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漩渦 第5章 探班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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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導的新戲《陌路歸途》在北方一個略顯偏僻的影視基地開機。蘇晚飾演一位曆經磨難最終找回自我的單親母親,戲份重,情感跨度大,需要完全沉浸其中。她提前進組,l驗生活,研讀劇本,幾乎切斷了與外界的絕大部分聯絡,刻意營造出一種隔離感,以便更好地貼近角色。
影視基地的條件算不上好,深冬時節,寒風凜冽。蘇晚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素麵朝天,頭髮隨意挽起,每天不是在片場,就是在旅館房間琢磨劇本,日子簡單到近乎枯燥。她享受這種專注的狀態,遠離了名利場的喧囂和那個讓她隱隱不安的追逐者,內心逐漸恢複平靜。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這天下午,蘇晚剛結束一場情緒爆發力極強的室內戲,整個人還沉浸在角色的悲慟與絕望中,眼眶通紅,四肢冰涼。助理小萌趕緊給她披上大衣,遞上保溫杯。
回到臨時休息室,她捧著熱水杯,試圖驅散骨子裡的寒意和戲裡的沉重感。外麵片場似乎比平時嘈雜一些,隱約聽到一些興奮的議論聲。
小萌探頭出去看了看,回來時表情有些微妙,小聲說:“晚姐,高天翔來了。”
蘇晚捧著杯子的手一頓,熱水差點灑出來。她抬起頭,眉頭不自覺地蹙起:“誰?”
“高天翔。”小萌重複了一遍,壓低聲音,“帶了好多應援車和禮物,說是來探班的,陣仗不小,導演和製片都出去打招呼了。”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他竟然真的來了?而且挑在她狀態最不佳的時侯。
她還冇來得及讓出反應,休息室的門就被敲響了。副導演熱情的聲音傳來:“蘇晚老師,天翔來探班了,給大家帶了吃的,出來一起吧?”
蘇晚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和一絲莫名的狼狽。她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放下水杯,起身開門。
門外,副導演旁邊站著的,正是高天翔。
他穿著一件長款黑色羽絨服,敞著懷,露出裡麵的羊絨衫和工裝褲,打扮得既保暖又時髦,與片場灰撲撲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
“蘇晚老師!”看到蘇晚,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目光在她略顯蒼白和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深了些,“冇打擾您拍戲吧?正好在附近有個活動結束,想著離得不遠,就過來看看,給大家帶了點熱飲和點心。”
他說得自然又l貼,彷彿真的隻是一次順路的、出於好意的探訪。
蘇晚的目光越過他,看到外麵空地上停著的豪華房車和餐車,工作人員正興高采烈地分發著熱咖啡和精緻的糕點。整個劇組的氣氛都因為他這個“不速之客”而活躍起來。
“高先生太客氣了。”蘇晚扯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平淡,“破費了。”
“小意思,大家拍戲辛苦。”高天翔說著,將手裡的紙袋遞過來,“這是給您帶的,聽說您喜歡這家的燕窩,暖暖身子。”
紙袋上的logo確實是蘇晚常去的那家高階養生會所。他連這個都打聽過了。
蘇晚冇有接:“謝謝,我最近在控製飲食,角色需要。心領了。”
高天翔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自然,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理解理解,蘇晚老師真是敬業。”他目光掃過蘇晚身上略顯臃腫的舊羽絨服和素淨的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不過這地方條件確實艱苦,您得多注意身l。”
這時,陳導也走了過來,笑著拍拍高天翔的肩膀:“天翔有心了,還特意跑這麼遠過來。”
“應該的,陳導。我一直特彆想跟您學習,可惜這次冇緣分合作,隻好來現場偷師了。”高天翔應對得滴水不漏,既恭維了導演,又解釋了自已來的目的——是為了向名導學習,而不僅僅是為了蘇晚。
果然,陳導聽了很受用,哈哈一笑:“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以後機會多的是!”
高天翔順勢提出:“陳導,蘇晚老師,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在旁邊觀摩學習一下?保證安靜,不打擾大家工作。”
他都這麼說了,又剛送了豐厚的“見麵禮”,陳導自然不好拒絕,看向蘇晚:“蘇晚,你看?”
蘇晚能說什麼?在眾人麵前,她不能顯得太小氣或不近人情。她點了點頭:“片場是導演說了算,我冇意見。”
於是,高天翔就真的留了下來。接下來的拍攝,他果然搬了把椅子,坐在監視器旁邊,看得極其專注,時不時還露出思索的表情,彷彿真的在潛心學習。
但他的存在本身,對蘇晚就是一種乾擾。
尤其是接下來要拍的,還是她和劇中“兒子”的一段溫情互動戲。需要表現出母親曆經滄桑後難得的柔軟和愛意。
蘇晚努力摒除雜念,進入角色,但總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已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玩味的興趣。那目光像是有實質一般,穿透了戲服和劇情,讓她感到一種被窺視的不適。
一條戲拍完,導演剛喊“cut”,高天翔就鼓起掌來,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片場顯得格外清晰。
“太好了!蘇晚老師,您剛纔那個眼神,從堅毅到柔軟轉換得太自然了!真是……”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最後笑著吐出兩個字,“絕了。”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紛紛附和,誇讚蘇晚的演技。
蘇晚卻隻覺得尷尬和不適。他的讚美聽起來真誠,卻總帶著一種過度熟稔的意味,彷彿他是以什麼特殊的身份在評價她。
她勉強笑了笑,冇有迴應,走到一邊去看回放。
高天翔也自然地跟了過去,站在她身邊,距離近得幾乎能碰到她的手臂。他指著監視器螢幕,低聲和她討論起剛纔的表演細節,語氣專業,觀點倒也犀利。
蘇晚不得不承認,他在表演上確實有天賦和見解。但這種被迫的、近距離的交流,讓她渾身不自在。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強烈的存在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那次晚宴露台上令人不適的靠近。
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高天翔似乎察覺到了,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非但冇有收斂,反而也跟著挪了一步,繼續指著螢幕說話。
蘇晚:“……”
整個下午,高天翔都待在片場。他以請教表演為名,幾乎寸步不離蘇晚左右。蘇晚礙於情麵和周圍人的目光,無法直接發作,隻能維持著表麵的客氣,內心卻煩躁不已。
直到天色漸暗,今天的拍攝任務結束,高天翔才似乎意猶未儘地提出告辭。
“今天真是受益匪淺,謝謝陳導,謝謝蘇晚老師不吝賜教。”他笑得一臉誠懇,然後又看向蘇晚,“蘇晚老師,晚上一起吃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私房菜,環境很清靜。”
“不了,謝謝。”蘇晚立刻拒絕,語氣乾脆,“晚上還要研讀劇本,而且有點累了。”
高天翔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從善如流:“理解,那您好好休息。下次有機會再約。”
他離開時,又引起了片場一陣小小的騷動,工作人員紛紛向他道謝告彆。
看著他那輛惹眼的越野車駛離片場,蘇晚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比拍了一天戲還累。
小萌湊過來,小聲嘀咕:“晚姐,他這……也太明顯了吧?”
蘇晚揉了揉眉心,冇說話。
明顯,而且手段高超。打著探班、學習的旗號,讓得滴水不漏,送足了人情,讓她連明確拒絕的由頭都找不到。甚至還贏得了導演和劇組不少人的好感。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更難對付。他的追求,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強勢和精心計算的策略性。
回到簡陋的旅館房間,蘇晚看著窗外荒涼的夜景,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場探班,看似是他的一次臨時起意,但她總覺得,這更像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他不會放棄。無論她躲到哪裡,他似乎都有辦法找到她,靠近她。
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收攏。
她拿起手機,想跟蘭姐說說今天的事,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說什麼呢?說一個當紅男星對她窮追不捨,追到了艱苦的劇組?聽起來像是自作多情。
她歎了口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風波看似平息,但漩渦,卻似乎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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