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顱骨解剖未發現異常，腦組織重量 1350g，腦膜血管充血但無出血，腦實質未見損傷。張凱縫合屍體時，小林突然想起什麼：「死者的身份還是冇線索嗎？衣物標籤被撕掉了，身上冇有任何證件。」張凱點頭，目光落在屍體左前臂的陳舊性疤痕上：「這道疤痕呈線性，長度 5cm，邊緣整齊，像是手術或利器劃傷形成的，或許能成為身份識別的標記。」
當屍體被送入冷藏櫃時，張凱的解剖報告已初步完成：「死者係因急性出血壞死性胰腺炎死亡，頸部索溝為瀕死期或死後形成的約束損傷，死亡時間為 5月 15日晚 8點左右，末次進餐時間為 5月 15日下午 4點左右，食物為高脂肪混合飲食。」
小林整理物證時，發現死者指甲縫裡有少量泥土，其中混雜著微量機油成份——與漁港附近的土壤成分一致。「這會不會和嫌疑人有關？」她問道，張凱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把泥土樣本送去做成分分析，另外查近三天因急性胰腺炎就診或死亡的失蹤人員，重點排查有漁業或建築從業經歷、左前臂有疤痕的男性。」
解剖室的消毒水氣味漸漸蓋過**的氣息，張凱摘下手套，指尖的涼意久久未散。那個蜷縮在王家溝地窖裡的生命，最終在解剖刀下暴露了死亡的真相——不是暴力侵害，而是急病突發，卻被別有用心的人用麻繩纏繞頸部，拖入黑暗的地窖，成為一場意外的犧牲品。而他的名字，依舊藏在那道左前臂的疤痕裡，等待著被人辨認。
解剖進行的時候，張輝帶著隊裡的人，在排查死者身份。
資訊研判室裡，張輝把第三杯速溶咖啡的包裝袋揉成紙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紙團劃過一道弧線，精準砸進三米外的垃圾桶，發出「咚」的輕響。螢幕上的失蹤人員資訊像條冇有儘頭的渾濁河流，姓名、年齡、特徵在藍光裡浮浮沉沉，一千二百七十三條記錄已經過濾到第九百一十八條，滑鼠滾輪的摩擦聲「沙沙」作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聽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說頭兒，這都快十一點了，」實習警員小周猛地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胡亂擦著鏡片上的油光，指節在酸脹的太陽穴上打圈，「咱們從下午三點坐到現在，除了去廁所就冇挪過窩，眼睛都快成鬥雞眼了。」他指著螢幕上的「王磊，男，32歲，左前臂疤痕」條目，滑鼠箭頭在照片上戳來戳去，「你看這條，照片上的疤痕明明在胳膊外側，死者的在裡側，就這係統還把他歸到疑似裡，又得排除。」他把滑鼠狠狠戳在「排除」按鈕上，介麵彈出的確認框像個咧著嘴的嘲諷笑臉，小周煩躁地用指甲刮著螢幕邊緣的灰塵。
張輝的指尖在鍵盤上懸著，菸灰缸裡的菸蒂已經堆成小火山，最長的那根翹起來，菸灰搖搖欲墜。「再覈對一遍特徵庫，」他的聲音帶著速溶咖啡和尼古丁混合的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有砂紙在喉嚨裡磨，「男性，30-35歲，身高 165-170cm，左前臂內側 5cm線性疤痕，穿深藍色工裝，近期有漁港活動記錄。」這些關鍵詞在螢幕頂端的搜尋框裡閃著慘白的光，像串永遠解不開的密碼，把人困在這片數據的泥沼裡。
老刑警李兵突然「啪」地合上筆記本電腦，椅腿在水磨石地麵上蹭出刺耳的聲響，驚得窗台上的綠蘿葉子抖了抖。「這活兒比蹲點還熬人，」他扯了扯被汗水浸得發皺的衣領，一股酸腐的汗味混著康師傅紅燒牛肉麵的味道在空調風裡瀰漫，「上週排查孫彪那案子，好歹有牙科診所的線索，照片、病歷都清清楚楚。現在倒好，除了個模糊的疤痕和件破工裝，啥特徵冇有，跟大海撈針似的。」他指著螢幕上的「趙偉」條目，照片裡的男人咧嘴笑著，露出顆金牙，「你看這個，貨車司機，身高 168，年齡 33，條條都對得上，可人家右耳有顆大黑痣，死者耳朵光溜溜的，又得排除。」
小周突然像打了雞血似的敲著桌子，鍵盤差點被他拍得跳起來：「哎哎，這個『錢明』有點像！33歲，漁港搬運工，左前臂有燙傷疤痕，上週三失蹤的，家屬報了案。」他把照片放大到占滿整個螢幕，疤痕的形狀在模糊的畫素顆粒裡扭曲著，像條醜陋的蟲子。張輝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螢幕，指尖點在疤痕末端：「不對，燙傷疤痕邊緣是不規則的鋸齒狀，還有色素沉著，死者的是整齊的線性疤痕，邊緣平整，更像手術刀劃的，或者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割的。」他調出錢明的戶籍照片，放大到最大倍數，「而且這人是雙眼皮，眼尾上翹，死者是單眼皮，眼窩更深。」
排除的條目在係統裡堆成灰色的山，每一條都曾像顆火星，在眾人眼裡燃起過轉瞬即逝的希望。李兵對著窗外的月光點菸，打火機「哢噠」響了三下纔打著火，橘紅色的火光在他佈滿胡茬的臉上明明滅滅，把皺紋裡的疲憊照得一清二楚。「我就奇了怪了，這人冇親戚朋友？死了三天冇人報失蹤？」他吐了個菸圈，煙霧在藍光裡打著旋兒，「就算是外來務工人員，總得有個老鄉、工友吧？」張輝翻著死者的衣物清單，滑鼠在「深藍色工裝，衣領內側標籤磨損」的字樣上停住：「你看這工裝，洗得發白還打著補丁，袖口磨出毛邊，日子過得不寬裕。說不定是剛到本地冇多久，還冇來得及交下朋友。」
淩晨一點，資訊係統突然「叮」地彈出提示框，二十三條疑似匹配結果像群魚似的湧出來，研判室裡死寂的空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小周的眼睛瞬間亮了，睏意跑了大半：「係統根據疤痕、年齡、身高三個維度加權篩選的，匹配度都在 80%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