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野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還乾脆佔了宴離原來的位置,又從自家夫郎手裏領了把趁手的小匕首,跟著乾起了挖梅子核的活計。
事實證明,泠族做什麼都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一時興起的林星野在一通忙活之後,那堆積的果核數量居然直逼他們這一院子人幹了這麼久累積的!
黎初晗不禁道:“果然孩子封印了離哥兒,你這身強力壯的就比他快了不知道多少!
不過他也怪可憐的,吐得整個人都沒精打採的。若不是為了湊個熱鬧,八成連坐在這裏都堅持不住,偏他還執意要動手!”
有時候,黎初晗對宴離的勤勞過度感到有點頭疼。
中場休息的林星野一邊愜意聽著自家夫郎閑話,一邊翻來覆去欣賞著不過一掌長的小匕首,還手欠地扣了扣上麵鑲嵌的寶石:“他就是這麼個性子,勸不動就算了。
這種時期要是連殷諾都管不住他,我們也不好多乾涉。
不過說起孕吐……希望初晗能一直保持著如今的胃口,不然絨絨要是也敢這麼折騰你,等出來了一定被我修理。”
然而黎初晗一點不信:“目前看來,你就不像是個能下得了手的!”
身邊的鬱裡趕緊跟著點了點頭,然後就跟會傳染一樣,連帶場上其餘人也一水兒跟著點了點頭。
這麼整齊的全票否決讓林星野十分無語。
但他往細處想了想,萬一絨絨長得像初晗……那他好像確實下不了手!
忽然發現沒啥好辯駁的林星野又默默乾起了活。
因為有他這個得力助手在,醃梅子大業提前收工!
最後清理好的梅子除了做蜜餞,還會做成青梅酒、青梅醬,乃至青梅粉!
餐桌上也新添了青梅排骨和鹽漬鮮梅肉等菜色,成功讓侯府的菜籃子又豐富了一截。
新菜品不出意外受到了全家的歡迎!
黎初晗一個高興,又大大獎勵了一番“功臣”林星野,哄得後者萬分舒心,自覺已經為明日的大戰蓄起了最佳狀態!
當日入夜時分,之前留在地震災區幫忙的陶潛一行終於到達了侯府!
三十個初級大夫連帶賀孤螢,總共三十二個人,沒一個缺胳膊少腿,全都平平安安抵達目的地!
侯府一家子十分驚喜,畢竟來的是醫療隊,而且還趕在了大戰之前,簡直是及時雨啊!
為此風翳寒這個大家長都特意出麵迎接,領著一家子給陶潛一行紮紮實實辦了一場接風宴。
這陣仗把一眾還沒踏進過貴族大門的“草民”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僅如此,因著侯府佔地寬敞,有大大小小十幾個院子,主子卻不多,故而分配給大夫們的住處也很寬敞,能到人手一間小房間的程度。
這出乎意料的生活條件讓整個醫療隊的人都幸福得暈暈乎乎——他們以為能兩人合住一間就算封頂了!
畢竟他們自覺雖然都沒有簽賣身契,但怎麼想都應該算在下人級別裡才對。
以往聽見的都是達官貴族對下人的苛刻虐待,誰都沒敢想能得到這種程度的禮待!
這世道,多數人當牛做馬用來混個溫飽無憂就已經是種成功,而文淵侯府居然連跳幾級,在認認真真把他們當人看!
他們這一行人裏麵,多的是天災後沒了家的後天孤兒,經歷夠了人世的不堪種種,故而一下子收穫了這麼大份溫暖,就難免情難自持,很多人偷偷抹起了眼淚。
這裏麵唯獨陶潛從始至終還算撐得住場麵,大概是得益於他對林星野夫夫倆的為人更熟悉,使得他多少有點心理準備。
另外就是賀孤螢這個另類,他的激動全跑在另一個方向,是純粹在感慨他們月哨穀這雄厚到驚人的背景!
京城鼎鼎有名的書香世家啊!背後還是太子殿下——未來的皇帝陛下!
感覺自己端上了鐵飯碗的賀孤螢再看向世子夫夫倆那眼神絕了,分明是在看兩座永遠屹立不倒的大靠山!
結果被林星野當頭澆了好大一瓢冷水:“太子殿下和皇帝分屬兩派,嚴重不和。但我們府上所有人,一律支援太子殿下!所以你往後自己注意著點分寸。”
賀孤螢:“……”
靠山瞬間塌方!並且他覺得連自己的小命也變得岌岌可危!
因為在他看來,皇帝畢竟是上位已久、大權在握的一方,太子再怎麼有能力,也不可能比得過去吧?!
原來自己其實是一腳踩進了大坑?!賀孤螢直哀嘆鐵飯碗美夢還沒做熱乎呢,就劈裡啪啦碎得精光!
然後被陶潛毫不留情地嘲諷了一把勢利。
賀孤螢還很委屈:“我就是據實分析,小潛你就不擔心嘛?”
陶潛確實一點都不擔心,臉上依舊是那份賀孤螢熟悉的冷淡:“沒有他們兩個,我早在鼠疫燒村那時就活不下去了。”
一提這事,賀孤螢就不吱聲了,老半天才嘟噥出一句:“我會一直跟隨你的。”
陶潛當即就想懟過去“沒那個必要”。
但一轉念被近來的領導思維影響,他忽然就意識到了自己應該負起管束對方的責任:“那你說話算話。但凡讓我發現有叛變之心,那我們之間的賬就重新算!”
“我怎麼可能會背叛?!要背叛我早背叛了!你如今也該看清事實了,這麼多年我心裏還是隻有你……”
“我說的根本就不是這方麵!”陶潛惱羞成怒道。
奈何賀孤螢沒臉沒皮:“我知道啊,我藉機表個心意怎麼了?反正我人都是你的了……”
“賀孤螢!你再胡說八道試試!這種話也不區分下場合就往外抖,你以為誰都像莊主他們那樣能接受的嗎?!”
陶潛要被他給氣死了,又氣又急又臊,黑著張臉低聲吼他,“就算侯爺他們都能接受,還有那麼多下人在呢,難保會被誰傳出去!
屆時我們自己沒臉那是活該,萬一抹黑了府上怎麼辦?!主子府上世代的清譽要是被我們毀了,你怎麼去挽救?!”
這方麵確實是賀孤螢考慮不周,弄得他一下子就啞了火,神色訕訕:“那我們就低調著過好了,反正已經比以前好多了……”
陶潛瞪他一眼:“誰跟你我們!”
“呃不,小潛,你就算一時不認感情,那總還認你欠我的一回吧?!橫豎我倆的關係這輩子是斷不了的了!除非你真想做個不負責任的渣滓!”
這話把陶潛慪了個半死!
好半天才說服自己大概一切都是天意,所以才會在他這麼想逃開的時候,出了這麼大個意外又把他們死死綁在了一起!
他確實做不到不負責任。
可是隻要他心裏對靜孃的愧疚一日不減,那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就永遠別想再進一步!
人生短暫而脆弱,他其實也不是故意要這麼蹉跎賀孤螢的……
兩人在敞著房門的屋子裏爭執過一陣,正好遇上淳於過來找賀孤螢交代做府醫的規矩,所以多少被聽見了一些。
淳於現在成了整個醫療隊的醫正,壓力驟增不說,還有點操心怎麼跟賀孤螢這個副手相處。
畢竟他以前可不會管人,他一直是被他家北行管著的那個!
可如今雁北行一直昏迷,他也隻能硬著頭皮逼自己成長了。
短時間內成熟了許多的淳於在路上就開始多慮,比如想到人家曾經是個遊醫,無論是行醫路子還是規矩到底都不比自己這種“家生子”習慣束縛,所以自己要不要適當的放鬆點要求?
再比如對方的性格,能不能適應自己這麼直來直去的說話嗎?……
方方麵麵都在努力顧及到,結果,好傢夥,一上來就讓他撞上個驚天大秘密!直接刺激得他把之前打好的一肚子腹稿都全給忘了!
要說斷袖其實他不在意,震驚過後也就那樣了;關鍵他聽見了賀孤螢居然和他一樣,都是熬了許多年卻依舊得不到另一半的承認!
甚至兩人之間也是隔著一條人命!
雖然具體不詳,但足以說明他倆是同病相憐了!
淳於對這位新任醫副的看法瞬間微妙地變了。當然他沒把無意聽到的跟人家說穿,但之後相處起來,總歸因此多了點包容心。
所以即便賀孤螢觀念時有另類,到最後兩人的關係居然處得還不錯。
這是後話。
這一晚,因為這一支後勤助力的加入,讓整個侯府都信心十足,一宿安穩。
轉天,連鴻昭的第二次親耕之日終於到來!
大進遇事喜歡起大早的毛病又犯了,辰時末、差不多九點才開始的皇帝親耕,所有人近卯時中就要出發了!
侯府去山川壇的路並沒多遠,可惜一樣逃不過六點多需要到場,害得五點多就起來穿繁瑣公服的黎初晗困到刷牙都歪倒在林星野肩上,臉都是自家小郎君幫忙洗的!
林星野倒是清醒得很。
因為少有機會看初晗穿這麼正兒八經的世子服,還感到有些期待。
他帶著幾絲不明顯的興沖沖將衣裳從箱子底下翻出來,而後開始把層層疊疊好幾重衣往自家的“玉娃娃”身上套。
黎初晗還處在困頓時期,全程都是由著他擺弄。
濃紺色的織金流燕紋廣袖交領很快上了身,配著朱紅底疊墨色的精緻腰封,十分倜儻大氣;
衣裳的廓形裁剪、特別是肩部輪廓比常服要硬朗,故而整體襯得黎初晗那清新秀美的臉龐都英氣了許多,臉輪廓線條都英朗了幾分。
看得林星野有點入迷。
說起來,這是唯一一身官方發下來的品階服——要知道平日裏,哪怕是林星野這個真世子穿的,都是後麵東宮尚衣署複製的。
誰讓當時進宮的就是黎初晗呢,所以公服自然完全是他的尺寸。
本以為這衣裳會一直收著吃灰,沒想到今日就有了用武之地!
可惜時間不等人,他們得趕著收拾、趕著出發,林星野隻能暫時放開這點小愛好。
沒多久,風翳寒就帶著黎初晗這個“兒子”坐上自家馬車出發了。
林星野則是領著三十來個隱衛,包圍式地跟著保護他們。
除此之外,還有連秋率了一萬風行衛隨時等訊號彈待命;淳於輔助陶潛率了整個醫療隊待命;風乘則是護著齊言和宴離殷諾幾個往祿柳行宮而去。
太子那邊,各方麵部署也已經準備就緒。
他們都在精密佈防,怕死的連鴻昭自然隻會變本加厲!暗中佈置了大批大批的保護、監視人員,幾乎遍佈京城各個角落!
再有參與的王公大臣都還有自己的勢力匯入其中,總之一下子搞得整個京城都像一鍋壓抑沸騰的混水!
皇宮去山川壇的道路兩旁,明麵上彩旗招展、人影憧憧、鼓樂齊鳴!
私底下卻已經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京城這天都沒有亮全乎呢,變數倒已經秀得明明白白!
風翳寒和黎初晗到達山川壇的時候,時間尚早,絕大多數王公大臣都還沒到場。
如此正好方便他隱晦照顧著點“兒子”,一路跨步都比尋常慢了三分。
翁媳倆閑逛似的走路,引來了管事的壇廟官打趣:“早聞侯爺疼愛世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黎初晗無奈地乾笑著朝壇廟官見了個禮。
不過風翳寒不樂意讓別人欺負到自家人頭上來,當即就道:“談大人謬讚了!
實則犬子沒見過這麼大世麵,屬實有點緊張過度,這不都侵襲到脾胃不和了。本侯既為人父,自然得上心照顧著。”
說著他還煞有其事地囑咐黎初晗:“晚點要是肚子難受,及時告訴父親,不必遮掩。
正巧這位談世叔就是專門負責這地兒的,所以真有什麼困難,想必人家很樂意出手相助。”
談大人瞬間一個大無語:算你狠,風翳寒!
他默默找個由頭立刻遠離了這父子倆,免得真有麻煩事沾上自己!
這熟悉的反應看得風翳寒笑容張揚。
意外圍觀了個小樂子的黎初晗這才小聲回應:“父親放心,眼下我感覺身子挺好的。這一位是您故交嗎?”
風翳寒微搖了搖頭:“隻是點頭之交罷了。”
黎初晗應了一聲沒再多說。兩人沒多久就到了觀耕台附近,站定在屬於他們自己的位置上。
之後其餘的王公大臣也陸陸續續就位,不過奇怪的是場麵並不熱烈,列位臣工之間幾乎沒有交流。
所有人靜默等候過良久,直到辰時初,才見著連鴻昭甩著京城最大的排場出現了!
皇帝駕後則是太子的行駕。
可以看見泠衍抒依舊一頭淺灰紫發色,黑沉著一張俊臉,精神狀態不佳,一副中毒至深、病入膏肓的模樣。
直到看見了風翳寒他們,太子的臉色纔有所緩和。
但是為人清正不羈的姨父和喪盡天良的生父這麼一同框,在泠衍抒眼裏的對比就越加慘烈,惹得他對生父的厭惡近乎到達頂峰!
不過連鴻昭根本沒空注意太子那一身的抗拒嫌惡,也沒興趣當好他的父親角色,而是忙著享受前赴後繼的圍擁、熱熱鬧鬧的恭維!
但饒是他這麼”忙碌“,在黎初晗這角度,還是經常會看見連鴻昭神色奇怪地瞥過來一眼又一眼——並且他可以感覺到那眼神不光在看自己,是連帶公爹一起的!
也不知道對方是存了什麼怪誕心思,真是白瞎了那副正氣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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