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150章 陰神
楊培風嗤之以鼻,「我笑有的人寡廉鮮恥。在我家鄉,無論大小官員還是商家富戶,誰敢喪儘天良至此,必遭群誅。死無葬身之所!」
梁欣輕蔑一笑,視這番論調為一文不值,侃侃而談道:「吾梁氏世代替天子牧民,敢問閣下這『牧』字,何解?上至一國君主,下至一地豪強,根本就不存在所謂仁義、道德。民?那隻是牲畜,是記錄在冊的一個個無足輕重的數字,而已。」
「為救萬人而殺一人,太多人會陷入思辨難關,但對於我們而言,就不該心存疑慮。」
「千百年後,史書工今日之筆,隻會言,梁、虞大戰,流民四起,樂嘉郡梁氏資銀百萬,活民無數。這是名垂青史的大功德。」
功過是非,楊培風不否認這點,但有一件事,他有必要講明白,「為救萬人而殺一人,與為殺一人而救萬人。這不一樣。」
梁欣拂袖,高聲叫道:「結果一樣,那就一樣!」
「不。」楊培風非常耐心地解釋道:「虐殺孩童與救民百萬,這其實是兩件事,無法混為一談。」
梁欣一時語塞,其實這句話不難反駁,但他從年輕人溫潤的眼眸中看到,無與倫比的自信。
對方似乎已經準備好說辭,就等自己迎頭撞去。
思忖片刻後,梁欣選擇終止毫無意義的談話,說道:「看來說服不了閣下,那麼也沒必要東拉西扯了。」
楊培風緩緩揮舞著長劍道:「在下也略懂一些劍術。」
梁欣笑了笑道:「和氣生財,我不殺你們。走吧!離開樂嘉郡,永遠不要再踏足這裡半步。」
許昭昭小臉寫滿震驚,這是哪般?莫非兩人還聊出感情了麼?
楊培風抱了抱拳道:「那就多謝梁老爺,高抬貴手。」
說罷,也顧不得發呆的許昭昭,他扭頭就跑。
小姑娘後知後覺,雖心有不甘,可當她環顧四周後,終是沒有犯蠢。跟上楊培風一起逃了。
梁氏在場二三百名高手,果真無一人追來。
梁欣的威望,可見一斑。
稀裡糊塗的,許昭昭與楊培風轉瞬間掠出二三十裡,才漸漸放緩腳步。
她鬆了口氣道:「我原是打算叫人支援的,拚死也不會連累你。」
有十幾名劍客高手壓陣,為楊培風爭取到逃跑機會,不在話下。
「但不知他怎麼了就……」
莫不是男人活到一定歲數,都這樣?
情不自禁,她又想起她的老父親。
楊培風也頗感意外,猜測道:「殺掉我們,他除了大出一口惡氣外,還能得到什麼?孩子沒了,他還可以慢慢去抓。我們要去告密、揭發,他也不怕。可倘若發生戰鬥,損兵折將,那就得不償失。」
許昭昭瞠目結舌:「他那邊高手如雲啊,你說有好幾個天心,那九品不得十幾個,咱們兩個九品。這要殺我們,不手拿把攥的?」
楊培風「嘖」了一聲,眉頭微蹙,「怎麼就跟你講不通?無意義的事,那就無意義。任何事,隻要不做,絕無失敗的可能。而隻要去做了,那就一定有可能出現意外。」
「不為無意義的事冒任何險,有此人在,梁氏還能興旺至少五十年。」
話雖如此,穩妥起見,他們還是一直躲到天矇矇亮,確定無人跟蹤後,方纔摸回之前的府邸。
好訊息是有驚無險。
壞訊息是,老婦人離開了。
有劍客來與許昭昭複命,「大小姐,所有孩子救回來後,都先讓那位大娘瞧過了。沒一個是。然後她走了,我們……攔不住!」
楊培風心中五味雜陳,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她走了,我也該離開。許小姐,咱們後會有期。」
這世上有太多力所不能及之事。覆滅梁氏和幫老婦人找孩子,都已超出他的能力範圍。
他就要交還長劍。
許昭昭卻忽然喊他,「等等。」
說著,她又回頭,詢問道:「攔不住?你們**品的武夫,怎麼個攔不住一位年老體弱的婦人?」
此人神色複雜道:「她,她……可能,不是人!」
兩人麵麵相覷,大感震驚。
楊培風頓時提起十二分精神,「此話何意?」
不是人,莫非對方也是一隻妖?
「我們分批帶孩子給她辨認,早先她每看一眼,除搖頭外並無任何不妥。可卻莫名其妙的,其中有個小孩兒看見她後,反倒被嚇得不輕。」
劍客的話音頓了頓,回憶起當時場景,臉色變得蠟黃。
許昭昭心急如焚,不耐煩喝道:「人命關天,講話彆慢吞吞的!」
「是。」這人點頭,隨即語出驚人道:「那個孩子指著她說,『你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然後那位大娘身子一顫,似乎想起什麼,發了瘋地狂奔。我追去拉她,手掌卻直接從她身體穿過……根本,攔不住!」
一語激起千層浪。
楊培風神色凝重:「是陰神。在遇見我之前她就已經死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我竟沒瞧出一絲端倪?」
憑自己半步天心的修為,合該一眼看破。
思來想去,他隻能將此歸咎於自己,一葉障目。
隻顧著幫其找孩子,沒想太多。
許昭昭追問,「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劍客回複道:「還是那條小河旁,我們救人的地方。」
許昭昭抬頭,望向楊培風。
後者沉默稍許後,悶聲道:「已是死人,受那裡混亂的氣局影響,陰神得了造化,但事壞在她不懂修行,大抵要永不超生了。」
「又是這幾個字,究竟怎麼個永不超生法?」許昭昭對此一竅不通,無比困惑。
楊培風解釋道:「氣局不破,她就要永生永世以陰神之身,在這附近尋找自己的孩子。一百年,一千年,直至……滄海桑田。絕無轉世投胎的可能。」
「她和小鬼還不同,那些羸弱的魂魄會自行消散,下到陰司,來世無論做飛禽走獸,還是山野精怪,總算入了輪回,多少年苦修後再世為人,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