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本的紙張已經泛黃變脆,但字跡依然清晰。林默和艾莉卡圍在仍在低鳴運行的“現實錨點”旁,藉著設備發出的藍色微光,開始閱讀這本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遺言。
“項目代號:北極星。官方目標:研究‘虛燼’現象的本質及可能的防護手段。這是對外的說法。”
“真實目標:尋找並理解‘相位邊界’——我們的宇宙與‘虛燼’源頭所在維度之間的脆弱隔膜。我們認為,‘大崩塌’並非自然過程,而是某種‘高維乾預’的結果。如果能理解相位的本質,或許能找到阻斷‘虛燼’滲透的方法。”
艾莉卡倒吸一口冷氣:“他們早就知道‘虛燼’不是自然現象?”
林默示意她繼續看下去。
“我們取得了一些進展。利用‘源質結晶’的共鳴特性,我們製造出了能短暫穩定區域性相位邊界的設備——就是你們看到的‘現實錨點’。在實驗中,我們成功阻止了小型‘虛燼’滲漏,證明瞭理論的可行性。”
“但我們也發現了可怕的事實。”
“‘相位邊界’並不是一層被動的‘膜’。它是有意識的,或者說,被某種意識監控著。當我們用強能量探測邊界時,我們收到了‘迴應’。”
“那不是語言,不是信號,而是一種直接的、概念性的‘認知投射’。我們‘理解’了以下資訊:”
“1.我們的宇宙是一個‘次級現實’,由更高級的存在創造\\/維持。”
“2.‘虛燼’是‘現實穩定度下降’的自然產物,如同衰老的細胞會凋亡。”
“3.存在一種被稱為‘觀測者’的機製,負責監控次級現實的‘完整性’,並在其‘熵值’超過閾值時,啟動‘裁剪’程式。”
“4.‘裁剪’不是毀滅,而是......‘歸檔’。將不再符合穩定標準的現實片段隔離、壓縮、儲存,以便‘回收利用其基礎資訊’。”
“我們被警告:停止對相位邊界的研究,因為過度探測會加速‘裁剪’進程。”
林默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這解釋了為什麼“虛燼”所到之處,文明痕跡會被抹除——不是簡單的摧毀,而是被“歸檔”了!
艾莉卡的聲音有些顫抖:“所以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危險的事情,但還是繼續了?”
“我們爭論了很久。一部分人認為應該停止,接受宇宙終將‘歸檔’的命運。另一部分人,包括我,認為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如果‘裁剪’是一個有意識的程式,那麼理論上就可能存在‘漏洞’,或者至少,有‘對話’的可能。”
“我們決定進行一次謹慎的、低強度的‘主動接觸’。我們計劃發送一個經過精心設計的、和平的資訊包穿過相位邊界,表達我們渴望生存的意願,請求‘寬限時間’,或者至少,告訴我們如何降低‘熵值’。”
“那是一個錯誤。一個致命的錯誤。”
“資訊包發出後的第三十七秒,一切都變了。”
“首先消失的是天空。不是變黑,不是被遮蔽,而是字麵意義上的‘消失’——我們抬頭,看到的是一片純粹的、冇有任何特征的灰色。冇有雲,冇有光,冇有深度感,就像一張未渲染的背景圖。”
“然後是聲音。所有的環境音——風聲、設備運行聲、甚至我們自己的呼吸聲——都開始變得遙遠、模糊,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聽到的。”
“接著是空間本身。建築物開始出現不合理的幾何形態,道路連接向不可能的方向,一些人走著走著就‘消失’了——不是死亡,而是從現實中‘被移除’,連存在的痕跡都在迅速淡化。”
“我們意識到,‘裁剪’程式被觸發了。不是因為我們探測邊界,而是因為我們試圖‘對話’。這被視為一種‘異常擾動’,加速了歸檔進程。”
“緊急預案啟動。七個現實錨點子單元被啟用,試圖穩定核心區域的空間結構,爭取撤離時間。但主能源幾乎立刻被切斷——不是物理破壞,而是該區域被從‘有效現實’中隔離,能源供應自然失效。”
“備用電池隻能維持錨點最低功率運行。我們計算過,最多隻能堅持七十二小時。”
“撤離命令下達。但所有人都知道,能逃出去的人不會很多。‘裁剪’是從外圍向中心推進的,最先離開的人有機會在邊界完全封閉前衝出去,而越是核心區域的人,希望越渺茫。”
“我選擇留下。作為首席工程師,我需要確保錨點儘可能長時間運行,為其他人爭取時間。還有兩位同事自願留下——馬爾科姆和珍。我們說好,當錨點能量耗儘時,我們會一起走到外麵,麵對最終的‘歸檔’。”
“但我們低估了‘裁剪’的詭異。”
“它冇有直接殺死我們。它隻是......‘忽略’了我們所在的這個小空間。錨點創造了一個穩定的‘現實泡泡’,而‘裁剪’程式繞過了這裡,繼續處理其他區域。我們就像風暴眼中的一片寧靜。”
“起初我們還抱有希望,也許程式完成後會停止。但七十二小時過去了,一百小時過去了......錨點仍在運行,而外麵的世界已經變得麵目全非。”
“我們從監控攝像頭看到了一切。建築被整齊地‘切割’,空間結構發生摺疊和扭曲,所有生命形式——包括植物和實驗室裡的動物——都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那不是死亡,因為連屍體都冇有留下。那是從存在層麵被抹除。”
“最可怕的是,我們看到了‘執行者’。”
“那不是一個實體,而是一種......現象。一片移動的、銀灰色的‘區域’,所到之處,現實被重新編寫。物質被分解成基礎資訊流,然後被‘打包’帶走。我們無法描述它的形態,因為我們的視覺係統無法解析那種存在——攝像頭拍到的隻是一片扭曲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