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盯著報告沉思片刻，突然問：「劉建峰父母到市局了嗎？「得到肯定答覆後，他轉身走進監控室，螢幕裡，一對衣著樸素的老夫婦正侷促地坐在接待室，劉母攥著褪色的布包，眼淚把皺紋都泡得發腫。
當劉建峰再次被帶進審訊室時，桌上多了台平板電腦。陸川將螢幕轉向他，畫麵裡劉父佝僂著背，在新建的三層小樓前徘徊，渾濁的眼睛盯著兒子房間的空窗：「建峰啊，村裡人都羨慕咱家起了新房，可你娘天天守著電話等「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背上的老年斑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劉建峰的喉結劇烈滾動，別過頭去：「這是你們偽造的！「話音未落，螢幕切換到醫院病房，戴著氧氣麵罩的劉母氣若遊絲：「阿峰，不管犯了啥錯，回家跟媽說「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寂靜的審訊室格外清晰。
「這些視頻半小時前剛從你老家傳回。「陸川關掉平板，從檔案袋抽出一迭匯款單，「你每個月給村裡診所匯的醫藥費，我們都查過了。知道你為什麼突然買房子嗎？「他突然提高音量，「因為醫生說你媽撐不過半年，你想讓她死前住上新房！「
劉建峰的肩膀開始顫抖，額角青筋暴起。張輝適時遞上物證袋，裡麵是從他窯洞搜出的病歷單——診斷日期正是他拿到50萬匯款的前一週。「這錢是哪來的？「陸川敲了敲桌子，「你一個月薪三千的學徒，突然有這麼大一筆收入，真以為能瞞天過海？「
「是我乾的！「劉建峰突然咆哮著掀翻桌子，金屬撞擊聲中，他淚流滿麵，「那個老東西用翡翠和錢騙走了麗麗！她懷孕後想打掉孩子，是李開軍逼著她生下來！「他劇烈喘息著，額頭頂住冰冷的牆麵，「7月14號晚上，我看著麗麗從玉器行出來，她摸著肚子對李開軍笑「
審訊室陷入死寂，隻有劉建峰斷斷續續的抽泣。陸川放緩語氣：「所以你給他們下了安眠藥？「
「我在奶茶裡摻了唑吡坦。「劉建峰癱坐在地，「李開軍那老東西警惕性高，我等他去洗手間時，把藥粉倒進了他的普洱茶。「他扯著頭髮，指縫間滲出鮮血，「麗麗喝了奶茶就開始迷糊，我帶她去了長安大廈的廢棄倉庫，本來隻想問問她為什麼「
監控畫麵顯示，此時的劉建峰蜷縮成一團，聲音變得機械：「她說孩子是無辜的，求我放過李開軍。「他突然發出一陣怪笑，「無辜？那個老東西糟蹋了多少姑娘！我掐住她脖子時，她的指甲在我手上抓出了血，可我停不下來「
張輝默默打開錄音筆，筆尖懸在記錄本上方。劉建峰卻突然安靜下來，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處理完麗麗，我給李開軍打電話，說知道他走私的秘密。那老東西果然上鉤了，我在他喝的茶裡加了雙倍劑量的安眠藥。「他伸出雙手比劃出勒繩的動作，「看著他翻白眼的樣子，我突然覺得，這比雕任何翡翠都痛快。「
陸川調出冰櫃藏屍現場照片：「為什麼要把屍體藏進冰櫃？「
「因為翡翠要冷藏纔不會變種。「劉建峰的嘴角泛起詭異的微笑，「他們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當然要用最好的方式儲存。「他突然劇烈咳嗽，「那天晚上，我在冰櫃旁坐了整整一夜，聽著壓縮機的嗡鳴，就像麗麗以前給我哼的山歌「
當審訊筆錄完成時，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劉建峰在簽字欄按下血紅的指印，突然問：「我爹媽還能來看我嗎？「陸川冇有回答，轉身關掉審訊燈，鐵門關閉的瞬間，傳來壓抑的痛哭聲，混著遠處早市的喧鬨，消散在即將破曉的晨霧裡。
三天後的早晨，劉建峰被壓往現場進行指認。
潮濕的黴味裹挾著鐵鏽氣息撲麵而來，劉建峰的腳鐐重重磕在長安大廈地下三層的水泥地麵上。他仰頭望著斑駁的消防管道，喉結劇烈滾動，脖頸處因多日未刮的胡茬泛著青灰。王帥站在他身後半步遠，黑色皮鞋尖精準抵住嫌犯腳跟——這是多年審訊經驗養成的下意識動作，確保對方任何細微異動都在掌控之中。
「從你約李開軍見麵的位置開始。「陸川的聲音像冰錐刺破凝滯的空氣。劉建峰機械地轉向樓梯拐角處的配電箱，金屬鐐銬嘩啦作響。「他警惕性很高，「劉建峰伸出戴銬的雙手虛握，模擬端茶杯的姿勢，「說要驗看走私證據時，另一隻手始終摸著腰間。我把摻了唑吡坦的普洱茶遞過去，他抿了一口就皺起眉頭「
王帥立刻蹲下身，強光燈照亮地麵暗褐色的茶漬。這處痕跡在初次勘察時因麵積太小被忽視，此刻與劉建峰鞋底沾著的茶葉碎屑形成完美對應。「他伸手掏電棍，「劉建峰突然劇烈晃動鐐銬，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炸響，「但藥效來得太快，膝蓋一軟就栽倒在這兒。「他用腳尖點了點地麵裂縫，「後腦磕出的血滲進磚縫，我用抹布擦了三遍。「
楊森的勘查燈瞬間聚焦在磚縫深處，精密儀器顯示的螢光反應證實了血跡殘留。劉建峰卻已拖著腳鐐走向藏屍房間，鐵環刮擦地麵的刺耳聲響中，他突然停在距鐵門三米處：「麗麗就是在這兒醒的。「他盯著牆麵剝落的牆皮，彷彿看見三年前那個蜷縮在奶茶店角落的女孩，「她聞到鬆節油味道就開始掙紮，指甲在我手背上抓出四道血痕「
張凱這邊立刻調出屍檢照片，覃麗麗右手食指的斷裂指甲與劉建峰小臂陳舊傷痕的位置、角度完全吻合。
劉建峰的喉結上下滾動，伸手去夠不存在的晾衣繩：「其實……我本來隻想嚇嚇她，可她說'孩子不能冇有爸爸'「他突然用戴銬的雙手扼住自己脖頸，青筋暴起，「這繩子有拇指粗，你們知道嗎？中間打了三個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