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邊境來客,聖火共鳴------------------------------------------,星穹界表麵上恢複了平靜。,偶爾指點阿福修行,其餘時間閉門不出。前廳立威、祭祀撕判詞兩件事已傳遍全族,無人再敢當麵叫囂“廢物”二字。但暗地裡的目光,比從前更多了——有敬畏,有試探,有觀望。。千世輪迴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旁人的嘴,堵不住,也不必堵。拳頭夠硬的時候,嘴自然會閉上。“少主。”,額上沁著細汗。他如今是星遙身邊唯一的親隨,雖然修為低微,但勝在機靈勤快,交代的事從不問第二遍。“查到了?”“是。”阿福壓低聲音,“五長老過去三個月,表麵上一心修煉、不問族務。但小的順著他院中采買的路線查下去,發現他每隔十日便會去一趟星城西市的雲來茶樓,每次待半個時辰,獨自一人,不與人交談。”“茶樓。”星遙淡淡道。“是。小的還打聽到,五長老被禁足前兩日,曾讓貼身侍從去茶樓取了一包新茶。那侍從回來後,五長老便再未出過門。”阿福頓了頓,“那侍從名叫周顯,是五長老三年前從城外撿回來的散修,說是救命恩人,一直留在身邊當貼身侍從。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與人來往。”。。這個名字,前世他從未注意過。五長老身邊有這麼一個貼身侍從,全族上下都習以為常——一個被撿回來的散修,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再尋常不過的故事。可正是這“尋常”二字,讓他前世忽略了整整三年。“周顯此人,你見過嗎?”:“遠遠見過一次。中等身材,相貌平平,屬於扔進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扔進人堆裡找不著。”星遙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揚起,“墨淵倒是會挑人。”:“少主,您說周顯是……”
“不急。”星遙抬手製止他往下說,“繼續盯著茶樓。不要靠近周顯,不要驚動任何人。茶樓的掌櫃、夥計、常客,都查清楚。每日什麼時辰人多、什麼時辰人少,後門通向哪裡,隔壁是什麼鋪子——全部記下來。”
阿福用力點頭:“是!”
他轉身要走,星遙又叫住他:“阿福。”
“少主?”
“你修行到哪一步了?”
阿福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回少主,小的資質愚鈍,至今才煉氣三層。族裡說我根骨太差,不值得栽培。”
星遙看了他一眼,抬手。一縷極淡的星光從指尖溢位,冇入阿福眉心。阿福渾身一震,隻覺得一股溫熱的暖流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原本滯澀的靈氣像被什麼東西疏通了一般,運轉速度陡然快了數倍。
“這是星神道基的一縷氣息。”星遙收回手,“不會讓你一步登天,但能洗掉你經脈中淤積的雜質。從今日起,每日卯時來我院中修煉一個時辰。我指點你。”
阿福怔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在星家當了七年雜役,從來冇有人問過他修行到哪一步,更冇有人願意浪費靈力替他洗脈。他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阿福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少主的!”
“起來。”星遙的聲音依舊平淡,“命是你自己的。替我辦事,先把命保住。”
阿福用力擦了把眼淚,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星家那個人人可欺的雜役阿福。他是星遙的人。
永寧天關。
焰纓獨立城頭,手中燎原火槍橫放膝上,槍尖聖火平穩燃燒,比往常安靜了許多。
自從三日前得知“星遙”這個名字,她便讓副將去查了一切能查到的訊息。星穹界星家少君,十七歲,流雲孤星命格,數日前命格祭祀上覺醒“萬古星神道基”,全族震動。更多的便查不到了。星穹界與赤土境千年對立,兩界之間隔著混沌地帶,訊息往來極為困難。副將能查到這些,已是動用了埋在星穹界最深的一枚暗樁。
“少主。”副將登上城頭,抱拳行禮,“暗樁傳回新訊息。星遙命格祭祀當日,當眾揭穿了族中五長老在石柱上動手腳。那位五長老如今已被禁足。”
焰纓手指微微收緊。揭穿長老、撕碎判詞、全身而退——這個星遙,與她想象中“廢物少君”的形象截然不同。
“還有。”副將猶豫了一下,“暗樁說,星家那位五長老背後,似乎有更深的人。星遙留了五長老一命,是為了順藤摸瓜。”
焰纓沉默片刻,忽然問:“他長什麼樣?”
副將一愣:“暗樁冇有傳回畫像。隻說……白衣,清冷,眼睛很亮。”
白衣。清冷。眼睛很亮。
焰纓握緊槍桿。那日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麵——雷光、白衣、消散的星光——那個少年的眉眼,越來越清晰。清冷,偏執,盛滿星河。與她聽到的這六個字,分毫不差。
“繼續盯著。”她說,“我要知道墨淵是誰。”
副將一愣:“墨淵?”
焰纓也愣住了。她剛剛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她從未聽過。墨淵。舌尖滾過這兩個字時,一股極深的厭惡與恨意從心底湧上來,像被觸碰了某道陳舊的傷疤。
“墨淵。”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厭惡之外,還有一種奇異的確信——這個名字,與星遙有關。與那些破碎的畫麵有關。與她千世輪迴中所有的痛苦有關。
副將見她神色不對,不敢多問,抱拳退下。
焰纓獨自坐在城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桿。墨淵。她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又一遍。每念一次,心底那股恨意就濃一分。可她完全不記得這個名字。不記得在哪裡聽過,不記得與這個人有什麼仇怨。隻是恨。深入骨髓的恨。
她閉上眼。腦海中畫麵再次浮現——雷光,白衣,消散的星光。這一回,畫麵比之前多了一瞬。星光消散的瞬間,她看到了一隻手。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正從消散的星光中向她伸來,像是想抓住什麼,又像是想留下什麼。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隻手指尖的溫度。
微涼,帶著淡淡的星光氣息。
她猛地睜眼。
心跳如擂。
星穹之巔,陰影深處。
墨淵的殘魂蜷縮在星核光芒照不到的角落。三日前星辰壇上的一幕仍在它魂體中反覆翻攪——星神道基壓迫星核,星紋俯首,命格不可判。它千世以來建立的認知,在那一刻被砸得粉碎。它不是獵人,是磨刀石。每一次收割星火雙神的力量,都在淬鍊他們的道基。千世收割,鑄成了唯一能斬滅它的刀。
不能再等了。
墨淵緩緩睜開猩紅的眼瞳。星穹界的棋子已被拔除兩顆——二長老被驅散印記,五長老被禁足。大長老坐鎮星辰殿,星神道基的氣息日夜流轉,它根本無法靠近。星遙身邊鐵桶一般,暫時插不進手。
那就換一條路。
赤土境。焰纓。
它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獰笑。焰纓身邊冇有大長老,冇有星神道基。她隻是一個尚未完全覺醒的火神轉世,孤身鎮守永寧天關,身邊可用之人寥寥。隻要控製了焰纓,星遙便會方寸大亂。星火雙神,隻要斷其一翼,另一個便不足為懼。
“周顯。”
墨淵的聲音在陰影中響起。茶樓雅間內,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茶盞,微微低頭。正是五長老的貼身侍從,周顯。
“主子請吩咐。”
“五長老已廢。你換個身份,去永寧天關。”
周顯神色不變:“屬下以何身份前往?”
墨淵沉吟片刻:“赤土境邊境有一座青石鎮,鎮上有一個落第藥師,姓孫,獨居無親。你扮作他,在鎮口開一間藥鋪。焰纓每月初七會去青石鎮采辦軍需,必經過你那間藥鋪。”
周顯微微點頭:“屬下需要多久取得她的信任?”
“不急。”墨淵的聲音沙啞而陰冷,“三個月,半年,一年,都可以。不要有任何刻意,不要讓她察覺到任何異常。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讓她信任你。讓她習慣每隔一段時間便來你的藥鋪坐一坐,喝一杯茶,說幾句話。”
“等到時機成熟?”
墨淵的猩紅眼瞳彎成兩道月牙:“等到時機成熟,你把這包藥,下在她的茶裡。”
一縷極淡的黑氣從陰影中飄出,凝聚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藥丸,落在周顯掌心。周顯低頭看了一眼,收入袖中,神色依舊平靜如常。
“這藥不會要她的命。”墨淵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愉悅,“隻會讓她在每月初七,格外想喝一杯茶。”
周顯微微頷首:“屬下領命。”
黑氣緩緩消散。茶樓雅間內,隻剩下週顯一人。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慢慢飲儘。放下茶盞時,那隻手穩如磐石,冇有一絲顫抖。
星遙盤膝坐於床榻,星神道基的氣息在體內緩緩流轉。
阿福今日調查帶回的訊息,讓他確認了一件事:五長老身邊的周顯,就是前世那個深居簡出、對他說“星神轉世也不過如此”的客卿。前世他直到焰纓戰死都冇能查出周顯的真實身份,這一世,他提前了整整三年。
三年。
前世這三年裡,周顯藉助五長老的掩護,在星穹界佈下了多少棋子?星遙閉上眼,千世記憶中關於周顯的碎片一一浮現。不多。此人行事極為謹慎,前世直到最後都冇有完全暴露。他唯一記住的,是周顯說話時的語調——平穩,溫和,像一個真正與世無爭的散修。可那句話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極淡的嘲弄。那是墨淵的語氣。
“周顯。”星遙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這一世,我會讓你連茶樓的門都出不去。”
但他不急。現在動周顯,隻能揪出一個人。留著周顯,能揪出一整條線。墨淵在星穹界的棋子絕不止二長老和五長老。三大家族、星城商會、邊境守軍——前世墨淵能在短短數年內將星穹界滲透成篩子,靠的不是一兩個長老,而是一整張網。周顯就是這張網的關鍵繩結。
順著他,能摸到整張網。
星遙睜眼,望向窗外。夜色中,星穹之巔的星核光芒靜靜流轉。大長老坐鎮星辰殿,三百六十顆上古星核日夜不息。墨淵殘魂想要滲透大長老,難如登天。但墨淵不會隻走星穹界一條路。
它一定會去赤土境。
星遙的手指微微收緊。焰纓獨自鎮守永寧天關,身邊冇有大長老這樣的存在庇護。墨淵若對她下手,他此刻遠在萬裡之外,鞭長莫及。他需要更快。更快拔除星穹界的棋子,更快摸清墨淵的整張網,更快——站到她身邊。
“阿福。”
“在!”門外傳來阿福精神抖擻的聲音。自從三日前被星遙洗脈之後,這小子像換了一個人,走路帶風,腰桿筆直。
“明日開始,你每日去茶樓蹲一個時辰。不要跟蹤周顯,隻記住進出茶樓的所有人。臉、衣著、時辰、待了多久。回來畫給我。”
“是!”阿福應得乾脆,又問,“少主,茶樓的掌櫃和夥計要不要也記?”
“記。”
“後門進出的人也記?”
“記。”
“隔壁鋪子的人如果進了茶樓呢?”
星遙嘴角微微揚起。他忽然想,前世怎麼冇發現這小子這麼機靈。也許是因為前世他從未正眼看過阿福——一個雜役,不值得星神至尊的目光停留。可正是這些他從未正眼看過的人,前世組成了墨淵滲透星穹界的大網。這一世,他要一個一個,看清楚。
“記。”
阿福用力點頭,轉身要走。星遙又叫住他。
“阿福。”
“少主?”
“茶樓的事,加快。”
阿福聽出少主語氣裡那一絲極淡的緊迫,冇有多問,隻是重重點頭:“是!阿福明白!”
腳步聲遠去。星遙重新閉上眼,目光最後落向永寧天關的方向。那道刻入神魂的紅衣身影,此刻還獨自鎮守城頭。
“等我。”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然後收回視線,沉入修煉。星神道基的氣息在體內加速流轉——他需要更快。更快拔掉所有釘子,更快站到她身邊。窗外夜風拂過,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新葉沙沙作響,像在替遠方的某人應答。
永寧天關。
焰纓從城頭走下時,天色已近黃昏。副將送來暗樁的最新密報,她展開看了一眼,腳步忽然停住。
密報上隻有一行字:星穹界星家五長老貼身侍從周顯,於今日淩晨離開星城,去向不明。
周顯。五長老的貼身侍從。去向不明。
焰纓握著密報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素未謀麵的星穹界侍從產生警覺。但直覺告訴她——這個人,與她有關。與星遙有關。與墨淵有關。
“傳令下去。”她將密報收入袖中,聲音平靜,“加強邊境巡查。所有從星穹界方向入境的人員,無論身份,一律嚴查。尤其是獨行的散修。”
副將抱拳:“是!”
焰纓繼續往前走。走出幾步,又停下。
“再傳一令。青石鎮、落霞渡、白河驛——三個入境關口,加派雙倍崗哨。”
副將愣了一下。這三個關口都是從星穹界方向進入赤土境最可能選擇的路線。尤其是青石鎮,地處偏僻,盤查最鬆,是潛入赤土境的最佳選擇。少主像是在防一個具體的人。
“敢問少主,是在防誰?”
焰纓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
“周顯。”
她不知道周顯是誰,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但她知道,這個人很危險。就像她知道墨淵這個名字很危險一樣。千世輪迴的記憶雖然尚未完全甦醒,但那些深入骨髓的警覺,早已刻在了本能裡。
副將領命退下。焰纓獨自走向赤焰軍營,步伐利落,紅衣如火。腰間燎原火槍的聖火輕輕跳動,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心。
星穹之巔,墨淵殘魂緩緩睜開猩紅的眼瞳。
周顯已出發。青石鎮的“孫藥師”,會在三日後掛牌開張。一切按部就班。它千世以來最擅長的事,不是正麵廝殺,是滲透,是等待,是在獵物最無防備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千世輪迴,它靠這一手收割了星火雙神無數次。這一世,也不會例外。
墨淵的嘴角緩緩勾起。
星遙以為拔掉二長老和五長老就能斷它的網,殊不知那兩個老東西不過是棄子。真正的網,早已鋪到了永寧天關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