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想法是眼裏心裏隻有權利地位的連鴻昭永遠理解不了的。
所以皇帝的預想中，他一提罷黜儲君，太子就該狗急跳牆纔是!
可事實上卻是，泠衍抒隻給了他輕飄飄的一句:“我同意。”
然後也沒管差點一口氣梗死的生父，立刻示意在場所有人員:“列位都聽見了？!從今往後，我便不再是太子了!
記得往後寒暄之時莫再口誤!
不過，實在不巧，代表東宮身份的雲龍佩前兩日被我弄丟了，至今都沒找著；身份玉碟又沒帶在身上；監國龍符我又沒有!
所以今日並不是我不想當場上繳身份牌，而是真的兩袖清風，沒啥像樣東西可以返還!
當然你們要是覺得這樣實在不合禮數，那我就拆個發冠，以表決心如何？
還請場上諸位作個見證!”
王公大臣們內心直呼不如何!!
可惜個個都一動不敢動，眼睜睜看著太子真的說到做到:除冠披髮，拱手讓位!
事到如今已經無所顧忌的風翳寒滿眼都是讚許:“殿下大氣!”
泠衍抒當即給了姨父一個燦爛的笑容。
連鴻昭差點心梗!
來回指著太子和風翳寒“你、你們”半天，臉都漲紫了!
但是風翳寒理都沒理他。
這個吵不起來架，連鴻昭就把矛頭全指向太子。
然而泠衍抒雖然披頭散髮，卻一身自在，任由生父一副要活剝了他的模樣，顧自把金冠擱在手心裏玩得滴溜溜轉，完全是一副卸下重擔，從此以後能逍遙人生的享受模樣，直把連鴻昭給氣到七竅生煙!
這個混賬東西!就這麼連廢位的主動權都給他奪走了!!
搞這麼一出，別人看起來還哪像是在廢太子?!分明是這個混賬踢掉了他這個皇帝!
好好好!居然能把他罷黜除權的優越感給毀得一乾二淨!還平白無故給他添了這麼大股憋屈感!
讓他威嚴掃地!讓所有人看盡他笑話!
好好好!這個逆子孽障!這輩子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連鴻昭以為這已經是他所不能承受的極限了。
誰料泠衍抒還沒完:“我想著我就算不做太子了，也好歹依舊是個皇子，所以我今兒不上交這四爪金蟒冠應該也不過分吧？”
他高舉著金冠:“我也沒別的意思，主要是過去十多年我都沒得過你什麼像樣的賞賜，都窮怕了，我就特別指望留下這個東西充充皇子的門麵……”
黎初晗發誓，這是他聽過的嘲諷裡嘲得最大的一波!
嘲得所有大臣都和他一樣完全綳不住表情，被迫抬袖掩麵!
嘲得皇帝都懵逼了，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氣到“呼哧呼哧”喘成了風箱，差點翻起白眼!
“好好好!連雲抒你出息了!翅膀硬了，這就會飛了!那朕今日就如你所願把金冠賜你!”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連鴻昭已經理智盡失，根本顧不上泠衍抒葫蘆裡在賣什麼葯，血紅著眼睛張牙舞爪，“來人!快來人!
給朕把連雲抒就地拿下!給朕連他的蟒袍一起除掉!直接貶為庶民!
往後你就給朕日日供奉這金冠!
朕就不信這樣你還過不足這充門麵的癮!”
眼看著生父恨不得撲上來對自己啖肉飲血，泠衍抒感覺荒謬極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底下怎麼會有他們這麼可笑的父子!
泠衍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對麵那個瘋子一樣的生父反把自己當作瘋子看!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從今往後，他們之間再無乾係，隨便對方怎麼看待!
因為太子一方拒絕束手就擒，兩邊無可避免地打了起來。
大進食物鏈頂層的父子終於徹底鬧掰了!
近衛和隱衛齊齊上陣，場麵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大臣們亂成一團，慌不擇路地四散開去，像一群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亂鑽!
然而整個山川壇到處都是圍堵成人牆攔截的禦林軍。諸多手無寸鐵的官員才跑出一段路，又被一個不落地驅趕回來!
帶頭逃跑的工部尚書和刑部侍郎還不幸被連鴻昭看了個正著!
皇帝本就因為抓不住太子、又持續損失隱衛而暴躁異常，偏這兩個倒黴蛋還卡著點自己撞上來，不意外被拿來出氣用了。
暴君一聲令下，兩人齊齊血濺當場!大臣們還什麼都來不及反應，就見地上已經躺了兩具胸口開花的屍體!
這暴虐舉動瞬間震懾住了所有妄圖逃離的人，包括裏麵的幾個武將——不然還能怎麼辦呢？他們就是兵再多、武功再厲害也依舊是個普通人，遇上隱衛還不是依舊死路一條?!
所以幾位將軍都能屈能伸得很。
王公大臣們又被迫回到了觀耕台底下的空地上，瑟瑟發抖地擠作一團。
隱衛們劇烈打鬥的呼嘯聲不斷在他們耳邊來回，嚇得他們一個個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被無辜殃及!
這時候的黎初晗早已趁亂轉移到了自家公爹身邊。
一直悄悄護著他的林星野此時也現了身，光明正大地充作太子近衛泰然守在兩位至親身邊。
原本臨時護著風翳寒的太子近衛則被迅速替換成侯府自家的隱衛，好讓太子的人回去保護他們自己主子。
林星野一直在觀望眼前的局勢。
此時兩邊加起來已經有近八十個泠族混打在一起，那逆天的破壞力直接導致觀耕台周邊一大片被波及的區域慘不忍睹，林毀廊塌、深坑遍佈!連耕田都沒能逃過地皮損毀的命!
連鴻昭這個當老子的此時心裏已經隻有當場斃命兒子的念頭；泠衍抒也不再單純自保，而是放開了反擊，爭取一舉拿下暴君!
兩邊都不約而同下了最大的死手，弄得戰事前所未有的激烈，傷亡不斷。
好在眼下總體還是太子佔著上風!
林星野觀望分析過後，安心多了。
想也知道連鴻昭這會兒不會有精力顧及他們，就連原本看管著自家父親的禁衛軍都鬆懈了，林星野便不慌不忙地帶著至親們往群臣旁邊轉移。
隱衛們在持續“掀天翻地”，可惜黎初晗一點都看不清戰況，隻能悄悄和兩位至親咬耳朵:“舊部的人也在？”
林星野點頭:“和衍抒哥那邊混在一起，連易慎叔公都在。你們若是看得清，就能知道眼下殺得最狠那個就是他。”
風翳寒有點嘆息:“慎叔這年紀，何必還要上去拚命?看來小寶你的話也不管用啊？他們依舊不信攏雪還活著?”
“也不能說完全不信吧，隻是沒見到爹爹本人，總歸隻能是將信將疑。”
林星野道，“而且叔公有句話說得很對，不管爹爹如今活沒活著，連鴻昭曾經加諸在他身上的苦難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所以既然有這個機會，我沒理由反對他們去奮戰一回。”
黎初晗很認同這個觀點:“這也算叔公他們半輩子的信唸了，估計他們自己隻會覺得這麼付出很值得，父親實在不必太為他們傷感。”
聽見兒媳又盡說貼心大實話，風翳寒就是置身殺伐混戰裡也冷厲不起來了，依舊眉眼溫柔:“話都被你說到這地步了，感覺父親再不聽勸都有點不知好歹!”
話落居然讓林星野夫夫倆齊齊笑了起來。
雖然身陷戰場，侯府一家子依舊其樂融融。
不遠處好不容易纔停止逃竄的連季看見了，就覺得萬分心酸，難免想到他家陌煙還在時自己的風光。
所以他轉念就跟連鴻昭一樣恨上了泠衍抒，恨對方搗了他的東山老巢，還“害”了他的陌煙。
但連季也看見了，他這皇兄到現在都拿不下太子，讓他心裏模糊明白過來，太子的實力如今其實已經更勝一籌!
看來他走文淵侯府這步棋走對了!他家小枝枝還是有大用處的!
就是林星野這個“哥婿”好像不太合格，竟然都不知道危難時刻來幫一把自己這個既定的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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