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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074號單兵醫療艙,骨骼癒合度62,達到最低作訓標準。解除休眠,強製出艙。”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第十七號浮陸底層醫療區迴盪。
巨大的無菌艙室內,整齊排列著數百台圓柱形醫療艙。
昨日在無護具實戰中被打斷骨頭、重創內臟的新兵,悉數浸泡其中。
空氣中充斥著高濃度基礎修複液的刺鼻氣味。
在聯邦軍營,醫療資源從來不是用來讓人痊癒的。
隻要骨骼癒合達到百分之六十,能跑能動,主腦就會判定達標,強行將傷員踢出艙室。
“滴——112號,癒合度60,強製出艙。”
“滴——209號,癒合度65,強製出艙。”
伴隨著接連不斷的泄壓聲,上百台醫療艙的艙門滑開。三分之一的傷員被機械臂粗暴地推倒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壓抑的悶哼與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百餘名新兵拖著並未完全長好的斷骨和隱隱作痛的內臟,艱難爬起。
而在他們身後,剩下的三分之二重傷員,則要繼續在艙內虛度考覈前最寶貴的時光。
掃描光束在艙室上方橫掃,最終停留在角落的330號醫療艙。
主腦的運轉指示燈罕見地閃爍了兩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電子音。
“滴——330號醫療艙,癒合度75,解除休眠,強製出艙。。”
休眠解除。
江嶽睜開雙眼。
他拔掉口鼻上的呼吸管,推開艙門,**上身跨出醫療艙。
周圍幾名正捂著斷肋痛苦穿衣的新兵下意識轉頭,目光掃過江嶽的艙室,瞬間凝滯。
他們艙內的基礎修複液,經過一夜的吸收,僅僅是綠色變淡。
而江嶽艙內的液體,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透明的清水。
冇有任何藥力殘留。所有的修複精華,被壓榨得一乾二淨。
昨夜,在【安神】鎖定腦波深度休眠、【順氣】平穩搬運體內氣血的輔助下,新生的【韌皮】詞條發揮了極其恐怖的攔截與轉化作用。
新增的額外吸收率,將那些本該遊離浪費的藥效死死鎖在皮肉骨骼之中。
江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昨日粉碎性骨折、幾乎塌陷的部位,此刻肌肉飽滿緊實。
除了表皮留下一道極淺的白色印記外,再無任何受創的痕跡。
他麵無表情地抓起旁邊機械台上疊放整齊的新作訓服,套在身上,大步走向升降梯。
……
清晨,鋼鐵廣場。
兩萬餘名新兵正在集結。氣氛沉悶且壓抑。
經曆過昨日的實戰對練,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青紫的瘀傷。
江嶽走出升降梯,步入方陣,平靜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他左側,李泰正齜牙咧嘴地揉著昨晚被人砸青的眼眶。
餘光瞥見身旁多出一個人,李泰轉過頭,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江……江嶽?”
李泰活像見了鬼,聲音甚至破了音,“你不是昨天被沈青把右邊肩膀都打骨折了嗎?!”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捏在江嶽的右肩上。
入手傳來堅硬感,顯然是緊實的肌肉。
李泰猛地縮回手,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醫療區的規矩他懂,基礎修複液絕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把粉碎性骨折徹底治癒。
江嶽冇有理會李泰的失態,目光直視前方,維持著【順氣】的呼吸節奏。
不遠處,方陣的另一端。
正閉目養神的沈青若有所覺,猛地轉過頭。
那雙常年冷漠的孤狼之眼,在鎖定江嶽的瞬間,劇烈收縮。
沈青太清楚自己昨日那一記“破甲錐”的破壞力。
那是抽乾了他五分氣血的極儘殺招,就算是換作那些從小藥浴的人,硬吃這一拳也得在床上躺半個月。
可現在的江嶽,不僅站得筆直,身軀冇有半點佝僂,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平穩得猶如死水。
沈青的雙手在袖管中猛地握緊,指節發白。
他看著江嶽,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某種常識被徹底顛覆的荒謬感。
那個昨天被他當成沙袋單方麵虐打的少年,不僅冇廢,反而像一塊經過了淬火的鋼鐵,透出了一股更加內斂的鋒芒。
“全體都有!”
督戰隊的爆彈槍朝天鳴響。
“三十公裡,起跑!”
軍令下達,沉悶的軍靴叩擊聲再次彙聚成雷鳴。數萬人頂著一點五倍的重力,開始了每日雷打不動的極限拉練。
江嶽身形前傾,邁開步伐。
這是他獲得【韌皮】詞條後的第一次高強度運動。
很快,他便察覺到了肉身微觀層麵上的截然不同。
以往在這倍半重力下奔襲,每一次落步,肌肉纖維都會產生細微的撕裂感,氣血撞擊皮膜時,更是猶如刀割。
但今日,那種刺痛感大幅度削弱。
體內的氣血在劇烈運動中翻騰衝撞,撞擊在皮膜內側時,不再是硬碰硬的損耗,而是被一層堅韌的無形“內甲”柔和地彈回。
皮膜在受力的同時,順勢將這些衝撞力轉化為反哺肉身的動力。
江嶽調整著步頻。
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十公裡。
二十公裡。
隨著體能的急劇消耗,方陣開始出現混亂。
尤其是那一百多名剛從醫療艙裡被踢出來、帶傷參訓的新兵,更是步履蹣跚,臉色慘白如紙,不斷有人掉隊倒下。
即便是一直跟在江嶽身旁的李泰,此刻也是雙腿灌鉛,肺部如火燒,大口喘息。
唯獨江嶽。
從起跑的第一秒,到跨越二十五公裡的節點,他的步頻、他的呼吸節奏,甚至連雙臂擺動的幅度,都冇有改變過一分一毫。
高台之上。
獨眼教官雙手按在金屬護欄上,獨眼俯瞰著下方猶如長龍般的隊伍。
他的左手,正握著一塊軍用數據板。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底層醫療區幾分鐘前傳來的報告:
【傷員編號:江嶽。】
【評估:100修複液吸收率。無藥物排斥。骨骼極速重組。】
教官的視線從數據板移開,精準地鎖定了隊伍中那個步履沉穩的灰色身影。
他看得很清楚,江嶽的動作依舊不快,冇有那些天賦更好的少年氣血勃發時的迅猛。
但他太穩了,穩得不像一個剛入伍幾天的新兵,更不像一個昨晚剛被打碎了肩膀的傷患。
教官那張佈滿風霜與傷痕的臉上,肌肉微微牽扯,難得地扯出了一抹極其危險的笑意。
他確信自己昨天冇有看走眼。
這個毫無背景、冇有天分、悟性平庸的平民,硬是靠著一股不把身體當人看的狠勁,靠著被硬生生打出來的韌性,在這座絞肉機裡敲開了一絲進化的門縫。
三十公裡的終點線在前方拉近。
“這小子”
“說不定能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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