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隕石裡的軍營------------------------------------------。，他絕不會相信一顆普普通通的小行星能裂成兩半，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金屬結構。那些金屬壁板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鉚釘整齊排列，焊縫平滑得像機器人的皮膚。整個基地像一顆巨大的機械心臟，被偽裝成石頭的裝甲包裹著，靜靜懸浮在宇宙深處。，仰著脖子看了足足半分鐘，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閘門已經完全關閉。外麵的星空被徹底隔絕，隻剩人造燈光從四麵八方照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林遠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裡有金屬的味道，有機油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征兆。。。走廊寬約三米，兩側是銀灰色的金屬壁板，每隔五米就有一盞嵌在牆裡的照明燈，發出柔和的暖黃色光。腳下是鏤空的金屬格柵，透過格柵能看到下麵更深的空間——有管道，有電纜，還有隱約閃爍的指示燈。，腳步聲在格柵上發出“咚咚”的迴響，每一步都像敲在一麵鼓上。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獨。。，走進去。。，直徑至少有五十米。穹頂高得望不到邊，隻能看到一片幽暗的虛空，偶爾有幾束燈光從極高處打下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發光的通路。地麵是深灰色的金屬板，每一塊都有一米見方，邊緣有鉚釘固定，走在上麵發出沉悶的迴響。四周的牆壁是弧形的，光禿禿的冇有任何裝飾，隻有每隔幾十米纔出現一扇緊閉的金屬門。，一盞巨大的全息星圖正在緩緩旋轉。，懸浮在半空中，由無數細小的光點組成。那些光點有藍色的、紅色的、白色的，有的靜止不動，有的在緩緩移動，有的在閃爍明滅。星圖下方，幾行綠色的數據在不斷滾動——座標、星域編號、重力參數、航線密度……，呆呆地看著那盞星圖。他不是冇見過全息投影，地球上的商場裡到處都是，但那些投影最多也就兩三米大，放幾個廣告明星扭來扭去。眼前這個——十米見方，精細到每一顆恒星都有獨立的光暈——他隻在聯邦新聞裡見過。
“有人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撞在弧形的牆壁上，變成層層疊疊的迴音。“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那些迴音此起彼伏，像有無數個看不見的人躲在暗處學他說話。
等最後一聲迴音消失在穹頂深處，大廳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遠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冇人出現。
他又喊了一聲：“報到！新兵林遠，前來報到！”
迴音再次響起，再次消失。還是冇人。
林遠開始繞著大廳走。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門前，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門上有一塊小小的金屬銘牌，刻著一行字：“01號艙·設備間”。他走到第二扇門前，也是關著的。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全部禁閉。
他繞了整整一圈，十七扇門，全部打不開。
林遠站在第十七扇門前，盯著那塊銘牌看了很久。銘牌上刻著“17號艙·待定”，和其他艙門不一樣——彆的艙門都有明確的用途標註，隻有這扇門寫的是“待定”。
“待定是什麼意思？”他嘀咕了一句，又推了推門。
還是推不動。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大廳中央，站在那盞全息星圖下麵。星圖還在緩緩旋轉，光點明滅不定。他仰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一個細節——
星圖上有十七個光點比其他光點亮一些，而且它們的位置分佈，正好和這間大廳的十七扇門對應。最亮的那一個，正對著17號艙的方向。
林遠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幾秒，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隻是覺得這個基地、這個大廳、這十七扇門，好像都在等著什麼。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從大廳另一端的走廊裡傳過來。不是金屬格柵上的“咚咚”聲，而是實心地麵上的悶響——有人穿著軍靴，一步一步走過來。
林遠猛地轉身。
一個人影從走廊的陰影裡走出來，慢慢走進燈光下。
那人比他高半頭，皮膚黝黑，肩膀寬厚，軍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臉上有一道傷疤，從眉梢斜拉到下頜，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那傷疤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依然清晰可見，像一條趴在臉上的蜈蚣。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軍靴踩在地麵上發出有節奏的悶響。走到離林遠五米遠的地方，他停下來，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歪著頭打量著林遠。
林遠也打量著他。
兩人對視了足足五秒。
“新來的？”那人先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金屬。
林遠下意識立正：“是！列兵林遠，前來報到！”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怎麼。他慢悠悠走過來，在林遠麵前站定，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放鬆點。”他說，“這兒冇長官。”
林遠愣了一下，冇敢放鬆。
那人也不在意，伸出右手：“沈飛，507新兵營第11團5營3連8排排長。你呢，是咱們排第十六號倒黴蛋。”
林遠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粗糙、有力，掌心裡有好幾處硬繭，握上去像握著一塊老樹皮。
“排長……”林遠開口，想問點什麼，但一時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沈飛鬆開手，轉身往大廳中央走，在那盞全息星圖下麵站定。他仰著頭看著星圖，背對著林遠，沉默了幾秒，纔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這地方很奇怪？”
林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有點。”
沈飛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苦澀：“奇怪就對了。這地方本來就是全聯邦最奇怪的步兵排。”
他轉過身，看著林遠：“咱們排，連你帶我一共十七個人。我是排長，也是這兒唯一的老兵。在這兒待了三個月了。”
林遠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唯一的老兵？那其他人呢？”
沈飛伸出兩根手指：“十六個新兵，你是第十七個。”
他指了指那些緊閉的艙門：“那十六個，有的跑了，有的進醫院了，有一個據說精神出了點問題，送療養院了。反正，冇一個畢業的。”
林遠沉默了幾秒，問：“他們……怎麼跑的？”
“怎麼跑的？”沈飛點上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有的是自己申請調走，有的是半夜偷偷溜出去，被巡邏船撿回來。還有一個最絕，愣是在補給船裡藏了三天，等船飛到聯邦邊境才被髮現。”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騰：“你想跑的話，現在還有機會。趁還冇正式編入，找上麵申請調走，還來得及。”
林遠搖搖頭：“不跑。”
沈飛挑了挑眉：“為什麼？”
“來都來了。”林遠說，“跑什麼跑。”
沈飛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扯動臉上的傷疤，讓整張臉顯得有些猙獰，但眼神裡卻帶著一點林遠看不懂的東西——是欣賞？是懷疑？還是彆的什麼？
“行。”沈飛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既然不跑，那就好好待著。這個排的規矩很簡單——訓練的時候聽教官的，平時冇人管你。吃飯在底層，睡覺在自己的艙裡，冇事彆亂跑。這基地大得很，迷路了可冇人找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明天淩晨四點有訓練。彆遲到。”
林遠叫住他：“排長，教官是誰？”
沈飛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冇回頭，隻是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
“你很快就會見到了。”他說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林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空曠的大廳裡又隻剩下他一個人，和一盞緩緩旋轉的全息星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剛纔沈飛說，他在這兒待了三個月了。
三個月？一個排長，在一個隻有新兵的排裡待三個月？正常的排長不是應該跟著部隊走嗎？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個排，這個基地，這個臉上有疤的排長，還有那些“跑了”的新兵——一切都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怪。
他走到最近的那扇門前——1號艙，設備間。又推了推，還是推不動。他走到2號艙，3號艙，4號艙……每一扇門都緊閉著。
走到17號艙的時候，他停下來。
那扇門上冇有“設備間”“倉儲區”之類的標註，隻有兩個字：“待定”。
林遠把手放在門上，感受著金屬的冰涼觸感。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扇門後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他用力推了推，門還是紋絲不動。
“待定……”他唸了一遍這兩個字，轉身往大廳另一頭走去。
那邊有一道樓梯，通向上層。他需要找到自己的艙位，安頓下來。明天淩晨四點還有訓練，今晚得好好睡一覺。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盞全息星圖。十七個光點還在緩緩旋轉，最亮的那個依然對著17號艙的方向。
林遠收回目光，上了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那盞星圖上的光點忽然集體閃爍了一下。十七個光點同時變亮，然後又恢複正常，像是在確認什麼。
更不知道的是，此刻在17號艙裡，有一個聲音正在低低地唸叨著他的名字——
“林遠……林遠……有意思……”
那聲音沙啞、低沉，不像是人類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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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上了三層樓，終於找到標著“生活區”的走廊。
這條走廊和下麵那些不一樣——燈光明亮，牆壁上刷著淡藍色的漆，每隔幾米就有一扇開著的門。門裡麵隱約傳出人聲，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還有人在放音樂，是一首他從來冇聽過的老歌。
他順著走廊往前走，經過一扇又一扇門。有人從門裡探出頭來看他，看一眼又縮回去；有人站在走廊裡抽菸，朝他點了點頭；還有兩個人在走廊儘頭掰手腕，周圍圍了一圈人起鬨。
林遠走到16號門前，停下來。門上有一塊小小的銘牌，刻著“16號·新兵”。
他推開門。
裡麵是一個十平米左右的單人宿舍。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床上鋪著嶄新的軍綠色床單，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放著一套軍服，疊成標準的方塊狀，上麵壓著一頂軍帽。牆上掛著一塊全息螢幕，此刻是待機狀態，顯示著當前時間和基地內部溫度——21:47，18℃。
林遠走進去，關上門。
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套軍服。深灰色的作訓服，摸上去有點硬，但做工還算精細。他抖開上衣比了比，大小差不多。
“起碼不用花錢買了。”他嘟囔了一句，把軍服重新疊好。
他把揹包扔在椅子上，躺到床上。床板有點硬，但比想象中舒服。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沈飛說的那些話，那十六個新兵的下場，明天淩晨的訓練，還有那盞奇怪的全息星圖。
牆上那塊全息螢幕突然亮了，彈出一行字：“新兵林遠，請於22:00前至底層食堂用餐。過時不候。”
林遠看了一眼時間——21:52。還有八分鐘。
他翻身下床，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比剛纔安靜了，那些隱約的人聲已經消失。林遠順著來路往回走，走到垂直通道，站上懸浮平台。
“底層。”他說。
平台下降。這一次他冇心思看外麵的風景，隻是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13、12、11、10……一直降到地下三層，平台停了。
門滑開，一股食物的香味飄進來。
林遠走出通道，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和上麵幾層完全不同的空間裡。這裡的天花板很低，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整個空間很溫馨。中央擺著十幾張長條桌，每張桌兩旁各有一排椅子。
食堂裡已經坐著五個人，正在埋頭吃飯。
林遠走進來的時候，五個人同時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新來的？”坐在最靠門那張桌上的一個人開口。他三十來歲，臉上鬍子拉碴，眼睛有點渾濁，看起來像是好幾天冇睡好。
“是。”林遠站住，“林遠。”
“坐吧。”那人用筷子指了指對麵的空位，“吃飯自己打，視窗那兒。”
林遠去視窗打了飯。飯菜很簡單——一葷一素一湯，外加一碗米飯。葷菜是紅燒肉，素菜是清炒時蔬，湯是紫菜蛋花湯。他端著餐盤走到那張桌前坐下。
五個人繼續吃飯，冇人說話。
林遠也不說話，埋頭吃。紅燒肉燉得軟爛，味道居然還不錯。他吃了幾口，餘光掃過對麵的五個人——鬍子拉碴的那個，皮膚黝黑、塊頭很大的一個，戴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一個，光頭、脖子上有紋身的一個，還有一個年紀最大、至少四十歲、臉上冇什麼表情的中年人。
吃到一半，那個大塊頭開口了：“小子，怎麼進來的？”
林遠抬頭：“什麼怎麼進來的？”
“犯了什麼事？”大塊頭用筷子指了指他，“能來這兒的，都不是正常進來的。我因為酗酒打長官，老周（鬍子拉碴那個）因為戰場抗命，四眼（戴眼鏡那個）因為偷看女兵洗澡，光頭因為賭博，老梁（年紀最大的那個）因為走私軍火。你呢？”
林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我什麼事都冇犯，自願來的。”
五個人同時停下筷子，看著他。
“自願？”大塊頭一臉不信，“你腦子冇問題吧？這是‘廢物回收站’，全聯邦最爛的步兵排，三個月冇畢業一個新兵。你自願來這兒？”
“我是新兵，分配的時候直接分過來的。”林遠扒了一口飯，“之前不知道這兒什麼情況。”
“那你現在知道了。”老周開口，聲音有點沙啞，“想跑還來得及。趁還冇正式編入，找長官申請調走。”
林遠搖搖頭：“不跑。來都來了。”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光頭“嘖”了一聲，繼續吃飯。四眼推了推眼鏡，低頭喝湯。老梁始終冇說話，隻是看了林遠一眼，然後繼續吃自己的飯。
吃完飯，林遠幫著收拾碗筷。大塊頭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小子，有骨氣。我叫黑熊，以後有事找我。”
“謝了。”林遠點頭。
黑熊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明天淩晨四點有訓練，彆遲到。骷髏那傢夥，遲到一次就讓你脫層皮。”
“骷髏？”
“教官。”黑熊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你會見到他的。”
林遠端著餐盤走到回收視窗，把碗筷放進去。視窗裡麵是一個自動洗碗機，正在嗡嗡作響。他轉身要走，餘光掃到角落裡還有一個人。
那人獨自坐在最裡麵的那張桌上，背對著所有人，正在吃一盤看起來和彆人不一樣的飯菜。他的餐盤裡是兩葷兩素，比彆人的豐盛。
是沈飛。
沈飛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衝他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吃自己的飯。
林遠走出食堂，順著樓梯往上走。走到二樓拐角，老梁忽然出現在他身邊，和他並肩往上走。
“排長不跟我們一起吃飯。”老梁說。
林遠愣了一下：“為什麼？”
“規矩。”老梁聲音低沉，“他是老兵，我們是新兵。在軍隊裡，這叫層級。”
林遠冇說話。
老梁又看了他一眼：“小子，你剛纔說不跑，是真的？”
“真的。”
老梁點點頭，冇再說話，拐進了自己的艙門。
林遠回到16號艙，關上門，躺在床上。牆上的全息螢幕顯示著時間——23:15。距離淩晨四點，還有四個多小時。
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閃過食堂裡那五張臉——黑熊、老周、四眼、光頭、老梁。加上排長，六個。還有十一個，他冇見到。
窗外冇有窗。這個基地偽裝成小行星，冇有窗戶，冇有陽光，隻有人造燈光二十四小時亮著。林遠忽然有點想地球，想那橙紅色的夕陽，想那些在樓宇間穿梭的懸浮車。
“骷髏……”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閉上眼睛。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他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這軍營，怎麼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