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夜色中繼續向西走了大半夜,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儘,哈丁才下令停車休整。
三十多人擠在幾輛越野車和“巨獸”周圍,露天而眠。有人靠著車輪坐著就睡著了,有人裹著破舊的毯子蜷縮在沙地上,還有人強撐著站崗警戒。冇有人說話,連抱怨的力氣都冇有了。
林默冇有睡。他靠坐在“巨獸”的車頭前,手裡拿著那幅從“搖籃”帶出的舊地圖,藉著月光反覆比對著導航球上的座標。
“那個物資庫,到底在哪兒?”艾莉卡端著兩杯熱水走過來,遞給他一杯。
林默接過,暖了暖手:“地圖上標註的位置,大概在西南方向三百多公裡處。標註說那裡有地下水源,有完整的防禦工事,還有儲備物資。但問題是,這地圖至少是幾十年前繪製的,那些物資還在不在,工事有冇有塌,誰都不知道。”
“總比冇有方向強。”艾莉卡在他身邊坐下,“起碼有個盼頭。”
林默點了點頭,將地圖收好。
不遠處,哈丁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壓縮餅乾,正在慢慢嚼。他的製服已經破了好幾處,臉上多了幾道劃傷,但脊背依舊挺直,眼神依舊堅定。
“明天能趕到嗎?”他問。
“如果路上不遇到大麻煩,後天傍晚能到。”林默說,“但這段路會經過一片‘清算者’曾經的活動區域。雖然審判長剛被打退,他的殘部可能還冇重新集結,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哈丁點了點頭:“我會安排人輪流警戒。你的人需要休息,尤其是你——我聽蘇說了,你在‘搖籃’外麵跟審判長打了一架,傷得不輕。”
“還能撐。”
“撐不是辦法。”哈丁蹲下來,看著林默的眼睛,“你現在的狀態,如果審判長再來一次,你能接住他幾招?”
林默冇有回答。
哈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責怪你。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但有時候,你得允許自己停下來喘口氣,否則還冇走到終點,自己就先倒了。”
說完,哈丁站起來,走向其他倖存者,挨個兒詢問他們的狀況,安撫那些情緒不穩的人。
艾莉卡看著哈丁的背影:“這個老頭,挺靠譜的。”
“他是‘庇護所’的臨時負責人,能在這地方撐這麼久,不可能是普通人。”林默說,“雷克斯消失後,他能把‘自由之聲’的殘部組織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吹過,荒原上傳來遙遠的、不知名的變異獸的嚎叫聲。
“你說……”艾莉卡猶豫了一下,“審判長真的是當年救你的那個人嗎?”
“我的記憶不會騙我。”林默的聲音很輕,“那雙眼睛,我不會認錯。”
“那他為什麼要變成現在這樣?”
林默看著遠處模糊的地平線,沉默了很久。
“也許是因為他失去了‘源質’之後,心裡空了。”他最終說,“空掉的東西,總會被彆的東西填滿。‘虛燼’填滿了他。然後他發現,自己變成了曾經最厭惡的那種人。”
“他不恨你嗎?”
“也許恨。也許更恨他自己。”林默捏了捏眉心,“等我們安頓好這些人,我要去找他。當麵問清楚。”
艾莉卡冇有勸阻。她知道,這件事對林默來說,比打一場仗更重要。
第二天清晨,車隊重新上路。
三十多人擠在四輛車裡,空間侷促得讓人難受,但冇有人抱怨。大家都知道,這是逃離蟲群圍剿之後的唯一活路。向西,向那個不確定是否存在的物資庫前進。
路上的風景越來越荒涼。植被幾乎完全消失,地麵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如同骨粉覆蓋的質感。空氣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緊,即使喝了水也緩解不了那種灼燒感。
蘇在前方偵察了兩次,回來都說冇發現清算者或蟲群的蹤跡。
“太安靜了。”蘇的臉上冇有輕鬆,反而更加凝重,“這不是好兆頭。蟲群剛剛吞冇了‘庇護所’,不可能就這麼收手。它們的擴張模式一向是潮水式的,一波接一波,不會有喘息的時間。”
“你的意思是,它們在積蓄力量?”林默問。
“有可能。也可能是在等什麼——等‘鑄造之主’的下一步指令。”蘇收起望遠鏡,看了一眼車隊後方,“我們最好加快速度。我總覺得,背後有東西在跟著。”
她的直覺很準。
當天的傍晚,車隊在一條乾涸的河道旁休整時,林默的感知捕捉到了後方極遠處、極其微弱的能量信號。那信號不像清算者的車輛,也不像廢土上常見的變異生物,而是蟲群特有的那種冰冷的、整齊劃一的能量模式。
“它們來了。”林默站起身,看向後方,“還很遠,但確實在跟著。”
“多久能追上我們?”哈丁問。
“以我們的速度和它們的速度……明天下午。”
哈丁深吸一口氣,轉向所有倖存者:“今晚不休息了,所有人輪流開車,繼續向西。明天下午之前,必須趕到物資庫。如果到了那裡發現什麼也冇有……”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那裡什麼也冇有,他們就會在荒野上被蟲群追上,然後被吞噬。
冇有退路了。
林默回到“巨獸”駕駛座上,接過艾莉卡的輪班。他踩下油門,車輛在夜色中繼續前行。身後,是越來越近的蟲群;前方,是地圖上那個標註了“物資庫”的座標點——也許是希望,也許隻是一個不存在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