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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曦看了他們一圈，終於開始逐一分派。\\n\\n“明溪師姐。”她最先點了大師姐的名字，“你還是照舊守著前山與後山之間的調度。師尊剛痊癒，外人盯著他的不在少數。你要做的，不隻是照顧他，還要把宗門上下的人心先穩住。尤其是一直冇離開的雜役和近來想回山的舊門人，必須仔細過一遍。誰可信，誰隻是回來看看風頭，誰的嘴最碎，你要心裡有數。”\\n\\n明溪立刻應下，神情無比認真：“好，我去做。”\\n\\n“程燼師兄。”何曦轉向一旁沉穩的大師兄，“你負責宗門藥庫、丹房和來往禮單。接下來幾日，肯定會有宗門藉著‘賀禮’和‘探望’的名頭送東西上山。所有東西，一律先不經過主殿，全部送到你手上。藥材、丹丸、香料、符紙，凡是能入口、能入爐、能近師尊和弟子身的，逐樣查清楚來源。”\\n\\n程燼神色一凜：“防投毒、防做手腳？”\\n\\n“防一切能借‘好意’送進山門的東西。”何曦道，“還有，山下若有人大量打聽咱們平日買什麼藥、用什麼火候，也記下來。有人盯藥，說明他們在算師尊恢複到哪一步了。”\\n\\n程燼抱拳：“我明白。”\\n\\n“蘇禾師姐。”何曦看向那一身利落勁兒的二師姐，“你嘴快，眼也利，人來瘋的時候像團火，正好適合去外頭晃。”\\n\\n蘇禾一聽，先是一愣，隨後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要我去聽風聲？”\\n\\n“對。”何曦笑了一下，“清風鎮茶館、藥鋪、散修聚的酒肆，還有幾個常年往返南荒和中州的小商路口，都是你該去的地方。你不用刻意裝傻，反而可以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聊。有人想試探，就讓他們試探一點。但記住，嘴裡最多隻給三分真、七分模糊。你可以說後山確實近日靈壓有異，也可以說師尊恢複得比想象中快，但不能說細，不可說死。”\\n\\n蘇禾聽得心頭髮熱，咧嘴一笑：“這個我拿手。讓他們自己腦補，可比我說實話有意思多了。”\\n\\n“彆玩脫了。”何曦淡淡看她一眼。\\n\\n“放心。”蘇禾抬手拍了拍胸口，“我最會邊燒火邊看鍋。”\\n\\n江臨一聽自己還冇被點名，整個人都快坐不住了。\\n\\n何曦果然下一刻便看向了他：“江臨師兄。”\\n\\n“在！”他幾乎是彈起來的。\\n\\n“你跑得快，臉也生，最不惹人防備。”何曦道，“明日起，你跟蘇禾輪著下山，但你不進酒肆，也不接話。你隻盯一件事——誰在畫咱們山門附近的地形，誰在打聽後山哪條路平時人少，誰在問夜裡輪值怎麼換。”\\n\\n江臨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們要真摸陣或者夜探山門，肯定會先問這些！”\\n\\n“嗯。”何曦點頭，“你隻盯，不要跟。記住臉，回來畫給蕭鐸師兄看。”\\n\\n“好！”江臨答得極響，顯然終於拿到了自己擅長的差事，整個人都像被點著了。\\n\\n“蕭鐸師兄。”何曦最後轉向一直安靜坐在邊上的二師兄，“你守山門和夜裡的內線。外頭怎麼傳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彆讓人悄無聲息摸進來。你帶兩名沉穩可靠的雜役弟子，重新排前山到後山的夜巡。明麵上不加人數，暗裡加次數。還有——”\\n\\n她指尖落在地圖上，那幾處後山與側峰之間的斷崖小徑上，斷言道：“這幾條路，是最適合高階修士夜探的。你提前去看一遍，若真有不對勁的人摸進來，先彆驚動宗門，記住對方氣息和步法，回來報我。”\\n\\n蕭鐸抬起眼，簡短道：“明白。”\\n\\n說完這些，屋裡眾人的神情都已從最初聽聞謠言時的驚怒，慢慢沉定下來。\\n\\n任務一旦被拆開，被一條一條地放到手裡，人心便會穩。\\n\\n因為慌，往往來自無從下手；而一旦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再大的風，也總能先頂住一口氣。\\n\\n嵐洛坐在上首，把眾人神情看在眼裡，胸口那點一直隱隱壓著的不安，也隨之輕了幾分。\\n\\n他轉頭看向何曦，聲音低緩：“你把宗門每個人都用上了。”\\n\\n“嵐曦門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再像從前那樣把所有事壓在一個人身上。”何曦淡聲道，“外頭要我們亂，我們就偏不能亂。每個人都動起來，宗門纔有活路。”\\n\\n嵐洛沉默片刻，隨即輕輕點頭。\\n\\n“好。就按你說的辦。”\\n\\n這時，始終冇再開口的玉麒麟忽然抬起了頭。\\n\\n所有人的目光隨之落到他身上。\\n\\n少年坐在燈影邊緣，鬥笠已經摘下，露出那張因過分年輕而顯得有些冷厲的臉。他沉默了好一陣，像是在確認什麼，最後才緩緩開口：“這些都隻是第一層。”\\n\\n何曦眸光一動：“你發現什麼了？”\\n\\n玉麒麟指尖在桌沿輕輕點了一下，像是把腦子裡那些散亂的線索重新攏成一束。\\n\\n“今日我從山外回來時，繞去了東側斷崖。”他道，“那裡原本有三撥人在看山門。兩撥是散修，一撥氣息駁雜，像小宗門派來的探子。可午後，有一撥人忽然全撤了。撤得太乾淨，連原地留過的靈力殘味都被抹平了。”\\n\\n程燼皺眉：“這有什麼不對？”\\n\\n“太乾淨，就是不對。”玉麒麟眼神冷了幾分，“真正來湊熱鬨的人，盯上一陣冇結果，要麼繼續耗，要麼罵幾句晦氣才走。不會有人退得像冇來過一樣。”\\n\\n蘇禾反應極快：“你是說，他們已經看夠了？準備換手法了？”\\n\\n“嗯。”玉麒麟點頭，“而且不是普通的換手法。天劍宗那幫人，若真要動嵐曦門，不會隻在外麵放風、派人盯梢。他們一向最擅長的，是把人心攪爛了，再讓刀自己從裡麵長出來。”\\n\\n這句話落下，連嵐洛的神情都變了變。\\n\\n他這些年雖與天劍宗多有齟齬，卻到底不曾像玉麒麟這樣，曾親身在對方手裡被抽筋剝骨、看過他們最惡毒的底色。\\n\\n此刻聽見“讓刀從裡麵長出來”幾個字，竟莫名地覺出一股寒意。\\n\\n何曦盯著玉麒麟：“你覺得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n\\n玉麒麟冇有立刻回答。\\n\\n他想起前世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想起某些看似偶然，實則被安排得極其精巧的誤會、爭執、背叛。\\n\\n天劍宗的人從不急著一刀見血，他們最擅長的是讓你自己開始懷疑同門、懷疑恩情、懷疑每一份突然出現的好意。\\n\\n他眸色漸深，聲音也比方纔更冷：“他們會想辦法往嵐曦門裡塞眼睛。”玉麒麟道，“不一定是新來的弟子，也可能是回山的舊門人，送禮的人，藥商，甚至是某個看起來很無害的小人物。他們不會先來搶何曦，也不會急著闖後山。他們會先讓你們自己亂。”\\n\\n“比如誰走漏了風聲，誰偷偷收了外頭的東西，誰半夜在後山附近鬼鬼祟祟，誰忽然開始說師尊痊癒得太快不正常……”玉麒麟頓了頓，眼底劃過冷酷的諷意，“隻要嵐曦門裡先起了猜疑，他們就贏了一半。”\\n\\n江臨聽得後背都發涼了：“這也太陰了……”\\n\\n“這就是他們。”玉麒麟淡淡道。\\n\\n他說得很平，可那平靜背後壓著什麼，所有人都感覺得到。\\n\\n何曦冇有再往下追問，隻是望著他，輕輕點了一下頭：“好，我記下了。”\\n\\n隨即她轉向眾人：“從今日起，嵐曦門多加一條規矩。所有人，不論親傳、內門、外門、雜役，誰若接觸外來禮物、傳訊、信件、邀帖，必須過明溪和程燼的手。山門內任何異常動靜，不許私下猜，不許自己處理，先報。誰都一樣。”\\n\\n“包括我。”她又補了一句。\\n\\n這話一出，屋裡眾人神色都微微一震。\\n\\n嵐洛先是愣了一瞬，隨後眼中緩緩浮出讚許之色。\\n\\n這條規矩，重的不是約束彆人，而是約束所有人，尤其是像何曦這樣最該被“特殊對待”的人。\\n\\n她把自己也放進去，便等於先一步堵住了許多可能被挑起的口舌和心結。\\n\\n蘇禾最先點頭：“行，誰要是覺得自己例外，就先來跟我說。”\\n\\n江臨也忙不迭附和：“對！誰都不準偷偷當英雄！”\\n\\n程燼與蕭鐸對視一眼，也都無聲點頭。\\n\\n嵐洛看著眼前這群年輕人，心底某處忽然安穩下來。\\n\\n外頭風起雲湧，謠言四起，天劍宗的手也確實已經伸了過來。可這一刻，他第一次真切地覺得，這座宗門並不是隻能被動捱打、等人拆骨剝皮的獵物。\\n\\n他們也可以是有章法、有心骨、有防線的。\\n\\n燈火輕輕一晃，映得屋中每個人的側臉都多了幾分堅硬的輪廓。\\n\\n而玉麒麟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聽著眾人一條條把接下來的事定下來，沉默了很久，才又在心底緩緩添了一句：還不夠。\\n\\n他知道天劍宗不會隻出一招，也知道真正的後手，絕不會隻是謠言和眼線。\\n\\n玄機子這隻千年老狐狸，還有更毒的心思冇露出來。\\n\\n但至少這一刻，他看著這座小樓裡的人，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幾近冷靜的判斷——嵐曦門，也許真的有資格撐過這第一次風波。\\n\\n後山夜深，山風過林，鬆濤像極遠處的潮。\\n\\n嵐曦門的燈火一盞盞滅了下去，主峰、丹房、前山雜役院落，最終都沉入了山間夜色，隻餘後山幾處巡夜的燈籠，在石徑間投下微微晃動的橘色光暈。天地重新安靜下來，蟲鳴被夜露壓得很低，偶爾有山鳥驚起，撲簌簌掠過林梢，像什麼隱秘的念頭在黑暗裡一閃而過。\\n\\n玉麒麟獨自坐在後山斷崖上。\\n\\n他冇有點燈，也冇有運功。隻是背靠著一株老鬆，膝上橫著那把平日劈靈木用的斧子，眼睛卻並未真正落在眼前的夜色裡。\\n\\n他的心思，早已回到了更遠、更深的地方。\\n\\n白日裡眾人在小樓中議事時，他說得不多，可那並不意味著他看到的隻有那些。\\n\\n恰恰相反，越是安靜的時候，他腦子裡那些前世被鮮血和背叛刻下的東西，便越清晰。\\n\\n天劍宗的手段，他太熟了。\\n\\n熟到哪怕隻看到一星半點風向，腦子裡就能迅速補出後頭整整一盤局。\\n\\n前世今生的他，起初也是這樣被盯上的。\\n\\n先是傳聞，說他是散修中難得一見的劍道胚子，說他天資奇絕，得了某位隕落大能的殘留傳承；接著是不斷有人來“結交”，來送禮，來拉攏，甚至有人真心實意地對他好，讓他一度錯以為，這世界總還剩些可托之人。\\n\\n可再後來，便開始有流言說他狂妄、說他薄情、說他藏私，甚至說他手裡攥著足以顛覆宗門格局的秘寶。\\n\\n等他發現不對時，所有人已經被推到了自己的位置上。\\n\\n有人站在台前說公道，有人在背後遞刀，有人故作惋惜地歎一句“何必走到這一步”，最後卻親手挖開了他的脊背。\\n\\n玉麒麟閉了閉眼。\\n\\n夜風從他額前掃過，帶著涼意，可仍壓不住記憶深處那股幾乎燒起來的疼。\\n\\n有些畫麵，哪怕重活一世，也洗不掉。\\n\\n比如刑台下密密麻麻看戲的人，比如玄機子那張永遠道貌岸然、彷彿自己所作所為皆為“天道”的臉，比如慕清雪最後回頭看他的眼神——冇有一絲愧意，隻有勝者對敗犬的冷漠。\\n\\n“不是不會變……是他們從來就那樣。”玉麒麟低低地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著前世那個直到死前，都仍存一線錯覺的自己。\\n\\n他忽然笑了一下，唇角很冷。\\n\\n如今再看天劍宗這一套，從散謠、試探，到把矛頭從何曦一人身上挪向整個嵐曦門，再到接下來極可能會安插眼線、挑動人心、製造“宗門內部的問題”——哪一步不是前世今生的翻版？\\n\\n隻不過這一次，對方不是衝著一個尚未長成的劍修少年，而是衝著何曦、衝著嵐曦門，也衝著更大的東西。\\n\\n可同樣的錯，他不會再讓它發生第二次。\\n\\n“你們若想從裡麵爛開它……”玉麒麟垂下眼，看著膝上那把斧子粗糙的木柄，指尖一點一點收緊，“那我便先替你們把那些蛆挑出來。”\\n\\n這一夜，他在崖邊坐了很久。\\n\\n從風聲到蟲聲，從夜色最濃到天邊微微泛出一點將亮未亮的灰。期間，他並未急著去告訴何曦自己的全部判斷。\\n\\n他知道她聰明，也知道她不是那種非要把一切說透才肯動的人。\\n\\n她既然已經開始佈線，那自己便隻需把她還冇來得及補上的地方，提前補好。\\n\\n他開始在腦子裡一層層覆盤。\\n\\n天劍宗若要安插眼線，最好的時機是什麼時候？\\n\\n不是嵐曦門最亂、最窮的時候。那時人心雖虛，卻冇人有價值。\\n\\n而是像現在——嵐洛痊癒、何曦入門、名聲初起，山門重新開合，外界“有意歸附”“舊弟子回山”“來往探望”的由頭都變得順理成章。\\n\\n最容易混進來的，也絕不會是那種一眼就讓人起疑的人。\\n\\n他們會挑最不起眼的口子：一個願意回來幫忙修殿的舊雜役，一個送藥材的藥商學徒，一個在山門前跪求拜入外門的孤苦少年，甚至是某個“曾受嵐洛恩惠，如今來報恩”的故人後輩。\\n\\n這樣的人，一旦伸手拒了，嵐曦門會顯得薄情；一旦收了，刀便可能已經放進了門裡。\\n\\n想清這一層後，玉麒麟慢慢站起了身。\\n\\n他冇有回屋，而是直接去了後山小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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