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離職的真正原因,」張輝合上檔案,指尖沾滿了灰塵,「趙誌強發現這批鋼筋的實際規格比台帳上寫的小了一個型號,堅決不肯簽字入庫,跟周總吵了好幾次。周總覺得他小題大作,影響了公司的進貨進度,兩人矛盾越來越深,最後趙誌強就離職了。」倉庫的老員工老李也證實了這一點:「那天吵得可凶了,周總說『你要是不想乾就滾蛋』,趙誌強也不含糊,說『滾就滾,這樣的公司我還不稀罕待呢』,然後就收拾東西走了,再也冇回來過。」
當趙誌強的 DNA比對結果出來時,張輝正在辦公室整理卷宗。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麵上投下一道道光斑。「STR分型 16個位點,隻有 3個吻合,親權指數 0.02,」報告上的紅色「排除」字樣格外刺眼,像一根針,刺破了之前所有的猜測,「可以徹底排除他與死者的關聯。」他將趙誌強的檔案歸入「無關人員」檔案夾,檔案夾的厚度剛好遮住「宏偉建材」四個字——這條看似重要的線索,最終證明隻是巧合,冇有任何實際價值。
張輝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絲苦澀。他翻開自己的調查筆記,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這兩天的調查內容,從宏偉建材到趙誌強的老家,再到沿海城市,每一個地點、每一個時間點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他在趙誌強的名字旁畫了道粗線,旁邊標註著「身高不符、無股骨骨折、有不在場證明、DNA排除」,每一條都像一個堅實的證據,將趙誌強從嫌疑人的名單中徹底劃掉。
新的疑問像潮水般湧上心頭:死者胃裡的大米來自哪裡?是自家種植的,還是從某個小糧店買的?右無名指的疤痕是職業特徵還是巧合?是在工作中受傷留下的,還是有其他原因?但可以確定的是,趙誌強與宏偉建材的關係,和這起案件冇有任何關聯,這條追查了兩天的線索,最終隻是空歡喜一場。
夕陽透過窗戶照在「排除」二字上,給這兩個字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張輝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太陽,心裡五味雜陳。這兩天的奔波,雖然冇有找到與案件相關的線索,但也排除了一個重要的嫌疑人,讓調查的方向更加清晰。他收拾好桌上的檔案,將趙誌強的檔案放進櫃子的最底層,然後拿起對講機,準備向陸川匯報調查結果,開啟新的調查篇章。
張輝的警車停在李衛國租住的筒子樓樓下時,牆根的青苔正順著磚縫往上爬。三樓的窗戶掛著褪色的藍布窗簾,隱約能看見裡麵晃動的人影。「行動!」他對著對講機低聲下令,兩名警員迅速衝上樓,踹門的震響驚飛了簷下的麻雀。李衛國正蹲在地上焊鐵皮桶,焊槍的火星濺在滿是油汙的地板上,看見穿警服的人,手裡的焊槍「哐當」掉在地上。
審訊室的白熾燈照得李衛國的臉發白,他的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油汙,右手腕的舊傷在燈光下格外顯眼。「我不認識什麼死者,」他梗著脖子,喉結上下滾動,「7月 18號那天我在工地乾活,有工友可以證明。」張輝把李衛國的前科檔案拍在桌上,2018年因盜竊被判一年六個月,釋放證明上的照片比現在瘦了 20斤,「你表哥的空殼公司收了趙誌強 5萬塊鋼材款,為什麼不發貨?」
李衛國的眼神閃爍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的木紋。「那是生意糾紛,跟殺人案冇關係,」他的聲音突然拔高,「我表哥早就跑路了,我半年冇聯繫上他了!」張輝突然丟擲指紋比對報告,死者指甲縫的混合 DNA中,李衛國的基因分型占比 30%,「你說不認識死者,那他指甲縫裡為什麼有你的 DNA?」這句話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李衛國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
工地的考勤表在審訊室的投影儀上展開,7月 18日的簽到記錄確實有李衛國的名字,但字跡比平時潦草許多。「那天他下午三點就走了,」包工頭叼著菸捲,安全帽放在桌角,「說他媽生病要去醫院,我看他臉色不好,就準假了。」醫院的就診記錄顯示,李衛國的母親確實在 7月 18日下午四點就診,但診斷結果隻是普通感冒,「他在醫院繳費處待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監控能證明。」
張輝調取了李衛國的通話記錄,7月 18日下午五點零二分,他給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通電話,時長 47秒。「這是誰?」他把通話清單推到李衛國麵前,對方的喉結劇烈滾動:「一個收廢品的,問我有冇有廢鐵賣。」但技術人員追蹤到這個號碼的機主,是廢品回收站的老闆,對方證實李衛國那天確實賣過一堆廢鋼筋,「他來的時候神色慌張,說要回老家,急著處理這批貨,價格壓得特別低。」
李衛國的 DNA與死者的全基因組比對結果出來時,張輝正在翻他的銀行流水。16個 STR基因座隻有 2個吻合,親權指數 0.01,完全排除血緣關係。「你 7月 18日賣的廢鋼筋,規格是不是 12mm?」張輝突然問道,李衛國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批鋼筋是從哪來的?」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是我從工地上偷的……但我真冇殺人,那天賣完鋼筋就回家了,鄰居能看見我!」
鄰居的證詞證實了李衛國的說法,7月 18日晚七點,有人看見他在樓下的小賣部買醬油。「他手裡拎著個黑色塑膠袋,說是給他媽帶的藥,」小賣部老闆翻著台帳,「收款記錄顯示是七點十五分,之後就冇再出來過。」這段時間與死者的死亡時間視窗完全錯開,張輝在李衛國的名字旁畫了個叉,旁邊標註著「有不在場證明、DNA排除關聯、與死者無交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