大雪中爭相鬥豔,芳菲爛漫。清澈見底的河畔停靠著幾艘漁船,花深處炊煙嫋嫋。身著紅綠大襖的孩童,小溪旁淺摸魚蝦者二三,手持小風車奔跑者五六,與玩伴捉迷藏者更多……一片歡聲笑語。安靜祥和。
他再三歎息,彷彿多回憶一下青枳之地、樂嘉城中的慘烈,都是罪惡。是對此地的褻瀆。
「五前輩在嗎?一個小酒鬼帶了個大酒鬼來了!」
周旭放聲大喊。
眾孩童齊齊投來欣喜的目光。
然後楊培風就驚見,周旭從船上翻出大包小包的甜點、玩具,與孩童分發下去。
堂堂回龍觀主,一派掌門,年近不惑的糙漢子,竟在一道道稚嫩的感謝聲中,無比陶醉。
待孩子們歡呼散去後,一道溫柔細膩的女子嗓音方纔響起,「十二月,這些桃樹本不該開花的,原是故人到了。」
周旭躬身作揖道:「這個。敢問前輩,可方便否?」
女子空靈的聲音再度傳來,「嗯,是個酒鬼。」
周旭愣了一愣。
楊培風啞口無言,
女子莞爾一笑道:「帶過來吧。到了這裡,即便勾魂的陰差親至,我也能給他續壽百年。你操這閒心作甚?」
周旭眉開眼笑,二話不說,扛起楊培風就往花深處飛掠。
然後就……一直飛了三十幾裡地。
楊培風恍然大悟,這兩人竟是隔著很遠交流。
千裡傳音的本事,他也會啊,但至少也得運用真氣,扯開嗓子喊吧?
可這位前輩卻知道自己的存在,並作出承諾能救。
究竟是怎樣的神仙,隱居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