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金屬穹頂下,隻有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與兩人壓抑的呼吸聲。艾莉卡眉頭緊鎖,指尖飛快地在一檯布滿鏽跡卻被她妙手回春的古老無線電接收器上跳動。火花偶爾從裸露的線頭迸射,映亮她專注而疲憊的臉龐。
“還是不行,”她泄氣地捶了一下操作檯,濺起幾點灰塵,“乾擾太強了,除了靜電噪音,什麼都捕捉不到。”連續幾天試圖搜尋外界信號的嘗試都徒勞無功,彷彿他們已被整個世界徹底遺忘。
林默靠坐在冰冷的牆邊,半閉著眼。他並未休息,而是在意識深處反覆演練著新獲得的能力。【能量屏障】的展開速度、角度、強度微調;【精神安撫】的力度控製,如何將一絲平靜的意念精準地投射出去,而不是粗暴地碾壓或微弱地無效。體內,“虛燼”的冰冷與“源質”的溫暖依舊涇渭分明,如同兩條互不相容的河流,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它們的駕馭正在變得稍稍得心應手一些。那種源自“源質結晶”的、沉睡的龐大能量,也似乎與他多了一絲微弱的聯絡。
就在艾莉卡幾乎要放棄,準備關閉設備節省能源時——
“滋——……(一段極其微弱、卻擁有複雜和諧韻律的電子音階,彷彿星空本身的吟唱)……滋——……(長時間的、令人窒息的靜默)……噠-噠-噠-噠—噠—噠—(一連串節奏奇特、帶著某種數學美感的脈衝代碼,重複了三次)……滋————**
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斷斷續續,卻像一道閃電劈入了死寂的黑暗!
艾莉卡猛地坐直身體,眼睛瞬間瞪大,手指以從未有過的速度瘋狂調整著頻率微調旋鈕和信號增益!“等等!彆消失!老天……這信號……這編碼方式……”
林默也驟然睜開眼,那股奇異的信號流彷彿也觸動了他某種特殊的感知,腦內的提示音幾乎同時響起:
“檢測到非標準超遠距離量子編碼信號…信號源極度遙遠…載體波形受損嚴重…正在嘗試解析…”
“捕捉到了嗎?”林默迅速來到艾莉卡身邊。
“太弱了……而且結構完全陌生……不像我知道的任何一種通訊協議!”艾莉卡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她拚命試圖穩定並記錄下這段突如其來的資訊。螢幕上的波形劇烈跳動,數據像沙子一樣難以抓住。
那信號在艱難地重複了兩遍相同的脈衝代碼後,突然發生了改變!
“滋……警告……重複……規避……(無法識彆的劇烈乾擾噪音,彷彿某種巨大的力量撕裂了空間)……它們……觀測者……已突破……防線……(一個清晰卻充滿絕望感的詞語)……逃……(信號陡然增強,彷彿發送者耗儘了最後的力量)……滋滋滋滋————”**
隨後,一切歸於死寂。無論艾莉卡如何嘗試,接收器裡隻剩下宇宙背景輻射那永恒而空洞的沙沙聲,彷彿剛纔那一切隻是幻覺。
安全屋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靜,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取代了之前的沉悶。
“它們……觀測者?已突破防線?”艾莉卡臉色蒼白地重複著那殘缺的警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信號……像是在無比遙遠的深空,某個文明在陷落前發出的最後遺言……”
林默沉默著,那信號中蘊含的絕望和驚懼情緒,即使通過冰冷的電子信號傳遞,也讓他感到一陣心悸。“觀測者”,這個詞讓他莫名地聯想到了“拾骨者”那種冰冷的注視感,但似乎又更加……宏大和恐怖。
“霍克和拾骨者等待的‘信號’,會不會和這個有關?”林默提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艾莉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感覺不像。這個信號太古老了……它的衰減程度表明它可能在宇宙中傳播了無數個年頭,隻是剛好此刻被我們這裡的特定環境偶然接收到。拾骨者等待的,應該是更……即時、更指向性的東西。但這個信號說明瞭一件事……”
她看向林默,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歸零’……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可怕。它不是區域性災難,而是……波及整個宇宙的瘟疫。甚至可能有……‘它們’在背後推動。”
意外的信號冇有帶來答案,反而帶來了更龐大、更令人絕望的謎團。他們不僅需要麵對眼前的邪教和生存危機,更彷彿窺見了一個籠罩無數世界的、冰冷黑暗的真相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