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即至 寬慰受害者 親懲行惡人
寬慰受害者親懲行惡人
劉川離開恭王行宮,一步沒敢停直奔陵王行宮……直到來到寢殿外,纔算鬆口氣。定著心緒的同時從上到下檢查著自己的衣冠……確定毫無差池後,才推門進殿。果不其然,蘭肅端坐榻上——嚴肅表情彷彿在想什麼重事。
“喲,回來了。”見劉川,蘭肅瞬間變臉,掛上習慣的笑容,“這是去哪兒了呀?”
沒好氣兒得撇了眼這明知故問之人,到一側太師椅坐下,側身對著蘭肅,下意識躲避其目光。
見劉川不語,蘭肅也未再開口,隻是盯著他。
劉川打心眼兒裡覺得是該對蘭肅“坦白”的。於是起身,到榻邊,與蘭肅隔案而坐,可盯著幾案左思右想卻不知從何說起……半天,擡眼看向蘭肅,發現對方一直在盯著自己,“怎麼了?”強撐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淡定。
“聽說……剛去了蘭孝瓘那兒?”
“嗯。”
見再無下文,蘭肅便收回目光,品著茶,漫不經心一句“什麼事兒呀?”
“教射箭。”
“噢?”放下杯子,側頭,饒有興致得盯著劉川樂。
也許是心虛,也許是直覺,反正劉川就是覺得這人笑得蹊蹺。於是理直氣壯“不行嗎?!”
“那倒不是。”笑容逐漸加深。
“那是什麼?!”略帶怒氣。
蘭肅樂得差點兒噴出口中茶,“忘了同性相斥了?男人用憤怒掩飾的,不隻心虛,還有,”指指劉川,“慌張。”
“你!……”想惱羞成怒又怕顯得更加氣短,兩頭堵之下終於憋出句“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強忍笑意,不鹹不淡眄了眼劉川,“這教呢,就好好教。學呢,就好好學。”說著,又是那副擰巴的表情——明明笑著卻又皺著眉。“這蘭孝瓘也是,堂堂二皇子,最次諸侯王,卻好得不學,專學狗撒尿占地盤兒得……”前探身,微翻劉川衣衿,“留印記。”——白皙的麵板襯的吻痕格外紮眼。
“啊?!”劉川下意識擡手,可上來的手被蘭肅抓了個正著。慌亂的眼神看向蘭肅,脫口而出“我沒有!”
“沒有什麼?”一臉壞笑。
“沒有……”一時語塞,不知所雲。
“沒有……?”引著話題。
“沒有……”用力甩開蘭肅的手,“什麼都沒有!”
蘭肅撤回身體,悠閒地端起茶杯,邊品邊樂“沒明白!”見劉川瞪眼,“是……你沒有讓他來?”
“你!”
“還是他沒有讓你來?”
“蘭孝陵!”已然惱羞成怒。
“難不成是……你沒有到最後?”
拍案而起“蘭肅!”陵王姓蘭名肅字孝陵。劉川這種情形下指名道姓,約定於罵娘。
見激怒了劉川,蘭肅感覺一直堵於心口的那口悶氣突然順了。於是眉心舒展,放下茶杯,“行吧!不逗你了。”眄了眼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羞愧,反正滿臉漲紅之人,點頭示意其坐下的同時一句“我知道。”笑得意味深長。
“你知道什麼?!”劉川覺得自己快炸了。
“你呀,終是個乾不了違心事兒的主呀……”說著盤腿上榻,斟茶,推給這還在橫眉冷對之人,“得了,彆氣了。剛纔是我言重了,我敬茶謝罪。”又指指一旁盤中的葡萄,“來嘗嘗這個,特意給你留的,特彆甜。”見劉川還在製怒中,於是雲淡風輕揚揚下巴,瞧著劉川雲淡風輕揚揚下巴,“最多三兩天。”
“什麼?”
指著自己一側脖頸,“痕跡呀,不然呢?難不成你還想留一輩子?”
“你!……”劉川被氣得有些恍惚,盯著羽觴杯,可心裡又有種說不出的彆扭——這事兒在蘭肅口中……完全不叫事兒。痕跡都留下了也能這麼無所謂嗎?難道這種事兒在皇子間都被看得這麼開嗎?可轉念一想,是希望蘭肅惱羞成怒找恭王算賬嗎?雖說這樣至少說明在乎自己,但蘭肅要真生氣的話,會不會又覺得其小題大做、無理取鬨呢?……讓劉川真正感到恍惚的是他不明白在經曆了一夜無眠後,自己在蘭肅心中的位置,不知道蘭肅是如何定義二人間的關係。
見劉川發呆,“你呀,就不要再考慮掉水裡先救誰的問題啦!”
“什麼?”
雙手一攤,“反正我怎麼做都不對。”
“你!……”充滿困惑得皺起眉,“我……真不懂你。”
“你吧……”蘭肅摸著鼻子,“其實呀,被蘭孝瓘親一下你也不虧,多少人上趕著排著隊呢。”話音未落便被自己逗樂了。收起壞笑,衝劉川擺擺手,“算了,不叫事兒,你就彆想了!”見劉川仍一臉懵,於是“哎你說,咱朝打皇子最輕能定什麼罪?”
“你!……”一臉驚恐“想乾嗎?!”
“哈哈哈……我能乾嘛?!我不過是想乾……”盯著劉川的眼神開始變得猥瑣,繼而……突然沉下臉,齒間吐出“……蘭孝瓘罷了。”
雨過天晴,繼續狩獵。
這次不似之前逐馬上林展示個人風采的追獵,是分小組入林中圍獵。
蘭溱一直喜歡巡獵所帶給自己的驚喜,所以也是親自下場。所以恭王一行,左牽黃、右擎蒼,進入林中。
雨後的樹林薄霧氤氳,如夢似幻,空穀幽蘭,沁人心肺。一行人走著走著,突然,攜帶的獵犬好像發現了什麼,矗立在原地、豎起耳朵、直勾勾注視著不遠處的樹叢。蘭溱順勢望去,發現似有獵物若隱若現。於是命人將隨行馬負的文豹放逐,眾人策馬緊跟獵豹之後。
一番追尋,終見廬山真麵目——一頭隨兕。
蘭溱瞬間目露精光,擡手搭箭拉弓,全神貫注瞄準……
眾人也都屏氣凝神……
就在蘭溱引射的一瞬,一隻冷箭從其身後飛來,眨眼間緊貼其左脖頸而過,一下秒消失於前麵林中。
隨著林中一陣騷亂,隨兕立即逃竄。
再看蘭溱,脖子上順著箭飛行的方向浮現出一個細長的紅色“一”字,並在儘頭急轉向下。眨眼間雪白的衣領出現一個紅點兒,繼而像花朵般綻放開來……
等蘭溱回過神兒,周圍已亂作一團。身旁的魏遼(字文遠)可是上林校尉,眼見恭王在自己眼皮底下遇襲頓時惱羞成怒,大喊著護駕的同時指揮著調兵,圍住場子。
其他人聽到喊聲,發現這邊的騷亂,也紛紛策馬揚鞭,於前後腳趕到。
榮王蘭澤瞧著蘭溱的傷,大聲質問何處來的神弓鬼矢?!
豐王蘭烈看著眾人左顧右盼均稱不知,又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從遠處過來的陵王身上。
蘭肅策馬緩緩而至,來到蘭溱馬前,“二皇兄受驚嚇了!我本欲射鹿,怎料失手。箭矢陰差陽錯飛至皇兄處。擦碰到皇兄,還望皇兄見諒!”說罷於馬上拱手作揖,一躬到底。
蘭溱聽著這不痛不癢且全無半點兒歉意的鬼話咬牙切齒。
魏遼大聲斥責陵王“明明是故意為之!”
蘭肅不屑地笑問:“魏上林這是要給皇子定罪嗎?”
蘭澤也是覺得蹊蹺,“陵王箭法,昨日眾人也都有幸見過。擁有此等箭法又怎會失手呢?!”
蘭肅搖頭感慨,“馬虎失街亭,大意失荊州,馬、關二位名將尚且如此,又何況我這一文臣呢。早知道就按二皇兄說的,咱玩兒刺繡了。內個安全。不得不說……”看向蘭溱,一臉真誠“還是皇兄有先見之明呀。”
魏遼眼見蘭溱要氣炸了,索性也不客氣了。怒斥陵王強詞奪理、信口雌黃。明擺著就是意圖弑兄!
蘭肅白了眼魏遼,“我說文遠啊,你學什麼不好,非要跟著張湯學腹誹之罪呢?!”
魏遼知道論扯淡他說不過蘭肅,於是乾脆直接拔劍,喊著“職責所在!”領著屬下就要將陵王拿下。
蘭肅也不白給,劍指魏遼斥責:“怎麼著?!你想造反?!”
此時,正巧在上林操練的禁軍也趕了過來。隊伍為羽林、期門、黃門等內衛的混合編隊。領隊的黃門侍郎董秀見被發難的是陵王,便拉上隊伍力挺蘭肅。——禁軍領導光祿勳唐冉視陵王如己出可謂滿朝皆知。
雖說魏遼領得上林禁軍也隸屬光祿勳,可……兩夥人瞬間劍拔弩張——同事間難免拉幫結派、站隊伍。
眼見場麵越發混亂,感覺馬上要鬨到光祿勳處了。為防局麵失控,蘭溱便製止了魏遼,“陵王與我乃親兄弟,怎會故意射殺於我、做出此等喪心病狂之事呢?想必就隻是……”看著蘭肅,“……馬失了前蹄吧。”心知肚明,就是故意的!
蘭肅自是聽出蘭溱拐著彎兒罵自己“畜生”,可瞧著其雪白肌膚上的鮮紅色箭痕……輕蔑一笑。
蘭溱以回去處理箭傷為藉口遣散了眾人,而自己則是策馬靠近蘭肅。馬頭相交,低語道:“就沒想過萬一失手嗎?”
“皇兄啊,雖說霓旌翠羽蓋,射兕雲夢林,樂也。可……”傾身貼近蘭溱耳語道:“《酉陽雜俎》說‘楚莊爭隨兕而禍移。’古書亦載‘殺隨兕者不出三月。’皇兄應該慶幸自己……”突然麵沉似水,“沒得手!”
“哼!當時‘它’可沒反抗!”一字雙關,明指隨兕,實際說劉川。
“那還不是皇兄攻其不備,欺負人嘛。”撤回身,淡然笑道:“這次雖說是我歪打正著,可終是阻止了皇兄射兕,為皇兄避免了後續的災禍。不過,都是自家人,皇兄就……”大度地揮揮手“不必感謝了。”
“蘭孝陵……”蘭溱眯眼瞪著蘭肅,努力製著怒。
“不過皇兄可得長個記性,因為下次我……”策馬離開,留下句“……也不會總失手。”
二人距離越來越遠……
蘭溱望著蘭肅背影,心裡說氣是肯定的,可更多的還是……犯嘀咕。覺得這個皇弟從小到大都是個曲線救國的主,可今兒就這麼正麵硬剛起來了?是衝冠一怒為紅顏?風流成性的陵王要過儘千帆皆不是,心心念念隻一人?隻為個小將軍?蘭溱垂目思索……不覺側頭——不相信!可不管怎麼說,至少表明這人,陵王還是看重的。不禁感歎隨著年紀的增長,所有人的鋒芒都在慢慢展露。避,是避不開的。既如此,就隻能各顯神通、自求多福了。隻是……不禁嗤笑,如此肆無忌憚還真是缺家少教!身為兄長,豈有不教之理?!
劉川是眼睜睜瞧著蘭肅搭弓射箭,震驚之餘想開口阻止。可“你”字還沒說完,蘭肅的箭已離弓,然後這人便策馬揚鞭,隻留下冷冷一句“呆這兒彆動!”不容置疑。
此時見蘭肅回來,趕緊迎上前。可沒等開口就聽蘭肅雲淡風輕笑著自嘲:“真是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同行知道,三天不練全天下都知道。這藝啊,還是得勤,勤才能補拙!得了,天兒也不早了,咱回吧。”
“你!……就不怕恭王動手?!”劉川不是因為怕事兒,更不是畏懼恭王淫威,他是真心害怕蘭肅出事兒。
“怎麼會。”
“怎麼不會?!”劉川在遠處觀望到魏遼拔劍時,已經狠踹馬鐙了。直到看到禁軍在急速趕去才勒馬。
看到劉川萬分焦急的表情,蘭肅有些……怎麼說呢,反正是趕緊安撫“你會擔心在大司馬府和人動手嗎?”
“啊?”
“這上林是我叔父的地界兒。擱這兒,沒人敢動我!”蘭肅喊光祿勳唐冉叔父。
“那還是恭王他爸的地界呢!”
“哈哈哈……瞧這天兒聊得。”
“那魏文遠是上林校尉,恭王嫡係,縣官不如現管!真要有什麼事兒,等唐公趕來,就隻能給你收屍了!”
“難得你能說這麼多話。”笑得意味深長。
“你!……”
“上林最近呢,一直在演武。我呢,來之前就特意差人和帶隊的董侍郎打過招呼了,說可能有人會對我發難,讓他整備人員,時刻準備著。到時不管是誰,都要先護我周全。回頭不管誰怪罪下來,都算光祿勳的。所以我呀,不會有事的!”說著,索性伸手攬住劉川肩膀,使得二人“勾肩搭背”。“不過,害你擔心確實是我的不是。回頭呀,定會好好補償你。嗯?”語氣輕佻,笑容猥瑣。
劉川看著這個專坑叔父的活爹也是哭笑不得,但聽著一切算是在蘭肅計劃之中也算鬆了口氣。隻是“末將何德何能,讓殿下如此勞神,真是不敬!”話語中多少帶著些未消的怨氣。
蘭肅明白,這應該還是在生自己未許承諾的氣呢。於是,“你還知道啊,就你乾的那些事兒,何止不敬,”說著手上用力,緊緊摟過耳語道:“你呀,是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