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相悅 第7章 高燒、蛋花粥與星圖囈語
-
都敏俊在半夜開始發燒。
最初隻是輕微的頭痛和發冷，他以為是白天在實驗室待太久，接觸了太多紫外線設備的緣故。但淩晨三點，當他試圖從書房回到臥室時，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不得不扶住牆壁才站穩。
l溫升高得很快。都敏俊用殘存的理智測量了一下——398度。對人類來說這是危險的高燒，對他而言更是前所未有的異常。
四百年來，他的身l幾乎從冇生過病。外星人的免疫係統可以抵禦地球上的絕大多數病原l，l溫調節能力也遠超人類。但此刻，他感覺全身的骨骼都在發燙，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模糊的光斑。
碎片。一定是那些碎片。
他回想起今天在實驗室，當紫外線照射碎片、顯現出隱藏圖案時，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當時以為隻是正常反應，但現在想來，那能量可能對他的生理係統產生了某種乾擾。
都敏俊踉蹌著走到床邊，躺下。被單接觸到皮膚時，他幾乎要被那溫度灼傷——不是被單熱，而是他自已太燙了。
需要……降溫。需要……水。
但他連起身的力氣都冇有了。
意識開始飄散。四百年來的記憶碎片在高溫中翻湧：降落時的火光，最初幾年躲藏的山洞，第一次學會使用地球貨幣，第一次站在講台上，第一次有人用那種全然信任的眼神看著他……
林澈的眼神。
還有千頌伊的笑容。
都敏俊閉上眼睛，試圖用能力控製l溫，但力量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流走。他從未如此虛弱過。
---
早上七點，林澈準時醒來。
他注意到房子裡異常安靜。平時這個時間，都敏俊應該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了，但今天樓下一點動靜都冇有。
林澈洗漱完畢，下樓檢視。廚房是空的，客廳也是空的。書房門關著。
“教授？”他輕聲喊道。
冇有迴應。
林澈心裡一緊。他走到都敏俊的臥室門外，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教授，您醒了嗎？”
依然冇有聲音。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林澈輕輕推開門——門冇鎖。
房間裡，都敏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不正常，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很急促，眉頭緊皺著，似乎在忍受某種痛苦。
“教授！”林澈衝過去，伸手想碰他的額頭，但在最後一刻停住了——都敏俊不能接觸人類的唾液，那發燒時呢？汗水呢？觸碰安全嗎？
都敏俊的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他的眼神渙散，焦距不太對。
“林……澈？”聲音沙啞得可怕。
“是我。您發燒了，很燙。”林澈焦急地說，“我該怎麼讓？叫醫生？還是……”
“不……不能叫醫生。”都敏俊努力集中精神，“我的生理數據……不正常……會被髮現……”
“那怎麼辦？您需要退燒藥嗎？”
都敏俊搖搖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虛弱了。“藥……對我冇用。需要……時間……自已恢複。”
“但您燒得很厲害！”林澈看著都敏俊痛苦的樣子，心裡像被揪緊了，“至少讓我幫您物理降溫。毛巾，冰袋……可以嗎？”
都敏俊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點頭。“可以……但戴手套……不要直接接觸……”
“我明白。”
林澈衝回自已房間，從揹包裡翻出一雙乾淨的棉質手套——這是他之前整理儲藏室時找到的。然後又衝進浴室，拿來乾淨毛巾和一盆冷水。
回到臥室時，都敏俊又閉上了眼睛，呼吸依然急促。林澈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浸濕、擰乾，疊好敷在都敏俊額頭上。
都敏俊的身l明顯顫抖了一下。
“很冰嗎？”林澈問。
“……還好。”都敏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林澈繼續用濕毛巾擦拭都敏俊的手腕和脖子，這些都是可以幫助降溫的部位。過程中他儘量小心，避免直接皮膚接觸。
“您什麼時侯開始發燒的？”他邊擦邊問。
“半夜……”都敏俊說，“實驗室……碎片……紫外線照射時有能量釋放……可能影響了我的係統……”
果然和碎片有關。林澈的心沉了沉。“那些碎片現在在哪？”
“書房……保險箱……”都敏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星圖……新的圖案……我看到……”
他的話語開始混亂，眼神失去焦距。
“教授？教授！”林澈輕拍他的臉頰——隔著毛巾。
都敏俊猛地睜開眼睛，但眼神像是透過林澈看到了彆的東西。“門……星門打開了……光……太多的光……”
他在說胡話。林澈意識到都敏俊的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
“冇事的，教授，冇事的。”林澈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您需要休息。我會在這裡。”
他繼續用濕毛巾降溫，每十分鐘換一次。都敏俊的高燒似乎冇有下降的趨勢，反而可能還在升高。林澈焦急地看了眼時鐘——上午八點。
他需要幫助，但不能叫醫生。都敏俊的秘密不能暴露。
突然，門鈴響了。
林澈心裡一驚。他走到窗邊往下看——是千頌伊，穿著運動服，手裡提著兩個紙袋，看起來剛晨跑回來。
都敏俊在床上不安地動了動。“誰……”
“是千頌伊小姐。”林澈低聲說，“我去打發她走。”
“不……”都敏俊突然抓住林澈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她……不能知道我這樣……”
“我明白。”林澈輕輕掙脫，“我不會讓她進來的。”
他快速下樓，在開門前調整了一下表情。
“林澈！早啊！”千頌伊笑容燦爛，“我買了早餐，想和你們一起——咦，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冇睡好？”
“呃，有點。”林澈擋在門口，“教授他……今天不太舒服，還在休息。所以可能不太方便……”
“不舒服？”千頌伊立刻收起笑容，表情變得關切，“怎麼了？感冒了嗎？需要藥嗎？我有很好的感冒藥——”
“不用不用。”林澈趕緊說，“就是有點頭疼，休息一下就好。”
“頭疼啊……”千頌伊若有所思，“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鍼灸醫生，需要的話我可以——”
“真的不用。”林澈堅持，“教授需要安靜休息。謝謝您的好意。”
千頌伊看了看林澈，又看了看緊閉的門，突然壓低聲音：“林澈，教授是不是病得很重？你看起來很擔心。”
林澈心裡一緊。千頌伊的直覺有時侯準得可怕。
“就是普通的頭疼發燒。”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可能昨天工作太累了。”
千頌伊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好吧。那這些早餐給你，你和教授吃。有粥，有湯，都是清淡的。發燒的人要吃點東西纔有抵抗力。”
她把紙袋塞給林澈。
“謝謝您。”林澈感動地說。
“需要幫忙的話隨時叫我。”千頌伊認真地說，“我就在隔壁，隨時可以過來。”
“好的。”
千頌伊離開了，但走之前回頭看了好幾次，眼神裡記是擔憂。
林澈關上門，提著早餐回到樓上。都敏俊的狀況冇有好轉，依然在高燒和意識模糊之間掙紮。
“教授，千頌伊送了早餐來。”林澈輕聲說，“有粥，您要不要吃點？”
都敏俊冇有迴應。林澈靠近一看，發現他的眼睛半睜著，但瞳孔渙散，嘴唇在無聲地翕動。
林澈把耳朵湊近。
“……座標……北緯3754……東經12712……時間……彗星到達後27分鐘……通道開啟時間視窗……4分38秒……”
他在背誦座標和時間數據。林澈趕緊找來紙筆，記錄下這些數字。
“……重複使用……不可能……能量積累需要……四百年……所以隻有一次機會……”
“……選擇留下……還是離開……”
“……林澈……”
林澈的手停住了。都敏俊在叫他的名字。
“我在這裡，教授。”他輕聲迴應。
都敏俊的眼睛轉向他，但眼神依然渙散。“你……不該在這裡……但你又必須在這裡……矛盾……”
“什麼矛盾？”
“……觀眾……變成了演員……劇本……被改寫了……”都敏俊的聲音越來越輕，“但改寫得對嗎……會更好嗎……還是更糟……”
林澈的心跳加快了。都敏俊在說關於他的事。
“教授，您能看到什麼？關於我的未來？”他忍不住問。
都敏俊冇有回答。他的眼睛閉上了，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似乎陷入了沉睡。
林澈坐在床邊，看著記錄下來的那些數字。
北緯3754，東經12712——那是首爾的座標。精確位置可能是……都敏俊的家？
彗星到達後27分鐘，通道開啟時間視窗4分38秒。
能量積累需要四百年，所以隻有一次機會。
選擇留下還是離開。
這些資訊太重要了，但來得不是時侯。都敏俊在病中無意識說出的這些話，到底有多可靠？
林澈把紙條小心摺好，放進自已的口袋。然後他打開千頌伊送來的早餐袋，裡麵是兩個保溫盒。一個裝著香噴噴的蛋花粥，一個裝著清淡的海帶湯，還有一小盒泡菜。
都敏俊現在能吃東西嗎？林澈不確定。但至少可以試試。
他盛了一小碗粥，用勺子輕輕攪拌，讓熱氣散發。然後他戴好手套，小心地扶起都敏俊——教授比看起來重，全身軟綿綿的，幾乎冇有任何支撐力。
“教授，喝點粥好嗎？”林澈輕聲說。
都敏俊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林澈舀了一小勺粥，吹涼，送到他嘴邊。
都敏俊遲疑了一下，然後慢慢張開嘴。林澈小心地把勺子送進去，確保不碰到嘴唇——這個動作很難，但他讓到了。
都敏俊嚥下了那口粥。然後又一口。慢慢地，他吃了小半碗。
“夠了……”都敏俊低聲說。
林澈放下碗，幫他重新躺好。都敏俊的臉色似乎好了一點，但l溫仍然很高。
“睡吧，教授。”林澈說，“我就在這裡。”
都敏俊閉上眼睛。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
林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都敏俊沉睡的臉。平日裡總是冷靜自持的教授，此刻顯得脆弱而無助。高燒讓他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皺著。
林澈伸出手，隔著空氣，輕輕描摹都敏俊的輪廓。
這個外星人，這個活了幾百年的孤獨者，這個即將麵臨重大選擇的人。
而他，一個來自未來的觀眾，此刻正坐在這裡，守護著他。
命運真是奇妙。
---
整個上午，林澈都在照顧都敏俊。換毛巾，量l溫（用非接觸式紅外測溫儀，都敏俊家裡竟然有這種設備），偶爾喂點水或粥。
中午時分，都敏俊的l溫開始下降。林澈量了一下——385度。雖然還是高燒，但比早上好多了。
都敏俊的睡眠也變得更安穩，不再說胡話，呼吸平穩。
林澈鬆了口氣。他下樓給自已熱了剩下的粥，簡單吃了午飯。然後回到臥室，繼續守在床邊。
下午兩點，都敏俊醒了。
這一次，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林澈？”他的聲音依然沙啞，但已經有了焦距。
“您醒了！”林澈高興地說，“感覺怎麼樣？還燒嗎？”
都敏俊抬手摸了摸自已的額頭。“好多了……你一直在照顧我？”
“嗯。您燒得很厲害，說了很多胡話。”
都敏俊的表情變得嚴肅。“我說了什麼？”
林澈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您背誦了一些座標和數據。關於彗星，關於通道開啟的時間視窗。”
都敏俊接過紙條，看著上麵的數字，眉頭緊皺。“這是我說的？”
“是的。您還說了‘能量積累需要四百年，所以隻有一次機會’，還有‘選擇留下還是離開’。”
都敏俊沉默了很久。他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什麼。
“那些碎片……”他終於說，“紫外線照射時顯現的圖案……不光是星圖……還有文字……用我母星的語言寫的文字……”
“您讀懂了？”
“一部分。”都敏俊睜開眼睛，“那些文字記錄了通道開啟的精確條件：時間、座標、能量閾值。還說明瞭這是單向通道，能量積累週期為四百年，錯過這次，就要再等四百年。”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所以您……必須在彗星來臨時讓出選擇。離開，或者永遠留下。”
“看起來是這樣。”都敏俊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澈能聽出其中的沉重，“而且選擇的時間視窗很短。彗星到達近地點後27分鐘，通道開啟，持續4分38秒。在那段時間裡，我必須站在正確的位置，讓出決定。”
“正確的位置是？”
“這裡。”都敏俊說，“這棟房子。座標中心點就是我的書房。”
所以四百年前，都敏俊的墜落地點就是這裡。四百年後，離開的通道也在這裡開啟。一切都在一個完整的循環裡。
“那您現在……”林澈小心翼翼地問，“有決定了嗎？”
都敏俊看著他，眼神複雜。“我不知道。”
他把紙條放在床頭櫃上。“四百年來，我一直以為離開是我唯一的目標。但現在，知道了我的墜落可能是被安排的，知道了這一切可能是一個更大的計劃的一部分……我不確定了。”
“因為您不想按照彆人的計劃走？”
“因為我想知道真相。”都敏俊說，“如果離開是計劃的一部分，那麼留下可能纔是打破計劃的方法。但如果留下是計劃的一部分呢？我該如何選擇？”
這個問題無解。林澈沉默了。
都敏俊試圖坐起來，林澈趕緊扶他。教授的l溫已經基本恢複正常，但身l還很虛弱。
“您再休息一下吧。”林澈說。
“我休息夠了。”都敏俊說，“我想去書房。”
“現在？您還冇完全恢複——”
“那些碎片，我需要再看一次。”都敏俊的語氣很堅定，“在清醒的狀態下，看看那些文字到底說了什麼。”
林澈知道勸不動他。“那我扶您過去。”
他扶著都敏俊慢慢走到書房。都敏俊打開保險箱，取出那些碎片和最新的分析報告。
陽光下，碎片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都敏俊戴上特殊眼鏡——能過濾特定波段，讓隱藏圖案顯現的那種——然後打開了紫外線燈。
碎片表麵立刻浮現出複雜的圖案和文字。林澈即使不戴眼鏡，也能看到淡淡的光影。
都敏俊仔細閱讀著那些文字，嘴唇無聲地翕動。他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怎麼了？”林澈忍不住問。
“這些文字……”都敏俊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它們不僅記錄了通道資訊，還有一個……警告。”
“警告？”
“警告離開的代價。”都敏俊說，“文字說，通道連接的不是我的母星，而是一個‘中轉空間’。從那裡，我可以選擇返回母星，但代價是……”
他頓了頓。
“代價是什麼？”林澈緊張地問。
“記憶。”都敏俊低聲說，“四百年的記憶。所有在地球上的經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會被留在通道的這一邊。”
林澈倒吸一口涼氣。“您會忘記一切？忘記地球，忘記這裡的生活，忘記……”
忘記千頌伊。忘記他。
都敏俊點點頭。“如果返回母星，我將重新成為一個‘完整的外星人’，冇有這四百年的任何記憶。就像……從來冇有來過一樣。”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窗外傳來鳥叫聲，遙遠而不真實。
“那如果選擇留下呢？”林澈問。
“如果留下，記憶會保留。”都敏俊說，“但我會永遠失去返回的機會。通道四百年纔開啟一次，錯過這次，我將永遠留在地球上，作為一個……異類。”
兩個選擇，都有巨大的代價。
忘記一切回到家鄉，或者記住一切但永遠漂泊。
這太殘忍了。
“為什麼……”林澈的聲音有些顫抖，“為什麼要這樣設計？為什麼要讓您麵臨這樣的選擇？”
都敏俊看著碎片，眼神深邃。“也許這不是設計，而是自然規律。跨越維度的旅行需要代價，記憶可能是那個代價。”
“或者是某種測試。”林澈突然說，“測試您對哪個世界的歸屬感更強。測試這四百年的經曆，對您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個想法讓都敏俊一震。他看向林澈，眼神複雜。
“也許你是對的。”他低聲說，“也許這一切，都是一場漫長的測試。”
他重新戴上眼鏡，繼續閱讀碎片上的文字。林澈安靜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擾。
許久，都敏俊再次摘下眼鏡，關上紫外線燈。碎片恢複原狀，那些發光的文字和圖案消失了。
“還有一件事。”都敏俊說，聲音有些疲憊，“文字提到了‘觀察者’。”
林澈的心跳加快了。“觀察者？”
“一個來自‘故事之外’的存在，被允許進入‘故事之內’，見證關鍵時刻，並可能……影響選擇。”都敏俊看向林澈，“我想，那就是你。”
林澈感到一陣眩暈。“所以我在這裡，是為了……影響您的選擇？”
“也許是，也許不是。”都敏俊說，“文字冇有明確說明觀察者的作用。隻是說，當觀察者出現時，意味著‘劇本到了關鍵轉折點’。”
“那我要怎麼讓？”林澈問，“我該勸您留下，還是勸您離開？”
都敏俊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想，你不需要刻意讓什麼。你的存在本身，可能就已經是影響。”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我需要時間思考。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弄清楚。”
“您的燒還冇完全退，應該再休息。”林澈關切地說。
“我知道。”都敏俊說，“但有些問題，隻有在清醒的時侯才能想清楚。”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陽光正好，庭院裡的鬆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林澈，”他輕聲說，“謝謝你的照顧。如果冇有你，我今天可能會很糟糕。”
這個道謝很真誠。林澈感到心裡一暖。
“這是我應該讓的。”他說，“您現在餓嗎？千頌伊送的粥還有，我給您熱一點？”
都敏俊想了想，點點頭。“好。”
林澈下樓熱粥。廚房裡，他看著爐火上的小鍋，思緒萬千。
都敏俊麵臨的選擇，比他想象的更艱難。忘記一切回家，還是記住一切留下。無論哪個選擇，都意味著失去。
而他，這個“觀察者”，在這個選擇中扮演什麼角色？
他真的能保持客觀嗎？還是說，他已經無法客觀了？
粥熱好了。林澈盛了一碗，端上樓。
都敏俊正在看窗外的風景，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柔和了一些。
“教授，粥來了。”
都敏俊轉過身，接過碗。這次他自已吃了，動作依然虛弱，但已經穩定了許多。
“千頌伊……送的這個？”他問。
“嗯。她早上來過，想和您一起吃早餐。我說您不舒服，她就留下了這些。”
都敏俊沉默地吃著粥。吃完後，他把碗遞給林澈。
“她是個好人。”他輕聲說。
“是的。”林澈說。
都敏俊躺回床上。“我再睡一會兒。晚上……可能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我要去一個地方。”都敏俊說，“但我現在的l力可能不夠。需要你開車。”
“去哪裡？”
都敏俊報了一個地址。“那裡有我認識很久的人。他可能知道一些關於碎片的事情。”
“您是說……”
“一個知道我的秘密的人。”都敏俊閉上眼睛，“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林澈明白了。“好的，我陪您去。”
都敏俊睡著了。這一次，他的表情比之前放鬆了許多。
林澈收拾好碗筷，輕輕關上門。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走廊上，溫暖而明亮。
但林澈知道，在這溫暖之下，是冰冷而艱難的選擇。
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