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縣令還是嚇得夠嗆。
心想王爺到底已經不是曾經的林員外了,天潢貴胄的威壓終歸是不一樣的。
幸好自己是本著誠心給對方辦事的,王爺又慧眼心靈,才沒把自己也怎樣。
但林光甫又不免還要擔心自己往昔、有沒有對林府做過什麼過分的事,這一想就難免想到自己那不爭氣的侄兒林選,曾經跟王爺爭過王君!
縣令想想都覺得提心弔膽!
這份不安一直延續到他收到了作為接引人的“利是”,纔算勉強平復一點。
揣著厚厚賞賜的林光甫,不敢立刻離開林溪村,便找上了嚴管家,詢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何況是兩……不,三個一起!
所以如今的林府,哪怕隻是個管家,也已經位居從四品的管事官,比自己這個七品芝麻官縣令的品階都高!
所以林光甫對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好在嚴管家也不是個一得勢就擺架子的人,兩人臨時共事十分和諧,商量著解決了很多小問題。
夜已深,但入土要等明日下午,所以易阿翁和小恪寧分別停靈在了各自的老宅;
其餘奉移成員則是抓緊機會好好休息。
沒有黎初晗隨行,他們一路上過來堪稱風餐露宿,辛苦非常。
林星野考慮到其中的不易,便特意將將士們安排去了隔壁山頭,自家的望月山莊。
當初他和初晗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買下這座荒山,建起滿山的亭台樓閣、飛梁畫棟,是奔著做兩人一輩子大本營去的,故而規劃得極其華麗,且遍佈現代化設施——也就意味著建造困難、工期很長!
是以到如今,半山腰往上的大片主居都還隻有個雛形;隻有靠下部分的客房已經全部竣工。
就這就能有上千間屋子,但平日裏隻住了稀稀拉拉百來個月哨穀醫者,多數都空置著,如今倒是正好方便了跟著來送喪的將士們,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住上一宿。
林星野怔怔地對著佔了偌大一整座山的“家”。
腦子裏充斥的,都是自家夫郎當時理直氣壯地宣告自己貪心、覺得房子越多越好的小模樣。
從前他對此不一定贊同,更多的隻是縱容;可是眼下,他是真的想告訴初晗,那不叫貪心,反而很有遠見。
可惜,人不在身邊,他送不了遲到的支援。
不過,這裏是綏寧?……
林星野忽然心下一動,隨即腳下不受控製地走到了初次見到初晗的地方。
曾經給自家夫郎遮陰的那塊大石首先映入眼簾,林星野心裏狠狠震了一下,隨即越發急切地跑了過去!
可惜四下裡都看遍,也沒能見到那個思唸到骨子裏的身影!
其實他知道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可他就是忍不住對那點微薄到幾乎沒有的希望心生期盼!
失落不已的林星野帶著委屈,發泄似的一腳一腳踩著黎初晗曾經躺過的地方,把那泛著秋黃的小草踩塌下去,形成了一個淺淺的人形印記。
可輪廓印跡有了又能怎樣?
還不是依舊沒有夫郎?還不是依舊隻有自己孤零零一個??
明明說好了,要一起送阿翁他們回來的……
茫然無措間一個回首,正見山莊腳下點點熒光匯成了星河——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獨屬於他的!
林星野鼻腔狠狠一酸,差點流下淚來!
心裏積壓的痛楚再也無法壓製,他忽然發瘋一般漫山遍野地找起了人!
翻遍每一塊可以躲藏的岩石、掃遍每一處可以容身的樹蔭!
明知找不到也要不停地找!
他甚至還跑去縣裏的林府,將黎初晗曾經待過的每一個地方都轉了個遍!
隱衛們看不明白他想幹什麼,隻感覺到王爺的狀態很不好,又不敢盲目地阻攔,隻能不斷出聲勸他注意身子。
可林星野一直充耳不聞,直到精疲力盡地躺倒在林溪村後山一處不起眼的墳塋前,才勉強消停。
空無一字的墓碑落到眼裏,林星野又立刻掙紮起來狠狠磕了個頭:“爸、媽……”
喊完,便是長長久久地沉默。
久到隱衛們已經猜出來這裏麵大概率葬得是王君的父母,林星野才又艱澀地開口:
“我沒能保護好初晗,我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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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宿沒睡,又耗費了無數體力,林星野半昏半睡地賴到了次日入土儀式開始前,才勉強起了床。
不知是否提前隔絕了所有閑雜人等的關係,總之無論是阿翁和阿公合棺,還是小恪寧葬回自己親生爹麼身旁,都很順利。
連被重點監視的文祝卿都沒有在這期間作妖。
總算了卻了兩樁大心事,念著妻兒尊親的林星野便下令即刻啟程返京。
誰知就是大部隊出林溪村那一刻,不甘心的隱衛就隻多守了文祝卿半柱香的時間,就被他抓到了現行!
文祝卿也是沒想過自己能得王爺這麼重視,身邊居然還留有潛伏。
他還以為奉移大部隊全部走出視野就安全了,隻是一時口沒遮攔而已,結果就這麼暴l露了曾經偷偷舉報林星野是暗哥兒一事。
辯無可辯的文祝卿當場就被林星野撤了村長一職,上銬押解回京!
其實若不是考慮到要帶去讓檸荔和殊哥兒見最後一麵,以林星野現在的性子,會將文祝卿就地正法!
隻能說,還是因為得了個好兒婿,才讓文祝卿多活了幾日。
返程雖然多了輛囚車,但沒有人會憐惜囚犯,所以依舊按原計劃以最快的腳程行進。
沒多會兒就出了縣城。
林星野這時候纔想起來,自家農莊裏還有兩個人得帶上!
可隊伍都已經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但一想到過去蕭澈把自己給膈應成了什麼樣,他就覺得再費事也得折返這一趟!
所以還是命餘將軍帶人去把蕭諾和前太子妃的親兒子、外加侍女容兮都給帶上了。
那孩子已經虛一歲,容兮給取了個小名叫果果。
林星野冷眼看著這倆吃白食的,倒是都給自家莊裏養得白白胖胖——還沒起什麼作用呢,又先給自己膈應了一回!
他乾脆選擇眼不見為凈,和文祝卿一樣全權丟給了餘將軍負責。
行軍打仗吃慣了苦的餘將軍,完全沒有想起來要為這兩弱小減點速,反而趕著隻用了來時三分之二的時間——將近六日就到達了京城!
林星野更快,早在臨近九龍山他就迫不及待地帶著兩個隱衛先行一步,隻可惜還是撲了空。
初晗已經離開三個多月了……
九十多個日夜,去哪兒轉一圈都夠了吧??
那為什麼還不回來??
總不能是不願意了吧……?
林星野已經不敢多想,逼著自己放空腦子,帶著近乎詭異的平靜回了侯府。
他還有父親這個牽掛在,所以眼下還沒有資格放任自己陷入恐懼,當務之急是去看望尊親!
林星野冷靜地給自己佈置了任務,然後冷靜地執行。
隻是才進主院,就碰巧遇上兄嫂和青穹三人堵在院門口,兩邊似乎不怎麼對付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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