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尋寶直播地球篇 第15章 薩滿祭壇啟
暴風雪在德納利峰的冰崖之上,已徹底癲狂。粗糲的雪粒子被狂風捲成一道道白色的死亡渦流,狠狠抽打在垂直的冰壁上,發出鬼哭般的尖嘯。巨大的冰裂縫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在炸藥引爆的連鎖反應下,正瘋狂向懸棺群所在的區域蔓延。冰層斷裂的“哢嚓”聲不絕於耳,每一次都像重錘砸在人的心臟上。
“頂不住了!撤!”
張驍嘶吼著,青銅古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風雪的青光,猛地劈開一塊從頭頂呼嘯砸下的、桌麵大小的尖銳冰岩。冰屑混合著他虎口震裂濺出的鮮血,在慘白的探照燈光下綻開刺目的紅點。他腳下立足的冰台邊緣,又一塊巨冰轟然剝落,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淵藪。
雇傭兵首領卡洛夫那帶著濃重口音的狂笑,穿過風雪的帷幕和冰層崩裂的巨響,毒蛇般鑽入三人的耳朵:“符牌!還有那支笛子!交出來!否則一起給這些冰棺材陪葬吧!哈哈哈!”
他藏身在一塊相對穩固的巨型冰岩之後,手中突擊步槍的槍口,冷酷地在張驍、陳青梧和正竭力穩定身形的陸子銘三人之間來回移動,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信子。他那些殘餘的手下,也依托著崩落的冰塊作為掩體,形成交叉火力,牢牢鎖死了祭壇區域唯一的退路——那條被炸得搖搖欲墜的冰橋。
“他孃的,這老毛子屬鬣狗的,就等著撿現成的!”
張驍抹了一把臉上混合著雪水和汗水的冰碴,青銅劍橫在身前,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寒的刺痛。他眼角的餘光瞥向陳青梧,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青梧!沒彆的路了!笛子!賭一把!”
陳青梧緊貼著那根刻滿繁複雷鳥圖騰的蒼白骨柱,冰冷的觸感透過厚重的防寒服直刺肌膚。她臉色蒼白,但那雙清亮的眸子在風雪中卻亮得驚人,如同淬了寒星的古劍。她聽到了張驍的嘶吼,也感受到了身後陸子銘投來的、混合著緊張與絕對信任的目光。她的手,毫不猶豫地探入懷中,緊緊握住了那支從薩滿懸棺中取出的骨笛。
入手冰涼,並非金屬的堅硬,而是某種遠古巨獸骨骼特有的、帶著生命餘溫的沉重與潤澤。笛身泛著幽幽的藍光,在暴風雪肆虐的昏暗中,像一捧凝固的極地磷火。
“老陸!”
張驍再次怒吼,青銅劍挽起一片密不透風的劍幕,叮叮當當一陣急響,將幾顆從側麵刁鑽射來的子彈磕飛,火星四濺,“護住她後背!死也要給我頂住!”
“明白!”
陸子銘的聲音帶著破音的沙啞,卻異常沉穩。他猛地將背上那個沉重的、塞滿了各種拓片工具和急救品的金屬工具箱甩到身前,厚重的箱體“哐”地一聲砸在冰麵上,權當臨時掩體。他矮身躲在後麵,手中緊緊攥著一把考古用的精鋼探鏟,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住卡洛夫藏身的方向,像一頭護崽的獨狼。
陳青梧深吸一口氣,那刺骨的冰冷空氣似乎要將她的肺腑都凍結。她閉上眼,極力回憶著獸皮文獻上那些扭曲如蛇行的古老音符,回憶著懸棺中薩滿指骨的奇異彎曲角度。她將冰冷的笛孔湊近同樣冰冷的唇邊。
沒有悠揚,沒有婉轉。
第一聲笛音擠出笛孔,乾澀、喑啞,短促得如同瀕死野獸喉嚨裡擠出的最後一絲哀鳴,瞬間就被狂暴的風雪撕扯得粉碎。
卡洛夫那邊爆發出更加肆無忌憚的鬨笑,夾雜著粗魯的俄語咒罵和催促射擊的叫喊。子彈更加密集地傾瀉過來,打在陸子銘身前的工具箱和周圍的冰麵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噗噗”聲和冰晶炸裂的脆響。
張驍的劍舞得更急,青銅光影幾乎將他整個人包裹,劍鋒與子彈碰撞的尖鳴連成一片。他左臂的衣袖被一顆流彈擦過,瞬間撕開一道口子,洇出暗紅。
陳青梧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失敗了嗎?這流傳萬年的秘鑰,難道早已失效?絕望的冰寒比風雪更甚,瞬間攫住了她。
就在這時,指尖觸及笛尾那螺旋狀的暗格機關。觸感微凸,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力。幾乎是本能驅使,她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旋!
“哢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機括輕響,淹沒在風雪的怒吼和槍彈的喧囂中。
然而,就在這一瞬,異變陡生!
陳青梧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氣息猛地從笛尾螺旋處倒灌而入,順著她的手臂直衝心肺,瞬間驅散了所有恐懼和雜念。她再次吹氣。
嗚——!
這一次,笛音變了!
不再是乾澀短促,而是變得悠長、蒼涼、深邃!如同從萬載冰封的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遠古星空的冰冷回響。笛音彷彿擁有了實質的重量,無視了暴風雪的阻隔,沉沉地擴散開來。
笛身之上,那幽藍的光芒驟然暴漲!藍光不再是附著於表麵,而是如同活物般在骨笛內部流淌、脈動,順著笛身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細微骨紋蜿蜒擴散,將整支骨笛映照得如同深海藍寶石雕琢而成。
嗡——!
腳下的冰層,腳下的祭壇,那根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雷鳥圖騰骨柱,同時發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共鳴!這聲音並非來自空氣震動,而是直接作用於骨髓,作用於靈魂深處!
骨柱上,那些繁複的、象征著雷霆與風暴的雷鳥圖騰刻痕,彷彿被無形的刻刀重新加深、點亮!尤其是雷鳥那雙巨大的、用深紅色不知名礦物鑲嵌的眼睛,驟然迸射出兩束刺目的、近乎鮮血凝聚而成的紅光!
紅光如同兩道凝固的閃電,瞬間刺破昏蒙的風雪,直射向被爆炸和震動攪得一片混沌的冰崖上空!
“Бoжe
n!
(我的上帝!)”
卡洛夫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呼。他手下雇傭兵的槍聲也出現了短暫的凝滯,所有人都被這超越認知的詭異景象震懾。
紅光所及之處,瘋狂肆虐的風雪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詭異地停滯、盤旋,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被紅光掃過的冰壁,那些細密的裂痕深處,竟隱隱透出與骨笛同源的幽藍微光,彷彿整座冰崖的筋骨脈絡被瞬間啟用!
緊接著,是齒輪!沉重、古老、帶著洪荒氣息的巨大齒輪咬合、轉動的聲音!
哢…隆隆隆——!
聲音從祭壇下方深處傳來,沉悶如遠古巨獸的蘇醒。腳下堅實的冰麵開始劇烈震動、旋轉!不是崩塌的碎裂,而是某種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精密機械被喚醒,遵循著設定好的軌跡開始運作!
陳青梧腳下的冰麵不再是平麵,而是變成了一個緩緩下沉、旋轉的巨大圓盤核心!她緊緊抓住身旁同樣在旋轉下沉的骨柱,才勉強穩住身形。張驍和陸子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旋轉帶得踉蹌幾步,驚駭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祭壇中央,原本平整如鏡的冰麵隨著旋轉,裂開了一道道規整的縫隙。縫隙迅速擴大、重組,伴隨著冰屑紛飛和沉重的摩擦聲,一個直徑約莫一尺、深不見底的圓形凹槽,如同從冰層深處升起的祭品之台,緩緩呈現在旋轉祭壇的正中心!
凹槽內壁光滑如鏡,反射著骨笛的幽藍和雷鳥圖騰的血紅光芒,流淌著一種神秘而冰冷的金屬質感。而在凹槽的最底部,一點溫潤、內斂、卻無比堅定的光芒靜靜懸浮著。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物件。
材質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暗沉如古鐵的色澤。邊緣有著不規則的、彷彿自然斷裂的茬口。表麵,密密麻麻地蝕刻著無數細小的、扭曲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紋路。這些紋路在幽藍與血紅的交織光芒下,隱隱流動,彷彿蘊藏著整個宇宙的呼吸韻律。
符牌!
薩滿用生命守護的,指引星墜之地的另一半符牌!它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凹槽底部,等待了萬載冰封的時光,等待著一支骨笛喚醒沉寂的祭壇,等待著宿命中的重逢!
“另一半!是它!”
陸子銘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震撼而劇烈顫抖,他指著凹槽,幾乎忘記了身處槍林彈雨,“星紋符牌!快!青梧!”
希望如同熾熱的岩漿,瞬間衝垮了絕望的冰層!
陳青梧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沒有絲毫猶豫,她頂著依舊在旋轉下沉的祭壇帶來的眩暈感,頂著四麵八方呼嘯的子彈(卡洛夫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更加瘋狂的射擊開始了),俯身就向那凹槽中的符牌抓去!指尖距離那溫潤的微光,隻有咫尺!
“我的了!”
一聲暴戾的咆哮如同驚雷炸響!
一道魁梧如棕熊的身影,帶著狂暴的殺氣和刺鼻的硝煙味,從側麵一塊崩塌的冰岩後猛撲而出!正是卡洛夫!他放棄了射擊,眼中隻剩下凹槽中那半塊符牌貪婪的光芒。他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巨大的手掌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目標直指陳青梧的手腕,以及她即將觸碰到的那抹希望之光!
張驍目眥欲裂!他距離陳青梧尚有幾步之遙,青銅劍剛剛蕩開一串致命的掃射!
千鈞一發!
“休想!”
張驍的怒吼壓過了風雪的咆哮。他沒有選擇撲過去阻擋,那根本來不及。電光火石之間,他做了一件看似完全相反的事!
他左腳猛地一跺腳下旋轉的冰麵!
“卸嶺·震山!”
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沛然內力,並非外放傷人,而是被他以搬山秘法中的“震”字訣,狠狠貫入腳下劇烈旋轉、本就不甚穩定的祭壇冰基之中!
轟——哢啦啦!
這一腳,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整個旋轉下沉的祭壇結構,本就因爆炸和機關啟動而處於崩潰邊緣,此刻內部承受了張驍這凝聚全身功力的一震,平衡被徹底打破!
原本隻是下沉旋轉的祭壇圓盤,猛地向卡洛夫撲出的方向傾斜!幅度之大,如同突然掀翻的巨碗!
冰麵瞬間變得陡峭如滑梯!
卡洛夫那誌在必得的一撲,身體已經騰空,巨大的慣性帶著他向前。腳下冰麵的突然傾斜和劇烈震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和身體控製能力!
“啊——!”
一聲驚怒交加的狂吼。
他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所有著力點,像一顆笨重的保齡球,順著陡然傾斜、光滑無比的冰麵向著祭壇外側——那深不見底、風雪狂卷的冰淵,不受控製地加速滑去!
他徒勞地揮舞著手臂,突擊步槍脫手飛出,在冰麵上彈跳著墜入深淵。手指瘋狂地抓撓著光滑如鏡的冰麵,卻隻能留下幾道無濟於事的白痕,絲毫無法阻止滑落的趨勢。那張凶悍的臉上,第一次被純粹的、麵對死亡深淵的恐懼所占據。
張驍這一腳震山,時機、力道、角度,妙到毫巔!利用環境,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正是卸嶺力士傳承中,對“勢”的極致運用!
危機暫解!
陳青梧的手,終於穿過了卡洛夫留下的殘影,穩穩地、牢牢地,一把抓住了凹槽底部那半塊冰冷的符牌!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彷彿握住了半顆星辰的心臟。符牌上那些細密的星紋,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浩瀚感順著指尖直抵靈魂深處。
“拿到了!”
她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更有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然而,就在符牌離開凹槽底部的刹那!
嗚——嗡——!
祭壇深處那沉重宏大的齒輪運轉聲,驟然拔高到一個極其尖銳、極其不祥的頻率!彷彿支撐著整個運轉的核心樞紐被突然抽離!
旋轉,瞬間停止!
下沉,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比之前所有崩裂聲加起來都要恐怖的、來自大地根基的呻吟與撕裂聲!
轟隆隆隆——!!!
失去了符牌力量維係的祭壇,或者說,失去了核心平衡點的這處懸棺區域冰崖,開始了最後的、徹底的、無可挽回的總崩塌!
腳下的冰麵不再是裂開縫隙,而是如同摔碎的琉璃,大塊大塊地向下垮塌、墜落!頭頂,無數懸棺被震得脫離冰壁,裹挾著萬鈞冰雪,如同天罰般轟然砸落!整個視野瞬間被崩塌的冰雪巨幕所充斥,震耳欲聾的轟鳴吞噬了一切聲音,世界彷彿在眼前徹底傾覆!
“走!!!”
張驍的狂吼被淹沒在末日般的巨響裡。他一手死死抓住陳青梧的胳膊,另一手奮力將還趴在工具箱掩體後的陸子銘拽了起來。三人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三片落葉,在瘋狂崩塌的冰崖上,朝著記憶中猛獁象冰封處那相對低窪、或許能有一線生機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後,是吞噬一切的冰雪深淵。頭頂,是不斷砸落的巨大冰棺和萬噸寒冰。腳下,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墜入萬劫不複。
符牌另一半入手,祭壇機關啟動帶來的生機曙光僅僅閃耀了一瞬,便被更加狂暴的死亡陰影徹底籠罩。薩滿祭壇的開啟,彷彿也敲響了這片冰封絕域徹底毀滅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