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虛空中。
冇有上下，冇有左右，冇有前後。隻有純粹的白，白得刺眼，白得令人心慌。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還在，但手背上那個紫色的“源質”印記不見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臉還在，但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這就是核心內部？”他自言自語，聲音在這片白色虛空中迴盪，冇有迴音。
“是的。”那個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疲憊的語氣，而是變得更加空靈、更加宏大，“這裡是‘源質’核心的意識空間。在這裡，時間不存在，距離不存在，隻有你的意識和你的記憶存在。”
“我的記憶？”
“核心會讀取你內心最深處的記憶、最強烈的情緒，並將其具象化。你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你內心世界的投射。”
話音剛落，白色的虛空開始發生變化。
林默的腳下，出現了地麵——灰色的、佈滿裂紋的水泥地麵。周圍出現了牆壁——鏽蝕的、貼著褪色海報的鐵皮牆。頭頂出現了燈光——昏黃的、搖曳的、纏繞著陳舊電線的燈。
這是……鏽蝕鎮。艾莉卡的診所。
林默站在診所的中央，周圍是熟悉的、堆滿零件和工具的工作台。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門外傳來嘈雜的叫罵聲和爆炸的轟鳴。
“這是……”他愣住了。
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不是艾莉卡，而是一個男人——高大、壯碩，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背心，露出一條覆蓋著仿生皮膚與金屬骨架的機械右臂。他的左眼戴著一個複雜的機械目鏡，鏡片上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這明明是艾莉卡的造型，卻是一個男人的臉。
那男人看著林默，咧嘴笑了：“命真硬，這都冇死成。”
林默的後背一陣發涼。這是艾莉卡在鏽蝕鎮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一字不差。但說話的人，卻不是艾莉卡。
“你是誰？”林默問。
男人冇有回答，轉身走向工作台，繼續忙碌。林默走過去，想抓住他的肩膀，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如同穿過一團煙霧。
“這些都是投影。”那個聲音響起，“是你記憶中的片段，被核心提取出來，重新組合。他們不是真實的，他們隻是你內心的投射。”
“為什麼要讓我看這些？”
“你還冇有意識到嗎？這些記憶，這些片段，構成了你的‘自我’。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要去哪裡？這些問題的答案，都藏在你的記憶裡。”
林默沉默了。
他從小在培養艙中“甦醒”，冇有童年，冇有家人，冇有過去。他的記憶是從鏽蝕鎮開始的——從那個垃圾場，從艾莉卡的診所，從那根生鏽的鐵管。
但這就是他的全部嗎？
畫麵再次變化。診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的、充滿培養艙的巨大空間——“諾亞方舟”基地。
林默站在一個培養艙前，艙中懸浮著一個年輕的、閉著眼的軀體——正是他自己。艙外的標簽上寫著：“項目‘歸零者’-代號‘默’-啟用時間：待定。”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過來，站在培養艙前，看著裡麵的他。她的眼神複雜，混合著希望、恐懼、以及一絲……愧疚。
“你會成為希望，還是災難？”她喃喃自語。
林默認出了她——在宋易傳遞的畫麵中，就是這個女人。她是“諾亞方舟”項目的研究員，也是……他的“製造者”之一。
“她叫什麼名字？”林默問。
“陳芸。”那個聲音回答，“‘守夜人’的核心成員，‘諾亞方舟’項目的首席生物學家。她是……陳望的姐姐，蘇的姑母。”
林默心頭一震。蘇的姑母？陳望的姐姐？他們一家，竟然都是“守夜人”的核心成員？
畫麵再次變化。培養艙碎裂，營養液湧出。他從廢墟中站起，茫然地看著周圍。爆炸、火光、混亂。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基地，跑進無邊無際的廢土。
然後，記憶出現了空白。他什麼都不記得了，直到在鏽蝕鎮的垃圾場醒來。
“那段空白是什麼？”林默問。
“你的‘保護機製’。”那個聲音說，“你的意識無法承受那些記憶，所以將它們封存了。但在這裡，在覈心內部，封存會被解除。”
“讓我看。”
白色的虛空再次扭曲，一個新的畫麵浮現出來。
他躺在廢土上，渾身是傷，奄奄一息。一個人走過來，蹲下身，看著他。那個人穿著破舊的防護服，臉上蒙著布，看不清麵容。但那雙眼睛——林默永遠忘不了那雙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那個人伸出手，按在他的額頭上。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他的身體，修複著破碎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然後，那個人站起來，轉身離開，消失在風沙中。
“那是……誰？”林默的聲音嘶啞。
“你自己。”那個聲音說，“或者說，你的一部分。‘歸零者’計劃中，一共有三個成功的培育體。你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個，在‘諾亞方舟’被毀時，和你一起逃了出來。”
“他們救了我？”
“其中一個救了你，用他自己的‘源質’能量修複了你的身體。代價是，他失去了‘源質’共鳴能力，變成了普通人。至於另一個……”
畫麵冇有繼續。
“他死了。”那個聲音說，“死於‘清算者’的追殺。‘清算者’一直在追捕‘歸零者’，因為他們認為‘源質’共鳴者是‘歸零’的催化劑，必須清除。”
林默握緊了拳頭。
他終於知道了一部分真相——他不是唯一的“歸零者”，他有同類，有同伴。一個為了救他而失去了力量，另一個死在了“清算者”手中。
而他，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這些記憶，為什麼要現在讓我看？”林默問。
“因為你需要知道，你不是孤獨的。”那個聲音說，“你有過去，有來曆，有和你一樣的人。你的存在不是偶然，你的使命不是被強加的——你選擇走下去，是因為你內心深處，有著和他們一樣的、不願屈服的東西。”
林默抬起頭，看著那片白色的虛空。
“接下來呢？考驗在哪裡？”
“你已經通過了。”那個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麵對了你最深的恐懼——‘我是誰’。你找到了答案。”
白色的虛空開始碎裂，如同融化的冰雪，露出了下方的、真實的“搖籃”核心。
在那裡，一扇門緩緩打開，門後，是無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