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泠莫聞就帶著風翳寒現了身。泠莫聲跟在一邊,依舊一臉忿忿之色。
林星野記著太子的尊師重教,率先迎了上去,其餘人也都紛紛見禮。隻有“世子”還桀驁地杵在原地,一句“父親”都叫出了幾分叛逆。
風翳寒應聲看去,被對方一身散漫的打扮刺激得眼皮嘴角一起抽了抽。
他原本以為泠莫聲匆忙找回來、是宮裏出了什麼大事,結果一看孩子們這做派,就知道他肯定是白擔心了!
風翳寒敢打包票,就單憑抒兒這表現,今兒的重點就不能是個正經事!
老父親幾乎一秒就判斷出了誰纔是真正的禍害。再一秒,他已經不動聲色地加入了己方演員陣營——兩位表叔對此全然無知無覺。
泠莫聞如今比泠莫聲要平和多了,這會兒隻是在一邊觀望;但泠莫聲忍不了,他格外看不慣今晚的“世子”,當下就對著特意找來的家長激情批判了人家兒子一通。
可惜太傅大人雖然嘴上應付著“是是是,表叔說的有理,孩子不像話”,實際卻根本沒聽進去半點。
他一點都不著急教育自家“不成器的兒子”,反而盯著常時安和泠七絃亂糟糟的髮型和衣襟若有所思,過後還特意去看了“世子”兩眼。
泠莫聲見了,又想催他,被風翳寒伸手製止,視線又落回泠七絃身上:“殿下,這一位就是要入後宮的小主?”
林星野不明所以:“正是?”
風翳寒桃花眼一個流轉:“按說後宮人選確實該以殿下喜好優先纔是。但臣既然腆顏坐在這師長位置上,便還是要鬥膽勸誡幾句:按律,禦前嚴重失儀、好鬥毆打架者,不得再入宮為君侍!”
他又看向同樣髮型淩亂的常時安:“已有品級的,也該降級處罰,如此才能立起規矩,安定好內宮。”
冷不丁忽然提起了森嚴的宮規,不少人都有一瞬間的茫然,就是林星野夫夫倆都沒想過這方麵。
被點名的常時安和泠七絃則是滿臉震驚。前者甚至都有衝動問一問,他這奉儀都是最末位的太子妾了,還要怎麼降?!難不成真給他連有冊載的名分都給削沒了?!
常時安盯著風骨俊正的太傅大人,頭一回覺得這偶像似的人物也有他看不順眼的時候。
但他心裏不舒服過一陣,又忽然想到他和太子殿下本就有約定,到了時機就該散了,而眼下不就是……
常時安沒能再想下去。
對比他的心煩意亂,泠衍抒卻反覺得窩心不已:果然姨父最懂他。
原本他會安排時安和七絃打架,就是為了讓七絃留個汙點,以便之後好有藉口再踢出來。
如今姨父直接當眾點明瞭,以他帝師的身份,哪怕準新帝就是再“喜歡”七絃,也不能不把他的話當回事。
這麼一來,隻要星兒開口遵太傅教誨,七絃就不需要再進選妃流程了,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就是時安……泠衍抒瞧著對方無法遮掩的介意之色,心裏說不上來什麼感受,但還是立刻示意星兒同意了。
林星野當場就下令執行。
他也是反應快,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這正是“激怒”常時安的好時候,於是故意臨場加重了處置:“暫停奉儀所有側君待遇,禁足翊坤宮,後續端看奉儀反省的如何,再考慮是否保留品級!”
停薪待崗,還有隨時被撤職的風險!
這下常時安的氣憤委屈都不用演了,打工人的天都塌了:“我冤枉啊殿下!我冤枉——!您再考慮考慮!我隻是一時氣不過!
而且明明您從前答應我,再有新人都讓會我把關的!是這個人不行,他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泠七絃:“???明明是你先伸的手?!”
常時安:哪能?!其實都是他家太子殿下慫恿的!可這話能說嗎!?完全不能!所以常時安隻能繼續胡說八道的喊冤!
然後被“忍無可忍”的“太子殿下”叫人給強行拖走了!
緊接著泠七絃的待遇也如出一轍,完全不給辯護的機會。
躲在一邊的玉林眼看著七哥兒對殿下一片癡心,最後卻落得這麼個下場,隻覺皇家的涼薄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加之被隱衛拖走那場麵、“野蠻”到看起來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他終究沒忍住替泠七絃求起了情。
林星野有些詫異玉林居然還有這個心,便隨口給了句“會留他性命”。
玉林雖然還是意難平,但終究已經無能為力。
七哥兒的結局令他印象深刻,致使他後來雖在宮中半生,卻再也未起過任何妄想。到最後反而因此安穩過了一輩子。
當然這是後話,這會兒的他隻覺得人心冷漠。因著看見場上除了自己,其餘人竟都是眼看著兩個“哥兒”被強行處置,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可他不知道眼見也不一定為實,事實隻是黎初晗他們都知道內情罷了。
而同樣不知內情的泠莫聲,這會兒再去看麵前的“君王”,心裏就難免和玉林一樣,覺得微妙不已。
畢竟他是親眼看見上一刻小殿下還在跟那個小哥兒卿卿我我,下一刻卻因太傅一句“按律”,毫不猶豫將對方拋棄了。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為了君權的穩定,什麼都能犧牲!
而且這都冷血果斷到不像個正常重情的泠族了。
泠莫聲乃至旁觀的泠莫聞,心裏那絲忌憚至此又往上竄了竄。也因此,他們對於小殿下處置後宮,沒生出半點乾預之心。
但是等輪到世子頭上,就又耐不住了。
當然這告狀的主力還是自認參與了全程的泠莫聲。
但就是到這會兒,風翳寒這個大家長也不怎麼走心,聽完“兒子”“豐功偉績”的反應,也就隻是對著“太子”請了個罪:“養不教,父之過,沒教導好世子全是臣的錯。”
林星野本想以“世子”大了,當自己承擔一切為由,免了父親的責,隻是沒想到泠衍抒快一步搶了話:“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做錯了殿下依律罰我就是了,何必連累父親!”
泠莫聲一聽,就在那嘲他:“你這會兒怎麼知道會連累他了?你犯渾胡鬧的時候怎麼就沒想起來你還有個爹?!”
“感情問題又關乎長輩什麼事?!”
“那重點是感情嗎?!那是倫理道德!你已經成家了還去糾纏別人,這都不該叫你父親再來教育你一遍嗎?”
也怪泠衍抒之前沒領教過這表叔說教的威力,這會兒就有點後悔選了這樣的劇本,畢竟道德上實在太弱勢了,害他隻能勉強挽尊:
“本就是無望的事,我早放棄了,今日也就遇上了才嘴上說說,又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作為!
再說了夫妻之間若要長久,應該論跡不論心,在這之前我可從未捨得虧待他一點……”
“你還跟我論跡論心!你看看你的跡,你對晗哥兒造成的傷害難道是假的嗎?!他眼睛都哭紅了!”
穩坐廊下看戲的黎初晗:“……”雖然但是,他那是笑出來的紅眼眶!
黎初晗為含冤憋屈的太子默哀了一秒。
風翳寒聽到這裏,已經對前情猜出了七七八八,所以麵上波瀾不驚的。
泠衍抒也很快恢復了四平八穩——反正一切都是胡說的,無關緊要。他這會兒最大的感受隻有姨父暗含揶揄的眼神,看得他難掩尷尬。
可泠莫聲卻又因此誤解了:“你還知道愧疚呢?你都知道自己的問題了,還不給晗哥兒道個歉,安慰他一下、給他個保證嗎?!你是不知道該怎麼照顧夫郎嗎?這麼……”
“好了!”林星野的忍耐終是到頭了,厲聲打斷了這份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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