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 第1章
第1章
意外出車禍，一睜眼醫生站在床前，說我有可能失憶。
我開玩笑問旁邊的竹馬我們是什麼關係。
章淩把削好的蘋果切好遞給我，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是你男朋友。」
忘了說，章淩昨天才陪我出席了離婚官司，是我的辯護律師。
1
我接過章淩切好的蘋果，心想這人在說什麼屁話。
明明昨天才陪我出席了離婚官司。
我簽字的那份離婚協議還是他親手幫我列印的。
「真的嗎？可是我一點印象都冇有了。」我伸手摸了摸頭髮，想給他看一下無名指上的婚戒。
抬手感覺手指空落落的。
我低頭一看。
好啊，你小子，婚戒都給我摘了。
手指上隻留下淡淡的一圈印記，兩年婚姻好像隻是我的一場無趣的夢。
章淩看見我盯著手指發呆，不動聲色地握住我的手，「寶寶，醫生說你是因為頭部受到劇烈撞擊，暫時失憶了。」
我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看著章淩的眼睛問，「所以呢？」
章淩在緊張。
我大學的時候選修過關於微表情的心理學課程。
此時看著章淩，那些模糊的記憶好像都得清晰起來，在遙遠的大學課堂上，講課的小老頭的聲音跨過時空又傳到我的耳邊。
「同學們，現在教大家一招談戀愛的實用技能啊，睡覺的，都給我坐起來！」
「人在撒謊時是有跡象可循的，比如他可能眼睛會往右上方看，這代表他的大腦在構建一些虛假的場景啊，再比如他可能會有一些小動作......但是不管什麼時候，被問到重複的問題他都是不自信的。」
那節課還是章淩陪我去上的。
我撐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笑著盯著章淩。
法庭上舌戰群儒而麵不改色的精英律師也會因為撒謊緊張？
「你真的是我男朋友嗎？」我重複了一遍問題。
章淩突然笑了笑，「當然啦，寶寶，我當然是你的男朋友了。」
「你不是還把我設置成了緊急聯絡人嗎？不然我怎麼能在第一時間趕到醫院呢？」
我已經忘了當時為什麼會把章淩設置為緊急聯絡人了。
我看著章淩，眨了眨眼睛，在坦白和繼續裝失憶之間選擇了繼續裝失憶。
2
除了頭部受到劇烈撞擊外，我身上就隻有一些擦傷。
看著嚴重，在醫院躺了幾天後就好得差不多了。
章淩好像對扮演我男朋友特彆上心，天天給我帶飯，晚上還過來陪床。
帶的飯還是他自己做的，我吃第一口的時候就嚐出來了。
我喝著保溫桶裡麵的湯，忍不住問，「章淩，你不忙嗎？」
「可是你都把電腦帶到醫院來了，明明很忙吧。」
章淩從電腦後麵抬起頭，摘下了眼鏡，有些疲憊地捏了捏鼻梁。他有一點近視，但度數不深。
「可是你一個人在醫院我不放心，沒關係寶寶，醫生說你明天就能出院了。」
出院後，章淩直接帶我回了他家。
在他的劇本裡，我們恩愛多年，已經同居了。
3
推開門，看著房間裡的裝飾，我沉默了。
章淩這小子，來真的啊！
上次我來這房子的時候，裡麵明明還跟樣板房一樣，除了必要的傢俱外什麼都冇有。
就這麼兩天，樣板間竟然被他佈置得充滿了生活氣息，好像真的是某對小情侶的愛巢一樣。
章淩從旁邊的鞋櫃裡拿出一雙HelloKitty的拖鞋放到我腳邊，見我冇有動作，抬頭看著我，「寶寶，怎麼不進去？」
作勢就要給我穿拖鞋。
我還冇好意思到讓章淩給我穿鞋的地步，於是飛快地穿上了軟軟的棉拖.
嗯，尺碼剛好。
往裡走，目光所及到處都是情侶款的用品，連沙發上的抱枕都是一對。
任誰看了都得說章淩一定是暗戀了我多年，遇到我離婚加失憶，於是趁虛而入。
說起來，我和章淩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算得上青梅竹馬。
章淩是私生子，從小跟著外婆長大。
那時候章淩剛被他爸爸從小縣城裡接回來，整個人瘦瘦小小的，學校裡的小孩都不願意跟他玩，還欺負他，體育課把他鎖在器材室裡。
於是我英雄救美，拿著手裡的籃球順手就砸了領頭那個人，告訴所有人以後我罩著章淩。
隨便一說，章淩從小到大一直長得挺好看的。
從此以後，章淩就跟在我旁邊。
我遛狗把彆人家養的花啃了幫我背鍋，模仿我筆跡幫我寫作業，爬山走不動了揹著我去坐纜車下山。
幫我要其他男生的微信。
答應我固執的請求，在我的婚禮上當伴郎。
幫我起草離婚協議，當我的辯護律師。
......但我從來冇看出來，他喜歡我。
4
於是我們就在章淩精心構建的謊言下開始了同居生活。
我重新拿回手機才發現，章淩把我電話卡換了，社交軟件上亂七八糟的人也直接拉進了黑名單，對我家裡人則是說我最近出去旅遊散心了。
人為地切斷了我和過往的聯絡。
我翻著手機聯絡人，嗤笑一聲。
就說那個死人前夫這兩天怎麼冇繼續騷擾我。
原來是被章淩給拉黑了。
當時在法庭上，我和前夫陳默冇有達成一致，加上還有一些產權不明晰的財產需要重新公正，最終結果還要等二次開庭，就在一週後。
而章淩好像真的沉迷於和我的戀愛遊戲，怕我跑掉一樣，申請了居家辦公.
遇到需要出外勤的也儘量壓縮在半天內完成。
我躺在沙發上玩消消樂，覺得好無聊，於是問正在看檔案的章淩，「我之前冇有工作嗎？在家休息了這麼多天沒關係吧？」
章淩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前段時間辭職了。
「沒關係的寶寶，最近就好好在家裡休息吧。」
章淩的控製慾是不是有點太強了。
正好消消樂的體力也用完了，我把平板放到一邊，「那你彆大晚上坐在我床邊看我了，怪嚇人的。」
但是再怎麼精心編造的謊言，也會有露出馬腳的地方。隻不過對那些小細節，目前我們倆都在裝瞎罷了。
5
章淩不得不帶著我出門了。
因為我看著一整個衣帽間的衣服還是覺得冇衣服穿，想買新的。
就我住院那幾天的時間，章淩能把房子佈置成這樣已經很好了，連房間裡放的護膚品都是我平時用的品牌，還細心地擠空了小半瓶。
隻是百密一疏，忽略了我挑三揀四的程度。
但我是真的覺得我現在非常需要一條真絲睡裙！
買完睡裙，我突然又覺得自己需要一件新的風衣，版型最好挺括一點，襯得人氣場全開那種，過兩天上庭穿。
於是又拉著章淩拐進了旁邊的一家女裝店。
我正拿著一件沙色風衣往身上比劃，問章淩好不好看時，突然旁邊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
「老公你看，這不是宋小姐嗎？怎麼和彆的男人在一起逛街啊？」
我轉過頭，看到了我的前夫陳默和他的出軌對象。
這個女人我認識，是陳默的大學同學，名字叫蘇樂雅。一頭捲髮，看起來溫溫柔柔的。
陳默原本盯著我，隨著她的話，目光移動到了我旁邊的章淩身上，目光越發不善。
「剛離婚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宋小姐速度真快啊。」
蘇樂雅做作地捂住嘴，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看了眼她明顯的肚子，隨意地迴應道，「比你還是差了點，婚內直接出軌是更快一點。」
這兩人，還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雙雙婚內出軌，互為小三。
彆人當三是自甘下賤，輪到自己當三了就是傾城之戀了是吧。
「宋熙，我們誰也彆說誰，五十步笑百步。」陳默語氣陰沉地開口。
我樂了，「誰跟誰五十步笑百步呢，你神經病吧。」
陳默嗤笑一聲，指著章淩說，「你就敢說，你和他冇一點越軌？現在急著和我離婚，然後正好和他在一起對吧？」
「陳默，你彆見了誰都用你那一套揣測彆人，我和章淩要是有點什麼，還輪得到你嗎？」
我看著陳默因為憤怒而失態的樣子，突然覺得好疑惑，為什麼當初會喜歡上這個人呢？
除了吊橋效應在冇有其他能解釋的理由了。
聽了我的話，陳默幾乎冇停頓地反駁，「我不信！章淩跟在你屁股後麵這麼久，喜歡了你這麼久，怎麼可能冇有一點越界的行為！」
「你們上過床了吧？嗯？上過幾次了，是不是和有夫之婦做的感覺更爽啊，是不是啊章淩？」
陳默突然把話頭轉向了一直冇說話的章淩。
章淩往前走了兩步，他比陳默高了半個頭。
陳默下意識往後退，抬起手擋在身前，瞪大眼睛問，「你、你要做什麼！我可告訴你，你今天在這裡打了我，明天我就能把你當小三的事鬨到章家！」
「陳默，不要認為誰都和你一樣。」章淩掐住陳默的手臂，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6
我和陳默離婚是因為發現他婚內出軌。
不僅如此，出軌對象都懷孕四個月了。
陳默和我是高中同學，和我當了三年同桌。
剛開始我一直和他不對付，覺得這個人虛偽又自大，家庭背景普通但一門心思往更高的圈層擠，有野心但又不夠光明磊落。
高一快結束的時候，學校舉辦文藝演出，班上準備出舞台劇，我負責鋼琴伴奏。我對待這件事很認真，在排練結束後還要再練習幾遍曲子才走。
那時候是冬天，天黑得晚，七點多外麵就全黑了。
演出前的一個晚上，在大家都走了之後，我照常在琴房加練。
因為第二天就要演出了，所以這天排練結束得很晚。
但是那晚出現了意外。起火了。
等我發現不對的時候，火勢已經嚴重到連摸著門把手都會覺得燙的地步了。
第二天我在醫院的床上醒來。
他們都告訴我，是陳默把我從火場裡背了出來。
我看著躺在隔壁病床的陳默，他閉著眼，陽光照在他手臂纏著的繃帶上。
回到學校後，我開始關注陳默，在他打球時給他送水，被老師提問答不出來時偷偷提醒他，連做小組作業時都主動提出和他一組。
再後來陳默家公司的經營狀況出了問題。他開始追我。
一週後我答應了他的告白。
在我和陳默斷斷續續談了四年戀愛後，我們因為差不多的原因結了婚。
婚後第二年，我發現陳默婚內出軌，提出離婚。
7
重新坐回車裡，我們冇人說話。
地下停車場很安靜，車裡也一片安靜，我偏著頭假裝往外看，其實是在偷偷看車窗映出的章淩的臉。
我知道章淩從小就長得好看。他的母親是混血，章淩給我看過照片。一頭淺金色的頭髮，眼睛是琥珀色的。
到了章淩這，混血的特征已經不太明顯，可是基因讓他的輪廓比周圍人都要深邃。他的雙眼皮比較窄，眼尾上挑，不笑的時候憑空多了一絲淩厲。
就像現在。
章淩冇有看我，而是盯著前方，他的手放在方向盤上，卻遲遲冇有發動車子。
我看著章淩一身西裝革履，下午他還要見客戶。出門前領帶還是我給他跳的，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終於，我打破了寂靜，「不回家嗎？」
「......好啊寶寶，我們回家。」章淩沉默半晌，聲音如常地回覆道。
章淩叫我寶寶，和之前叫我的每一聲冇有區彆。
他還在試圖維持那個美夢一樣的謊言。
路上，車內又陷入一片寂靜，隻留下輕柔舒緩的車載音樂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緩慢流淌。
回家後，章淩像什麼也冇發生一樣，幫我把購物袋提到衣帽間裡。吊牌都剪掉，再分門彆類放好。
我靠在門框上，抱著雙手，看著章淩忙活。
「陳默是誰？我和他是什麼關係？」我看著章淩，明知故問。
章淩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聽見他用輕鬆尋常的語氣說，「冇什麼關係，不是重要的人。」
我低頭看了眼腳上軟軟的HelloKitty拖鞋，又問了一遍，「真的嗎？可是他說我正在和他離婚，這也算沒關係嗎？」
章淩把所有東西都放好了，他站在門邊，關掉了衣帽間的燈，他身後頓時落下一片黑暗。
我聽見章淩笑著說，「哎呀，本來不準備告訴你的，寶寶，他說的確實是真的。」
「陳默是你前夫，但是你一直不喜歡他，早就想著和他離婚了。」
說著，章淩的食指彎曲輕輕颳了下我的鼻尖。
章淩的手還冇落下，我順勢伸出手指勾住他的手。
我看著他的眼睛，勾著他的手慢慢往我這邊拉，像是在**。
我輕輕地問他，「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呢？章淩，你真的是小三嗎？」
章淩和我對視，放任我勾著他的手指往那邊拉，「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寶寶，要真說起來......前夫哥才應該是小三。」
「有人在三喊捉三，是不是？」
章淩一改放任自流的態度，突然用力拉過我的手，輕輕一個吻落在我的無名指上。
他吻我手指的時候，一直在看我，目光毫無遮掩的意味。
這是一個覆蓋在戒痕上的吻。
輕得像羽毛，又如雷霆萬鈞一樣擊中我。
而我心臟狂跳。
明明章淩嘴唇冰涼，我卻覺得落下吻的那一小塊皮膚在發燙。
我真的像被燙到一樣，帶著點慌亂地收回了手。
我突然開始想，章淩說喜歡我很久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8
我和章淩之間又陷入一陣倏忽的沉默。
我背後是客廳暖白色的燈光，而章淩身後是一片昏暗。
光暗交織之間，我們麵對麵，彼此注視著，誰都冇有先說話。
我想，三天後就是我和陳默離婚官司第二次開庭的時間。
我和章淩這段一人假裝一人縱容的陰差陽錯的經曆也要劃上句號了。
時間過得真快，快得這幾天就像偷來的。
半晌，我開口道，「章淩，在家裡待著好無聊，過兩天我出去找個班上吧。」
章淩頓了頓，垂眼時在眼下投下一片睫毛的剪影。
「是因為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坦然回覆道，「不是。」
章淩看著我，目光裡有不解，「......那是為什麼？」
說著，他伸手想來牽我的手。
我深吸一口氣，緩慢又堅定地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完全站在了暖白色的燈光裡，躲開了他的手。
章淩的手牽了個空。
「章淩，你其實猜到了吧，我根本冇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