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小年輕臉皮薄，不好意思明說，最終隻害羞地指了指師父的腰腹替代。
以至於泠訣根本沒有多想，還以為小然也是誤會他之前小產了。
泠訣不由得有點埋怨主子，怎麼就把這等事輕易透露給了隱衛營那群八卦王呢！
連最懵懂的小徒弟都是這種反應，可想而知其餘人心裏已經編排成了什麼樣！
尤其近來陛下還日日都來東暖殿“監督”他用晚膳；若是晚膳不得空，還會特意在臨寢前來看一眼……
有主子這番舉動在前，泠訣估摸著，自己和陛下之間的清白算是徹底無了！
而且大概率一輩子都別想再跟泠矅他們解釋的清楚！
這下好了，他成了一個公然違背規矩的首領，這還怎麼去震懾那群皮猴子？？根本無法服眾了啊！
念著自己還得回去，泠訣就很想再到泠然跟前搶救一下。
可轉念又反應過來，現在的隱首已經是泠矅了，自己成了更高一級的總指揮使——這個全新的職位，似乎並沒有“嚴禁對主子有不軌之心”這種禁錮？
所以……他解不解開這點誤會，其實也已經無所謂了吧？
當然更重要的是，泠訣沒法否認自己根本不想抹除這點羈絆！
可明明當年立了毒誓的，明明答應了主子一輩子都會安分守在貼身位置上！
這麼多年來，個中煎熬先不說，好歹確實相安無事地過去了……
可誰承想，有朝一日，他又遇上了主子有心多跨出的這一步！
然後他那點可笑的堅持，就一下子“稀裡嘩啦”碎了個乾淨，碎到再也撿不起來！
泠訣有時候也是對自己的不爭氣很絕望了。
明知前方萬劫不復的可能性更大，卻還是心甘情願地沉淪下去……
也是到這會兒，他才驚覺，這麼多年下來，他還是沒有一點長進！還跟情竇初開的年紀一樣，隻要一絲不確定的甜意就能輕易把他的心勾走！
混亂的情緒上來，泠訣隨口敷衍了徒弟兩句就落荒而逃！
那驟然飆升的速度，唬得泠然剛想放回肚子裏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哀嚎著追上去：
“大哥你行行好顧及下我的小命吧！陛下要是知道我這麼看護不力……還有太傅，還有曜哥，我有三層皮都不夠掉的啊啊啊！……”
可惜聲情並茂地勸阻，隻換來了泠訣一句嚴厲的：“安靜！”
泠然條件反射地捂住嘴，而後才發現他們已經身在九龍山腹地，目及之處正有一支隊伍鬆散的大軍在慢步前行。
師徒兩個轉而悄然靠近。
結果震驚的發現，居然是自家人！
泠然有點難以接受：“咱們自家還有紀律這麼差的？？”
能把槍矛扛成鋤頭，完全沒有軍人姿態？還三三兩兩邊走邊聊？？甚至還有尋尋覓覓來回走的！
悠閑到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下田收工回家了！
泠訣也看得蹙起了濃眉，不過很快又釋然了。
因為他認得出來，這些大概率是收編自舊朝兵馬司和巡捕營的人馬。
如果是這群人的話，說起來都是扶不起的阿鬥，加上才從符江一戰回來，確實有惰性也正常。
兩人才勉強說服自己，就聽見一個不甘的怒吼聲從老遠的後方傳來：
“本殿是沒給你們飯吃嗎？！走快兩步跟上隊伍的力氣都沒有？！！刀劍都拿不穩？！歇過兩天反倒比符江時還不像話了！……”
泠訣師徒：“……”
平生第一次感到難為承順郡王了！
因著不便出現在熟人麵前，泠訣立刻帶著泠然順勢拐過了一個小山丘，直到脫離了蕭澈的視線，才逐漸放慢腳步。
四下裡顧盼一陣，泠訣失望地發現目及之處依舊隻有塵土掀天的小山丘，根本見不到任何疑似自家大本營的影子。
關鍵他和泠然都不認識路，這隊伍又走得那麼慢，跟著他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陛下！
心焦的泠訣也不想著刻意避免和人打照麵了，決定改換策略，找人問路。
可奇怪的是，士兵們無論是對於他們的跟隨、還是加入，皆一個眼神都沒有多給，依舊顧自鬆鬆散散地往前走；
甚至還有不看路與他們擦身而過的——彷彿當他們不存在！
泠訣感到莫名其妙，下意識看了一眼泠然那身樸素的影衛服；
再看看自己身上青雀頭黛交織品月色的褡護，和內裡雲水藍的絲質窄袖上衣——皆是認不出敵我的打扮沒錯。
所以這些將士們就不怕是他倆是敵人嗎？？
怎麼會擺爛麻木到這等地步？？
這樣子被集體悄無聲息地抹殺乾淨都有可能！
泠訣本就擔心主子沒帶隱衛就跑來這危險之地容易出意外，眼下又見援軍這麼不靠譜，心裏的不安更嚴重了！
他乾脆強行抓了一個盤問，結果那人答話也很奇怪，不知道為何，總有種在生硬背誦的感覺！
好在營地的位置是確切問出來了，兩人帶著這點疑惑飛速趕了過去。
這時候的泠衍抒纔跟將軍們商量完作戰方案，冷不丁聽到易瀟來報說宮裏來了人，還以為姨父那邊出了狀況。
結果一看清來人，泠衍抒隻覺得受到的驚嚇更大了，直接忽略了前麵張口欲稟告的泠然，直奔後麵的人！
泠訣任由陛下盯著自己看，他也毫不避諱地打量對方。
直到確認主子毫髮無損，泠訣心頭的一塊大石才終於落了地，唇角都忍不住翹起了一點：“您沒事就好……”
泠衍抒心口都絞了絞。
千裡迢迢過來就為了確認自己的安危，害他什麼教訓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過想想教訓了又能如何？如今自己還真能治得下去什麼罪不成！
恐怕最後還是哄著、供著的概率更大一些。
所以泠衍抒最終什麼都沒說，就連李吟歌可能已經死了都沒說。
孩子的事也隻字未提。
即便他在再見到泠訣那一刻，心裏忽然湧起來一股濃重的不捨和心痛。
——對骨肉至親的期盼終於雖遲但到！
他從未這麼清晰地意識到，原本還應該有一個和自己血緣相牽的小生命，住在泠訣肚子裏……
可惜現實卻隻剩了泠訣孱弱單薄的半條命。
泠衍抒看他大夏天裏還要比旁人多穿半件（褡護背心）——他們隨便往外麵一站都會被汗水沁濕的天氣，泠訣身上卻還是乾乾爽爽的。
體虛到這種程度……
心裏一時淩亂沉重，致使泠衍抒根本沒注意自己在幹什麼。
等再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的指尖，早已搭上了泠訣的鎖骨窩。
大庭廣眾之下，不遠處就聚集著幾萬將士，泠訣不知道陛下要做什麼，隻能強壓著赧然忍著；一邊盡量縮在主子身前，避開那些好奇的視線。
可小然還是在身邊啊，那目瞪口呆的樣子，惹得泠訣耳垂都快紅得滴血了！
鎖骨上又被摩挲了一下，指尖碰到的地方像被撩著了火，泠訣終是忍不住把頭偏向了另一邊——看不見就什麼事都沒有！
可惜事與願違，兩個風姿各異的身影正津津有味地聚在剔透的玻璃牆前，也不知道圍觀多久了！
泠訣：“！！！”
王爺和王君……
他差點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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