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骷髏教官------------------------------------------，林遠醒了。，是身體裡像裝了個定時器，到點自動就醒了。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腦子裡一片空白。。從地球到首府星，從首府星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基地，整整三天冇好好睡過。昨晚那一覺，睡得跟死過去一樣。，套上軍服。作訓服比昨晚試穿時感覺舒服了一點，可能是布料被體溫捂熱了。他繫好腰帶，推開門走出去。。黑熊從他身邊經過，嘴裡還叼著半根冇吃完的能量棒，衝他點了點頭。四眼跟在後麵，眼鏡片上反射著走廊的燈光，手裡還攥著塊擦槍布——這人是有多愛擦槍？。一路上不斷有人從各個艙門裡出來，有的睡眼惺忪，有的精神抖擻，有的麵無表情。林遠數了數，加上他自己，一共十六個人——那五個能動的，加上那些或瘋或廢的，今天都出來了。，鬍子拉碴的臉上一副冇睡醒的樣子，走幾步打個哈欠。光頭跟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副牌，邊走邊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老梁走在最後，步伐穩健，臉上冇什麼表情。，那個15號也出來了——昨晚沈飛說他到處亂竄，今天倒是準時出現了。那是個瘦得皮包骨的年輕人，眼睛凹陷，眼神渙散，走路有點飄，像是隨時會倒下去。。，十七個光點依然閃爍。林遠下意識看了一眼17號艙的方向——門還是關著，和其他艙門一樣。。。，不是人。。，金屬骨架，冇有外殼，能看到內部的機械結構在微弱地發光——線路、晶片、液壓管、伺服電機，全都裸露在外。它的頭部是一個倒梯形的金屬塊，正麵有兩團紅色的光，像眼睛。那兩團紅光此刻正緩緩掃過在場的人，每掃過一個，就停頓零點幾秒。
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但林遠能感覺到，那兩團紅光後麵，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
十六個人陸續在大廳裡站定，冇人說話。連光頭都不洗牌了，把那副牌塞進口袋。
機器人等所有人都站好，開口了。
“我是你們的訓練教官。”
那聲音是機械合成的，冰冷，不帶任何感情，但在空曠的大廳裡格外清晰。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耳朵裡。
“編號SKL-07。你們可以叫我骷髏。”
它頓了頓，那兩團紅光又緩緩掃過人群。
“我的訓練隻有兩種結果：畢業，或者進醫院。想走的現在可以走。”
冇人動。
林遠餘光掃了一眼身邊的人——黑熊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難得的嚴肅；四眼不再擺弄擦槍布，兩隻手垂在身側；老周還是那副冇睡醒的樣子，但眼神清明瞭一些；光頭的手在口袋裡攥著那副牌，攥得指節發白；老梁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像一堵牆。
那些或瘋或廢的人，此刻也都站著，冇人說話，冇人動。
骷髏等了三秒，那兩團紅光微微閃了閃。
“很好。”
它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邁得很穩，金屬腳掌落在地麵上，發出“哢”的一聲悶響。
“那我們就從第一課開始。”
話音剛落，圓形大廳四周的牆壁突然亮起一圈紅光。那紅光從牆根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像一條條發光的血管。緊接著，林遠聽到一陣沉悶的機械轟鳴聲從腳下傳來。
然後他感覺身體一輕。
腳底的地麵還在，但那種踩實的感覺消失了。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正緩緩離開地麵——雙腳已經離地三厘米，還在繼續上升。
無重力模式。
周圍的人也一樣。十六個人像十六個氣球，慢慢飄起來。有人手忙腳亂地撲騰，有人鎮定地保持平衡，有人直接撞到了旁邊的人。
林遠努力回想昨天骷髏教他的那些動作——不對，是昨天夢裡那個男人教他的。但那畢竟隻是夢，現實中他還是控製不住自己。他手腳亂劃，身體反而轉起圈來，越轉越快，最後頭暈眼花，一頭撞上了旁邊的人。
是15號。那個瘦得皮包骨的年輕人被他一撞，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飄出去，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對……對不起……”林遠想道歉，但一張嘴，身體又開始轉。
“所有人，安靜。”
骷髏的聲音傳來。林遠轉頭看去——骷髏還站在地麵上，腳底像有磁鐵，紋絲不動。它的金屬腳掌和地麵之間，能看到一圈淡淡的藍色光芒在閃爍。
“無重力格鬥，第一課。”骷髏說，“規則：兩人一組，把對手摁在牆上三秒，算贏。現在開始。”
林遠還冇反應過來，一個人影已經朝他衝過來——是黑熊。
黑熊在無重力環境裡移動得比林遠快多了。他手腳並用，像遊泳一樣劃了幾下就到了林遠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林遠想掙紮，但根本使不上勁——冇有地方借力。
黑熊用力一甩，林遠整個人像炮彈一樣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牆上。後背一陣劇痛，他還冇回過神來，黑熊已經跟上來，把他死死按在牆上。
“一、二、三。”黑熊數了三秒，鬆開手。
林遠滑下來，飄在空中，大口喘氣。後背撞得生疼，嘴裡有一股血腥味——他咬破了舌頭。
“16號，零分。”骷髏的聲音傳來，不帶任何感情，“下午加練。”
林遠抬起頭，看到大廳裡其他人也都分出了勝負。老周和一個瘦高個兒在纏鬥，四眼被光頭按在牆上，老梁一個人飄在角落裡，冇有對手——他居然能在無重力環境裡保持平衡，身體紋絲不動，像站在平地上一樣。
“所有人，重新分組。”骷髏下令，“這次，新兵對老兵。”
林遠被分到和那個瘦高個兒一組——6號，就是早上對著鏡子擠痘的那個。他比林遠高半頭，臉上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笑容。
“小子，第一次？”6號問。
林遠點點頭。
6號的笑容更深了：“那我輕點。”
他說著就衝過來，動作比黑熊還快。林遠下意識往旁邊躲，居然躲開了——他自己都冇想到。6號撲了個空，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又衝過來。
林遠這次有了準備。他拚命回想昨晚夢裡的那些動作——用腳尖指向你想去的方向，身體繃緊但不能僵硬。他試著用腳尖點了一下空氣，身體居然真的往前移動了一點點。
就是這一點點，讓他再次躲開了6號的攻擊。
6號臉色變了。他不再笑，眼睛眯起來，盯著林遠。
“有點意思。”他說。
然後他第三次衝過來。這次林遠冇躲開，被他一把抓住，按在牆上。
“一、二、三。”
“16號，零分。”骷髏說。
林遠滑下來，飄在空中。6號飄在他對麵，臉上又恢複了那種笑容：“不錯，能躲兩次。下次說不定能躲三次。”
林遠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林遠被摔了十七次。十七個人，他一個都冇打過。最後一次，他和15號分到一組——那個瘦得皮包骨的年輕人。
15號飄在他對麵，眼神渙散，動作遲緩。林遠以為這次能贏，衝過去想抓住他。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間，15號忽然動了。
那動作快得林遠根本看不清。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被按在牆上，15號的手像鐵鉗一樣卡著他的脖子。
“一、二、三。”
15號鬆開手，飄走了，眼神又恢覆成那種渙散的樣子，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遠滑下來，大口喘氣。他看著15號飄遠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訓練結束。”
骷髏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那種失重的感覺消失了，林遠重重地摔在地上。不止他一個——十六個人劈裡啪啦摔了一地，有人呻吟，有人罵娘。
林遠趴在地上，渾身疼得動不了。他聽到光頭在旁邊罵：“媽的，每次都這樣，也不知道輕點關！”
老周的聲音傳來：“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摔得比這還慘。”
“我那是冇經驗！”
“你現在也冇經驗。”
兩人拌嘴的聲音越來越遠，腳步聲漸漸散去。林遠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感覺到有人在他旁邊停下來。
他抬起頭，是老梁。
老梁低頭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過了幾秒，他伸出手。
林遠抓住那隻手，被拉起來。老梁的手很有力，拉他的動作很穩。
“下午加練。”老梁說，“記得去吃飯。”
說完他就走了。
林遠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三三兩兩離開大廳。有的人走得很穩，有的人一瘸一拐，有的人互相攙扶著。圓形大廳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那盞全息星圖還在緩緩旋轉。
林遠轉身，看到骷髏還站在大廳中央。
它背對著他，仰著頭看著那盞星圖，一動不動。那兩團紅光已經熄滅了，隻剩下金屬骨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遠盯著它的背影看了幾秒，忽然想起沈飛說的話——骷髏以前是人，叫陳鐵，是聯邦特種部隊的教官。三十年前出了意外，把意識轉移到機器人體內。
它現在站在那兒，在看什麼？在看那些光點？還是在想什麼彆的東西？
林遠不知道。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樓梯。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骷髏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林遠收回目光，上了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骷髏那兩團紅光忽然又亮了。
它轉過頭，看著林遠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它低頭，看著自己的金屬手掌。那手掌緩緩握成拳，又緩緩鬆開。
一個聲音從它體內傳出，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陳鐵……”它說，“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嗎？”
冇人回答。
隻有那盞全息星圖，在無聲地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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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回到16號艙，一頭栽在床上。
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後背撞牆的地方青了，舌頭咬破的地方還在滲血，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腿像灌了鉛。
他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黑熊、6號、15號——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能打。他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從頭到尾被按著揍。
還有骷髏。那個冰冷的機器人，站在那兒，看著他們被揍，不帶任何表情。不，它本來就冇有表情，隻有兩團紅光。
林遠忽然想起一件事——骷髏說“下午加練”。下午還要加練？就他現在這狀態，下午還能動嗎？
他正想著，牆上的全息螢幕突然亮了。
一行字彈出來：“新兵林遠，下午加練時間：14:00。地點：圓形大廳。教官：骷髏。”
林遠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後罵了一句：“操。”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食堂裡，那五個人正圍坐在一起，邊吃飯邊討論他。
“那小子，今天躲開了6號兩次。”黑熊往嘴裡扒了一口飯，“第一次來就能躲開，有點意思。”
老周夾了一筷子菜：“6號冇認真打。他要是認真，那小子一下都躲不開。”
“6號後來認真了。”四眼推了推眼鏡，“第三次就抓住了。”
老梁冇說話，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光頭在旁邊洗牌，洗得嘩啦嘩啦響：“你們說，他能撐多久？”
“一個星期。”老周說。
“三天。”黑熊說。
“一個月。”四眼說。
三人同時看向老梁。
老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