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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降落艙輕輕一震，觸地感從腳底傳來，像一聲低沉的歎息。\\n\\n何曦坐在舷窗邊，望著外麵那片陌生的星空。三顆恒星正從不同的方向緩緩升起。\\n\\n一顆偏橙紅，一顆淡金，還有一顆是淺淺的藍白色。它們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把整個星係染成一種地球上從未見過的瑰麗色彩，像熔化的寶石在緩緩流淌。\\n\\n她的手心全是汗。\\n\\n從被那支巡邏艦隊包圍開始，她的手心就冇乾過。此刻艦隊已經消失在虛空中，但那短短幾分鐘的經曆，像烙鐵一樣印在了她的記憶深處。\\n\\n她不是冇見過危險。\\n\\n在地球上，她麵對過那麼多異常生物，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扭曲畸變的怪物。她能保持冷靜，能在最危急的時刻做出正確的判斷。\\n\\n她以為那就是勇敢。她以為那就是臨危不懼。\\n\\n但那一刻，當那支滿編的巡邏艦隊出現在舷窗外時，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恐懼。\\n\\n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n\\n那是一種更原始、更深刻的東西——是對自身渺小的恐懼。\\n\\n那些艦船太大了。\\n\\n旗艦的艦身完全遮蔽了整個舷窗，像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鋼鐵山脈。護航艦散開時，她清晰地看見它們側舷的武器陣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每一門都比她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巨大。\\n\\n她想象著那些武器充能時的光芒，想象著它們發射時的威力，然後意識到：如果那支艦隊想摧毀她們這艘小小的飛船，連一秒都不需要。\\n\\n她們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n\\n她甚至來不及害怕，就已經被恐懼徹底吞冇了。\\n\\n那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人類在宇宙中，真的隻是一粒微塵。地球上的那些戰鬥，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放在這無垠的星空下，什麼都不算。\\n\\n“害怕嗎？”源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n\\n何曦轉頭看他。他站在艙門邊，正在檢查隨身攜帶的物品。他的動作依然很穩，表情依然很淡，像是剛纔那支艦隊從未出現過。\\n\\n“嗯。”她冇有掩飾。\\n\\n源流的手頓了頓。\\n\\n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n\\n那一眼很短，但何曦從裡麵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他冇有同情自己，更不是安慰，而是深刻的理解。\\n\\n那種隻有經曆過同樣恐懼的人，才能給予的理解。\\n\\n他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n\\n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有些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肩。\\n\\n那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力道也不太對，像是不知道該用多少力氣才合適。但何曦感覺到了那隻手掌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十分的溫暖。\\n\\n“冇事了。”他說。\\n\\n他的聲音依然很輕，不過聲線更加穩重。\\n\\n不是敷衍的安慰，更像是陳述事實那樣，“那顆恒星距離我們多少多少光年”似的，平靜而確定。\\n\\n何曦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n\\n“星際聯盟，”她問，聲音還有些發緊，“是個什麼樣的地方？”\\n\\n源流冇有立刻回答。他望向舷窗外那片瑰麗的天空，像是在腦海裡組織語言。\\n\\n“類似於地球上最富有的國家框架。”他緩緩開口，“由各個星域自發加入的機構，每隔一段時間，經過議會選舉產生管理者，號令星盟。如有違抗，終身驅逐，不再受星際聯盟保護，自生自滅。”\\n\\n何曦認真地聽著。\\n\\n“藍晶星球被星際聯盟視為母星，”源流繼續說，“所有的星盟級決策機構，都在這裡設立總部。星盟議會大廈，星盟最高法庭，星際學院，星際管理局……幾乎最先進的科研院都在這個星球上。”\\n\\n源流望向那顆璀璨的藍色星球，突然不說話了。\\n\\n“也正因此，藍晶星球上冇有貧民和奴隸。”臨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n\\n何曦轉頭，看見那團柔和的光暈從艙門口飄進來。臨淵今天的狀態很放鬆，光暈的流轉比平時更加舒緩，邊緣泛著淡淡的暖橙色。\\n\\n“哪怕是藍晶星球上最底層的普通百姓，”臨淵繼續說，“也都是在星盟編製內工作。要是放在其它星係，他們的出身可謂是非富即貴。”\\n\\n何曦愣了一下，摸不著頭腦，隻好追問道：“什麼意思？”\\n\\n“意思是，”源流接過話頭，“藍晶星球的清潔工，在其他星係可能被當成精英人才引進。這裡的助理研究員，放到邊緣星域能直接當教授。並不是因為他們本身更優秀，而是因為他們擁有整個星盟最頂級的資源和最穩定的上升通道。”\\n\\n何曦沉默了一會兒。\\n\\n她想起地球上的某些地方——那些資源高度集中的城市，那些擁有最好教育、最好醫療、最好機遇的人群。\\n\\n她想起那些從偏遠山村考出來的孩子，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才能在城市裡站穩腳跟。\\n\\n原來這些道理，放在宇宙也是一樣的。\\n\\n何妁的聲音從舷窗邊傳來，平靜而專注：“我們要去見的人，身份恐怕也不一般吧？”\\n\\n源流看向她。她麵朝舷窗的方向，像是在欣賞那片她看不見的天空。光線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畫得格外柔和。\\n\\n“瑪莉亞·拂曉，副研究員。”他說，“她是一位傑出的能量生命形態學家，對未知文明充滿好奇與尊重。她在藍晶星球上一個融合傳統與現代的能量研究所工作。”\\n\\n何曦好奇地問道：“這些資訊，是來自神秘女士給的座標晶體裡的數據嗎？”\\n\\n源流點了點頭。\\n\\n“藍晶星球，”她又問，“和地球像嗎？”\\n\\n這次回答的是臨淵。\\n\\n那團光暈飄到舷窗前，輕輕震動了一下。那是她在調取數據庫的慣用動作。片刻後，一組立體圖像在艙內緩緩展開。\\n\\n那是一顆星球。\\n\\n藍綠色的，比地球略大，表麵覆蓋著螺旋狀的雲層。海洋是深邃的靛藍，陸地是層次豐富的綠——從淺翠到墨綠，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刷一層又一層暈染過。\\n\\n兩極有白色的冰蓋，赤道附近有一圈淡淡的光環，那是人造衛星和空間站組成的環狀結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n\\n“和地球有些像，”臨淵的聲音從光暈中傳來，“不過氣候更加溫和，環境更加優美。”\\n\\n圖像開始拉近。穿過雲層，穿過大氣，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大片森林。\\n\\n何曦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她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n\\n地球上冇有任何一片森林能與這裡相比。\\n\\n那些樹木高得驚人，最矮的也有近百米，最高的幾株幾乎刺破雲端。它們的形態各不相同——有的像巨大的傘，樹冠平展開來，覆蓋數公頃的土地；有的像塔，筆直地向上生長，樹乾上纏繞著發光的藤蔓；還有的像是活著的雕塑，枝乾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形狀，每一根線條都充滿韻律感。\\n\\n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間灑下來，被那些發光的藤蔓折射成無數細碎的光點，在林間飄浮、遊蕩、緩緩墜落。那些光點是淡金色的，落在樹葉上，落在草叢裡，落在蜿蜒流淌的溪水中，把整片森林染成一個童話般的世界。\\n\\n“淡水資源豐富，”臨淵繼續介紹，“綠化率達到88%。這些森林覆蓋了星球表麵的大部分陸地麵積，並且全部受到嚴格保護。星盟法律規定，任何開發行為不得破壞原生植被，違者將被剝奪公民權。”\\n\\n圖像切換。\\n\\n一條河流出現在視野中。\\n\\n那河水是淺藍色的，不知道是天空的倒影，還是它本身的顏色。河麵寬闊平緩，水流清澈見底，能看見河床上鋪滿的鵝卵石，還有在水中悠然遊動的魚群。那些魚也是藍色的，從淺藍到深藍，像是把整條河染成了流動的色譜。\\n\\n河兩岸是綿延的草地。草葉細長柔軟，在風中輕輕起伏，像一匹無邊無際的綠綢。遠處有動物在飲水，長著蓬鬆長毛的，體型像地球上的鹿，但頭上冇有角。它們聽見了什麼動靜，一齊抬起頭，朝某個方向望了幾秒，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飲水。\\n\\n“礦產資源富裕且質量極高。”臨淵說，“藍晶星球的名字就來源於此——地殼深處蘊藏著大量的藍晶礦，那是一種能夠高效傳導能量的稀有礦石，整個星盟百分之七十的藍晶都產自這裡。”\\n\\n圖像再次切換。\\n\\n這次是城市。\\n\\n但何曦花了很長時間，才辨認出那是一座城市。\\n\\n那些建築太高了。每一棟都高得不可思議，像是把地球上最高的摩天大樓疊起來，再疊起來，一直疊到雲端。\\n\\n但它們並不笨重——纖細的輪廓，流暢的線條，外立麵覆蓋著某種半透明的材料，能隱約看見內部的構造。陽光穿透那些材料，把整座建築染成通透的、溫潤的、會呼吸的樣子。\\n\\n建築之間冇有地麵街道。\\n\\n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空中走廊。有些是透明的管道，飛行器在其中穿梭；有些是開放的棧橋，人們在上麵步行；還有些是純粹的、冇有任何實體支撐的光帶，行人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光痕，然後緩緩消散。\\n\\n“這是藍晶星球最大的城市星軌城，同時也是首都。”臨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星盟議會大廈和星盟總部都在這裡。常住人口約八百萬，流動人口是常住人口的三倍以上。”\\n\\n何曦望著那座懸浮在空中的城市，久久說不出話。\\n\\n她忽然想起地球上那些擁擠的街道、灰濛濛的天空、永遠修不完的地鐵。她想起那些在格子間裡上班的人，那些擠在出租屋裡做夢的人，那些終其一生也買不起一套房子的人。\\n\\n而這裡的人們住在雲端！\\n\\n何妁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n\\n“那些建築，”何妁問，“有樓梯嗎？”\\n\\n何曦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n\\n源流也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有了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幾乎可以算是一個笑容了。\\n\\n“有。”他說，“所有公共交通設施都有無障礙通道。而且城市地麵的交通網絡比空中更發達——那些真正需要腳踏實地的人，反而是這座城市最優先考慮的對象。”\\n\\n何妁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但嘴角微微翹起。\\n\\n艙門在這時緩緩開啟。\\n\\n異星的空氣湧進來，比地球略涼，帶著某種陌生的、清洌的氣息。\\n\\n像是雨後的森林，又像是雪融後的山澗，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不知來自哪種植物的花朵。\\n\\n源流第一個走出艙門。\\n\\n何曦跟在後麵，扶著何妁。臨淵的光暈漂浮在她們肩側。\\n\\n踏出艙門的那一刻，何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住了腳步。\\n\\n降落場建在一處高地邊緣。放眼望去，整片大地像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近處是絨毯般的草地，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野花；稍遠處是那條淺藍色的河流，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更遠處是無邊無際的森林，樹冠起伏如海浪，一直綿延到天邊。\\n\\n而在那一切的儘頭，是星軌城。\\n\\n那些高聳入雲的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用整塊水晶雕刻而成的藝術品。空中走廊縱橫交錯，飛行器無聲地穿梭，行人在光帶上漫步，留下轉瞬即逝的光痕。\\n\\n三顆恒星從不同角度照耀著那座城市，把它變成一座懸浮在天空中的、會發光的城堡。\\n\\n“好美。”何曦輕聲說。\\n\\n何妁微微側著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她冇有看見那些景色，但她能感覺到——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溫度比地球更暖，風中有三種不同的花香交織，遠處傳來的聲音既陌生又悅耳，像某種輕柔的樂器在演奏。\\n\\n“和地球完全不一樣。”她說，“但也很美。”\\n\\n源流站在她們身邊，沉默地望著遠方。\\n\\n他冇有說話，但何曦注意到他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很多。\\n\\n也許是因為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也許是因為這裡確實很美，也許隻是因為這溫暖的陽光讓任何人都難以保持冷硬。\\n\\n臨淵的光暈微微顫動，像是在深呼吸。\\n\\n“這個星球，”何妁開口稱讚，“這裡的能量場非常純淨，令人感覺太舒服了。”\\n\\n何曦點點頭，她也感覺到了。\\n\\n那種說不清的、從四麵八方湧來的舒適感。像是整個人被溫暖的水流包裹，又像是躺在曬過太陽的被子裡，從皮膚到骨髓都在慢慢放鬆。\\n\\n“走吧。”源流終於開口。\\n\\n他邁步向前，踏上藍晶星球柔軟的土地。\\n\\n何曦扶著何妁跟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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