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衍抒腦子都空白了一瞬:“打到了是嗎??!”
泠訣白著臉僵立在原地,聞言隻是無意識搖了搖頭。
好在泠衍抒看得見他臉色不好,沒把他的否認當真,反而將人打橫抱起就匆匆往遠處退:
“這裏這麼危險,就你這身子骨還跑來做什麼??!
來也就算了,偏還不出聲!還當自己如曾經那般結實呢??經得起平白挨孤一頓揍??!
這要是出個什麼三長兩短,也不想想要孤往後如何自處???……
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泠衍抒屬實疼惜又鬧心,就止不住地碎碎念。
好在泠訣並不會與之計較,反而因為聽出了那點彆扭的關心,心上一鬆,連帶著肚子也不再一陣陣發緊,孩子也安靜下來。
他總算沒那麼恐慌了。
畢竟剛纔是自己置氣纔不肯出聲的。
真算來,孩子會遭這一通難,他的責任更大。
可他也是真容忍不了陛下如此不愛惜自身性命!
堪稱飛蛾撲火、主動殉身的舉動,哪一個從小到大為了保護對方而存在的人能接受??!
泠訣心裏難免窩火。
他以為他對陛下的所求已經很少了,尤其隨著肚子裏孩子的長大,他的底線已經一放再放,哪怕料到陛下以後心不在自己這裏,他也打算認了。
隻求對方能好好的活著!
好歹等孩子出生,能維持雙親完整。
可如今看來,就這麼點要求對方都做不到!
一個沒看住就要赴險!
顯得他過去十幾二十年、不惜一切代價的守護像個笑話!更讓他明白了他和孩子在對方心裏那輕若鴻毛的份量!
泠訣忽然體會到了王爺麵對太傅輕生時那種悲涼和無力。
當然,他阻止陛下,也不是不想王爺好,隻是陛下這以卵擊石的做法實在極端。
然而不等他想出什麼好點子勸說,寧安祠那邊就又傳來了一陣大喧囂!
他們在禦花園都能聽見新加入的泠然在驚恐尖叫:“王爺您別衝動!別衝動?!這東西不能喝的!不能喝!您想想王君啊!快把它砸了吧?!好嗎好嗎?!……”
顯然是林星野又跟駐容杠上了!
泠衍抒瞬間忘了所有,轉身就跑!
卻又再一次被泠訣死死攥住:“我替您去吧?”
“胡鬧什麼?!”泠衍抒不知道他這節骨眼上使什麼性子,又急又怒,“你去能幹什麼?!萬一他不認你,豈不是白白送死?!!”
“那陛下又憑什麼覺得王爺能認您?!”
“那不然還有誰合適?!行了,別說了!他的能力已經快透支了,又渾身是傷!再不抓緊,就是醒來也會衰竭而亡!!!我總不能見死不救,這有什麼問題?!”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根本沒有把握全身而退??有沒有可能屆時就算我們不計傷亡也不一定能從王爺手下保住你?!你考慮過這種可怕的後果嗎??!”
泠訣也火起了,“明知泠族的心魔唯有對的人才能解,為何還要執意為之?!還是說,你覺得如今你就是那個對的人了?!!”
冷不丁被這麼一通吼,泠衍抒整個人都怔住了,畢竟泠訣從來沒對自己發過火!
不過他很快又反應過來:泠訣會不會是吃醋了??覺得自己過分偏重星兒?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泠衍抒瞬間換了副心態,倒是氣不起來了。
不過,他如今麵對星兒雖然已經足夠坦蕩,完全沒有了多餘的想法,但關心確實隻多不少——就是這一點不好解釋,以至於泠衍抒一時半會兒沒想出來怎麼說才能減少誤會。
可誰知他斟酌導致的一點遲疑、反而讓泠訣徹底會錯了意。
遲遲聽不見反駁的人,直接被涼透了心!
沒想過會在這種緊急關頭驗證了連日來的猜疑!
一股絕望之感泛上來,泠訣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四肢百骸的力氣,心口堵得悶痛,很快連帶著腹中皆開始瀰漫起鑽心的疼!
他倏地鬆開了手,直直後退了一步,退到了曾經作為下屬的距離:“屬下明白了。
今日……是屬下以下犯上,乾擾了主子行事,還請陛下讓屬下將功折罪,最後再護您一程……
若是僥倖活了下來,陛下也無需擔憂,屬下定然會如從前般守好本分,一切聽憑主子吩咐,絕不會再犯……”
“什麼屬下??!什麼本分?!好端端的,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冷不防聽到了一堆絕情話,竊喜都沒竊喜完的泠衍抒又驚又怒,根本不敢相信原來泠訣是想甩了他!
一瞬間血壓狂飆,泠衍抒直被氣到眼前發黑!
好不容易勉力緩過來一點,又遇上宴離聞訊而來——這個也懷著呢,來幹嘛??不出意外又是一個祖宗!
泠衍抒想想都覺得心緒越加暴亂!
生怕自己又要把氣撒在泠訣身上,他扭頭就走!
可惜這份體貼果斷,在泠訣看來全是決絕!
彷彿陛下在他這裏,永遠沒有半點耐心。
容忍度低到,他十九年追逐沉澱下來的情分,都隻需輕輕一作,就能毀於一旦。
所以何必非要去爭主子那點真心呢?明明如今自己擁有的已經夠多了!
不爭就不會把他們的關係搞成這樣……
可沒有這一出,他就不會知道主子真的不愛他。
一點都不愛……
而自己最想要什麼、隻想要什麼,其實一直都很清楚!
也就是說,橫豎都是絕路。
撕心裂肺的痛楚湧了上來,隨即視野變得模糊不清。
泠訣下意識去摸了一把,才發現臉上有些許濕漉——看來自己也魔怔了……
也是。
他一直在為對方活著,時至今日,幾乎已經割捨掉了自我,如今猛然明白過來其實自己一直被排斥在外——這份量和王爺覺得被王君丟下了有什麼差別???
渾渾噩噩中,泠訣選擇了離開。
夜裏的皇宮沒幾個醒著的人,他又隱衛習慣使然,所過之處會下意識避開活物,以至於沒人看見他去了什麼地方……
而寧安祠這邊,泠衍抒因為慪氣,就是發現泠訣離開也沒有及時去追,隻是派了幾個寺人去跟著。
結果不意外跟丟了!
這時候的泠衍抒完全沒料到事情的嚴重性,還有心思盯著宴離。
主要宴離也確實挺鬧心的。
比起泠訣的不顯懷,他的肚子看起來大的可怕,但揣著個大西瓜的人毫無自覺,一見林星野的慘樣,就鐵了心要上陣!
殷諾怎麼勸都勸不住,和幾名宮侍、侍衛一起,對著離哥兒吵吵嚷嚷、拉拉扯扯到現在,差點急白了頭!
泠衍抒看了全程,忽然體會到了泠訣剛才的心情,尤其是見到殷諾怎麼勸都無效,露出滿臉無助之後,那種感同身受尤其清晰。
看來又是自己不夠體貼。
泠衍抒望著眼前依依不捨的小兩口,心想回頭一定要去跟泠訣解釋。
不過殷諾到底不是泠訣,他沒能力強行留住自己另一半,隻能在宴離焦慮的眼神裡顫抖著鬆開了手:“答應我至少要把自己的命留著,阿離……”
宴離沒答,沉默著拉住殷諾的手放在自己圓隆的肚腹上,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一向敦厚寬和的漢子終是難以忍受地紅了眼眶。
但宴離還是頭也不回。
就像沒人攔得住林星野,宴離這個場上唯一的純血,發起狠來也一樣沒人能阻止!
他在一片驚呼聲中閃進了風暴中心!
好在林星野不知道是真的快耗幹了,還是潛意識裏知道躲避孕夫,總之遇上宴離,他居然一下子就清醒了幾分,不再條件反射地還手!
而宴離顧慮著孩子,多數時候也隻是閃避和勸說,並不敢正麵硬接招。
然而就算這樣,沒多久他還是被林星野結結實實抵在了殘垣斷壁間,動彈不得。
這境遇太過被動危險,他立刻趁林星野鬆懈喘氣的一息、用儘力氣把對方掀翻在地!
好在換位還算成功,宴離儘力壓製住對方四肢,終於有了一個主導的機會:
“……正君肯定會回來的,小主子!他對你有多好你是忘了嗎?!所以你怎麼就能這麼狼心狗肺,才這麼點時間就不肯相信他了?!
寧可聽信那些謠言,也不能多給他一點信任!小主子!你別讓我看不起你!”
不知哪一句觸動到了林星野,他忽然給了回應:
“可為什麼要這麼久?!他救活一個死人都不用一個時辰!為什麼自己要走這麼久?!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興許他隻是傷得太重了……”
然而林星野在萬能液的效用速度上比誰都瞭解,宴離肯定不如他知道的多,根本糊弄不過去,被他一口駁回:
“不可能的!就是初晗對這裏失望了!他真的不要我了!!他肯定是不要我了!!……
所以你根本就是謊話連篇!騙子!!你安得什麼心故意來糊弄我?!……”
“醒悟”過來的林星野直接被激怒了,又開始劇烈掙紮,勢要掀掉身上的人!
盛怒之下又有恐慌加成,林星野顯然不可能有所保留,直接倒逼得宴離也隻能拚盡全力壓製。
很快他就渾身冒起了冷汗,卻隻能白著臉繼續咬牙堅持!
好在還剩了幾個有戰鬥力的隱衛,五六個人蜂擁而上,總算幫上了忙。
隻是沒想到,就這樣林星野都還有掙動的力量!
弄得泠曜他們第一次對王爺的深不可測產生了敬佩之外的情緒——驚恐!
如今幸好還有睿郡王壓陣。
隻可惜宴離沒能撐多久。一陣陣間歇的無力伴著痛楚湧上來,他明白再扛下去孩子要保不住了——可偏偏他又避無可避!
畢竟他一旦鬆手,其餘幾個根本頂不了多久,屆時小主子極有可能出現報復性自戕!
情急之下,宴離想到了兵行險著——不就是要給對方一個活下去的奔頭嗎?!
那就來點最狠最刺激的!
宴離開始語出驚人:“你憑什麼妄斷我騙人,小主子?就憑正君跟你最親近,隻會跟你分享秘密嗎?!
你就沒想過其實我在他心裏的份量不比你少?我也一樣是知情人士!
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篤定嗎??因為我肚子裏的孩子其實是他的!
所以你有種就繼續甩開我!繼續尋死覓活!我最好你把自己作死了!這樣我和孩子就能獨享正君,我看你到時候在天上眼不眼紅!!!”
他怕林星野聽不進去,吼得比任何時候都大聲,吼得近處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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