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他還特意抬臉,好似盼著麵前人應和。
暖色的晨光給林星野冷白的肌底多添了幾絲溫度,連帶臉輪廓線條都被柔化了幾分。
這麼微微垂眸看過來,透著股難以言表的溫柔,連帶鼻腔裡呢喃出的音節都有著暖徹心扉的溫度:“嗯。”
聽得人酥酥麻麻。
黎初晗忽然覺得,這個人在他心裏已經毫無瑕疵。
他好像有一個完美的愛人?
家庭和睦;身外俗物有小世界不斷供應……
就連以為註定求不得的孩子都有了!
一切都圓滿到讓他感覺不真實。
但眼下的滿足感又切實豐沛到足以令他心口脹滿。
林星野很明白自家夫郎的感受。
沒忍住臂彎微收,將“父子倆”擁得更深,唇口抵吻上懷裏人的髮絲,眉眼間溫柔持續:“不過,我比初晗還要富有。”
黎初晗愣住了。
等轉過彎來後,就開始停不下來的“吃吃”發笑,沒忍住當場就跟肚子裏的小不點吐槽起了他父親的這張嘴!
全程都控製不住眼角眉梢那點歡欣愉悅在恣意流淌!
林星野縱容地由著夫郎拾掇孩子一起打趣他,俊美無鑄的臉上寫滿了幸福,這一刻心裏也恍惚有了一種此生圓滿的錯覺。
兩人自是想不到,這個日出金芒裡一家三口齊齊整整的溫暖擁抱,會怎樣成了讓人終生難忘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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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會兒,林星野哄著自家夫郎簡單吃了點早飯。
吃飽喝足後黎初晗才願意黏著身邊人睡過去。
林星野則是甘之如飴地坐地靠牆給夫郎當枕頭,手裏拿著本出自藍星的繁簡字對比書打發時間。
這期間,小屋裏陸陸續續擠進來了好多人:殷諾準夫夫倆、齊言、風乘、鬱裡、淳於。
沒多久連李檸荔都摸索了過來。
他在外麵就看見了這一屋子人好似哪裏奇奇怪怪的,都貼牆排成排不說,還全體眼神直愣愣的,光傻坐著,什麼都不幹!
這是在做什麼?邪教聚會?!
好奇心促使李檸荔立刻加入。
誰成想他一進門,滿屋子的人忽然就集體神采復蘇!
並且整齊劃一的附送了他一個飽含深意的注目禮!
當然大家都沒有看笑話的意思,隻是淩晨那點動靜實在讓人無法忽略,一下子看見正主出現,就難免有點管不住眼睛。
李檸荔也清楚在場之人的品行,所以他就是單純的尷尬,尬到臉紅。
一個淩亂就學著眾人一屁股坐了下去,隨手撿了條薄被直往自己腿上蓋——他要混進群眾堆裡躲起來!
然而不巧的是,被子另一頭是被早孕反應折騰到蔫噠噠的宴離。
所以殷諾不聲不響地又給自家準夫郎扯了回去,還細心地從旁邊重新拿了個閑置的毯子遞給李檸荔。
宴離全程都在似笑非笑地看他。
李檸荔:“……”
這下他都想囫圇躲起來不見人了!真是尷尬疊尷尬!
鑒於全場靜音,李檸荔隻好趕緊朝殷諾抱了抱拳,示意他沒有冒犯之意。
殷諾自然不可能真跟他計較,爽快朝他搖了搖頭,甚至還騰出來點位置示意他坐。
畢竟這屋子不夠大,人貼人的,本就隻空了李檸荔那一塊。
可那是進門站腳的地方,眼下這麼大個人往那一坐就能堵上了,萬一還有人要來呢……
顯然李檸荔也很快發現了這情況,趕緊順勢去擠在了風乘和殷諾之間。
又一個不知所謂加入“邪教”的成員誕生了!
林星野已經看麻木了,眼神古井無波。
李檸荔還沒覺得哪裏不對勁,一坐定就跟身邊的風乘兩個勾肩搭背。
風乘跟他混熟了,說話比較直。這會兒就拿口型比劃,聊了幾句事關李檸荔的大事。
見李檸荔都快生無可戀了,不禁感慨道:兄弟受罪了!大哥我為此表示一下發自內心的慰問!不過這等艷福,咱堅決不能要哈!”
李檸荔一秒切出頹喪地點點頭,而後故意岔開話題:大家這是在幹嘛?
風乘搖頭,他也挺茫然的:不知道啊,可能是來圍觀弟夫郎睡覺吧?
這話聽得李檸荔後背發毛:這是可以看的嗎?!
他下意識去看林星野,卻發現後者依舊情緒平和。
見自己望過去,還示意他保持安靜,完了又問要不要看書?
林星野身邊確實放了好幾本裝幀精良、明顯不屬於大進的書籍,顯然是黎初晗獨家的東西。
這麼隨時用功讓李檸荔十分無語:這難道不是學霸給了他這個學渣一個暴擊?!
糾結過後,本著打發時間的目的,李檸荔還是過去隨手翻了翻,結果這集體缺胳膊少腿的字他隻能勉強認出來一部分:《人體的??》,《??天月子》,《?奇古怪的動?》,《小貝?行記》,《赤?醫生手?》……
李檸荔:“……”
他居然沒有一本能念全書名!
彷彿自己那十年寒窗毫無用處!歸來依舊是好大一個文盲!
林星野看他發懵,一陣無聲失笑,過後就用口型比劃回去:等初晗醒了,我們才能啟程回家。
原來如此!
李檸荔終於懂了。
原來是這小子又做讓人牙酸的事了!
所以這一屋子人都是興沖沖地上來後,發現時機不對,卻懶得再立刻下山,就乾脆一個接一個地坐下了?
然後因為看不懂打發時間的閑書,卻要保持安靜,所以隻能集體發獃?
怎麼感覺……這麼的一言難盡呢!
李檸荔眼神複雜地看向腿上躺著個夫郎的林星野——全場唯一既能窩在溫柔鄉裡、又看得懂“閑書”的大贏家:星野你這樣,難道不拉仇恨嗎?!
林星野一臉無辜:我讓他們先回去,他們都不樂意啊!
不樂意之一淳於有棲:歇一歇有什麼不好?順便還能看顧有孕在身的主子們。
齊言:小言還沒在山頂住過這種小屋子呢!很好玩噠!
風乘:我得照看小侄女兒!
鬱裡:我本就得跟著爺和正君。
殷諾:我跟著離哥兒。
宴離:小主子和正君在哪我在哪。
李檸荔:……
挺好,完美的閉環!
林星野樂不可支,纔想起來問兄弟:檸荔上來有事嗎?
李檸荔的無語瞬間疊加上了氣悶:我是來逃難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綳不住咧起了嘴角!
顯然大家十分同情李檸荔的遭遇是一回事,表情管理集體失敗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李檸荔不介意,他自己笑得比誰都大方。
不過,還沒成婚的風乘依舊默默把這血淋淋的教訓深深記在了心裏,以後每每想起來都覺得膽寒:果然沾上妾會讓人變得不幸!
他們風家不納妾的家風真是再明智不過了!
齊言還在懵懂的年紀,卻不妨礙她也記下了今日種種“慘狀”,有所感悟。
——總算這事也有點正向作用。
很快一屋子人又開始發獃,整個空間裏又恢復到隻有林星野偶爾的翻書聲。
李檸荔從昨日到淩晨到底也沒少折騰,故而沒一會兒就真頭一歪睡著了。
風乘則在默默觀察著小屋子裏的一切:弟夫郎的東西,他見一次新鮮一次。
而且他也沒遇上過一群同齡人聚在一起小憩的場麵,總覺得頗為新奇。
齊言眯了一會兒後,忽然悄悄爬到林星野身邊,而後睜著溜圓的杏眼細細打量起黎初晗:睡著的阿麼真可愛!
當爹的卻在這種時候幼稚冒頭:可愛吧?我的!
獨霸之心成功惹到了女兒,齊言氣鼓鼓地不斷朝他扮鬼臉,而後被林星野拿兒童繪本給打發了。
心眼子沒阿爹多的小丫頭沒覺得任何不妥,乖乖去旁邊看起了書。
雖然齊言字還沒認全,卻是在場除了雙親和夫子之外唯一一個係統學過簡體藍星字的人。
這還虧得宴離考慮周全,一開始就在課程裡給她加上了——即便連他自己都是現學現賣的。
小姑娘學的時候覺得雙文字同步萬分痛苦,但真到用的時候卻驕傲爆了表!
因為她發現李叔都看不懂的書,自己反而能看懂好些!
像《小貝旅行記》這種還帶拚音圖畫的兒童讀物,她居然能看懂七七八八了!
也就李檸荔睡著了,不然還得被她嘚瑟到牙酸!
宴離這個夫子對此感到欣慰無比,然後一轉頭去瞪了殷諾一眼。
殷諾無奈地接受了這個批評——誰讓功課上確實是小姑娘更勝一籌呢,他自嘆不如。
一晃又過了半個時辰。
巳時初,黎初晗終於自己醒了過來。
才睜眼就瞅著一屋子人一陣驚悚:他們什麼時候睡成大通鋪了?!
他也不是糾結別的,而是他發現之前丟出來當墊褥的一堆被子、毯子此時被三三兩兩瓜分後蓋在這群人腿上——可這裏麵有的之前是拿來……?!
隻要想到他和星野做過什麼,黎初晗就差點尬成石像!
默默睨了林星野一眼,他真是連臉都不敢紅!
兩相對比之下,林星野就可謂鎮定自若。
“我提醒過他們的。而且都是親人朋友,他們根本沒人介意。再說了,你躺過的我不可能樂意給他們,他們用的可都是不相乾的。”
林星野對著夫郎耳語道。
黎初晗一想也是,星野哪會這麼“大方”!
這思路倒是一下子就讓他定了神,尷尬頓消。
過後他才又想明白,其實這隻是他這種現代人的遺留習慣罷了。
事實上整個大進生產力低下、物資短缺,隻要不是頂端的貴族,多數人或多或少都會用上舊物。
這裏可是一件普通的舊衣裳、一張舊床單都能典當賣錢的地方!所以他們習慣了,並沒有什麼心結、潔癖。
想想還有點替百姓心酸。
黎初晗的思維一下子又全往改善民生方向去了。
不過很快,他也沒空再糾結這方麵的事,因為公爹臉色凝重地出現在外麵。
這小屋裏的最後一個空位終於被風翳寒擠滿。
他一開口就引得所有人神色一凜:“剛才殿下有急信傳來,說是早上國師又一次偽裝出現,這回是在祿柳行宮。”
林星野想起國師的戰力,當即憂心道:“那衍抒哥那邊傷亡如何?”
“還好沒有喪命的。也虧得這裏大鬧的這一場,多少讓我們摸清了它的部分底細,所以殿下還是早有防備的,十幾個隱衛群起攻之,即便不能截殺它,也能順利把它驅逐回老巢。”
真是個難纏的角色!
林星野蹙緊了眉,早起的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壞殆盡。
黎初晗的關注點全在偽裝上:“那它這回總不能也裝成了我的樣子吧?”
風翳寒搖頭,看了一眼神色緊繃的李檸荔,直接道:“這回是裝作了李吟歌李大人的模樣。殿下身邊所有隱衛依然沒能認出來,一直以為它是真的李大人。
所以殿下當場就以李大人有背叛之心為由,下了最高階別的誅殺教令。”
“這樣也好,保不齊國師經此一戰,還能幫我們去連鴻昭跟前證明兩分,太子黨已經與李大人有了裂痕。”
風翳寒不置可否。
黎初晗和宴離附和地點頭。
其餘人有聽不懂的、也有聽半懂的,但不妨礙他們深感不明覺厲而開始自覺離席。
宴離被太子勒令不參與,所以也跟著殷諾撤了。
最後風翳寒跟前就隻剩了林星野夫夫倆和李檸荔。
此時李檸荔的心情無比沉重,畢竟這回的關鍵人物成了自己二哥。
也就林星野提前和他通過氣,他能明白如今的誅殺令隻是表象,不然他還真能被嚇到靈魂出竅。
畢竟真叛徒可沒有什麼好下場!
而他這身份若真遇上這種場麵,幫了二哥就得受良心折磨;不幫又對不起二哥長久的照顧,想想就痛苦而絕望。
見狀風翳寒適時提醒他:“想必李小郎君知道些內情,所以不必擔憂你二哥的處境,他現在平安無事。”
李檸荔當即回神抱拳一禮,明顯是為這準信大鬆了一口氣。
風翳寒看他這般,沒忍住笑了笑:“李大人跟著殿下籌謀這麼多年,能力必然出眾,你真的不必多擔憂。
不如先考慮自己一家吧。
如今有國師這個大危險在,李大人給你們安排的住處已然不安全。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直接把你們轉移到他身邊暫住,你意下如何?”
李檸荔知道國師隻有泠族能對抗,所以他明白自己應該接受太子殿下的好意纔是。
隻是這終歸又是借了二哥的光,是二哥又在為自己付出!
骨子裏那點要強作祟,李檸荔就感覺自己心理負擔特別重,又管不住腦子的神遊。
他這麼一惆悵,黎初晗幾人還以為他要拒絕,當即勸說了兩句。
搞得李檸荔很不好意思,回過神來趕緊磕頭保證:“侯爺放心,草民一家定會全力配合太子殿下安排,絕不擅自添亂!”
人若是通透,總歸更令人舒心。
看著這麼識大局的李檸荔,風翳寒的心情都鬆快不少——而且這是抒兒給他佈置的任務,眼下總算順利完成了!
於是,回程半道上,李檸荔一家就與文淵侯府分開了。
林星野分派隱衛易可帶著幾個府兵把他們護送去了祿柳行宮。
到了行宮後,李檸荔一家很快就被安置妥當。
兼顧送口信的易可卻沒能見到太子殿下,得到的反饋是殿下秘密外出了,不知歸期。
如此,他隻能先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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