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闊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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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修整好後繼續前行。

昨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個小小的插曲，在沈棲顏漫長的生命中不足為提。

她本來是這樣想的。

可誰能告訴她，這個站在王賬前的汗王，和昨天那個跟她一起蹴鞠的人為什麼長得一模一樣！

雖然昨天他帶了麵具，可那雙看一眼就讓人忘不掉的眼睛，哪裡是麵具遮得住的。

話本裡戴上麵具就認不出來的橋段果然是騙人的。

單塵曜也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沈棲顏。

這場和親本不是他所願，是群臣們為了保百姓們平安聯名上奏下，他才同意的。

昨天不過是煩心於今後要日日應付一個陌生女人而外出散心，卻不想竟然直接碰到了自己未來的王後。

雖然不想承認，可若王後是眼前這個女人，好像也冇想象中的那麼討厭。

按照禮數走完了接待儀式後，沈棲顏疲憊的攤在大床上。

剛歇冇多久，突然傳來漸近的腳步聲。

她騰的一下坐起來，想維持公主的儀態。

男人低笑的聲音隨即傳來。

“彆裝了，我知道你不是隻會坐在這兒當擺件的公主。”

懶散的神態在對上沈棲顏眼睛的一瞬間僵了一下，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眼神往彆處飄了一下纔開口。

語氣有點硬邦邦：“今晚天色不錯”

沈棲顏看看他，又看看天：“嗯，是挺好。”

他頓了頓，像在斟酌詞句。

“草原上的星星，和你們中原的不太一樣，更大，更亮，離人更近。”

沈棲顏冇接話，等著他下文。

他似乎有點懊惱自己拐彎抹角，乾脆轉過頭看著她，目光直直地。

“你想不想去看看？”

話落，沈棲顏愣了一下，心裡那根沉寂了許久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自從遇到容禮，她好像已經很久冇真正縱馬馳騁過，也再冇抬頭好好看過星空。

“好。”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快。

單塵曜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猶豫一秒身後的女人就會反悔一般立刻轉身。

“我去牽馬，你穿厚點，晚上風涼。”

兩匹馬踏著柔軟的草並排而走，慢慢離開了王庭的燈火範圍。

起初是走，後來不知是誰先加快了速度，變成了小跑，最後乾脆放開了韁繩，任由馬兒在遼闊的夜幕下撒開四蹄狂奔起來。

久違的風撲灑在臉上，沈棲顏忍不住張開手臂，感受夜風從指縫、從袖口、從臉頰呼嘯而過，帶走所有的沉悶與束縛。

她大聲笑了起來，笑聲散在風裡，清脆又自由。

單塵曜側頭看她，見她眉眼彎彎，髮絲飛揚，他嘴角也不自覺高高揚起，心中脹滿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他們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跑著，直到馬兒儘興，纔在一處緩坡上停下。

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風聲和蟲鳴。

兩人翻身下馬，隨意躺在厚厚的草地上。

一抬頭，沈棲顏便屏住了呼吸。

無邊無際的夜空中，密密麻麻綴滿了鑽石般的星辰，銀河清晰可見。

它們那麼低，那麼亮，彷彿伸手就能摘下一把。

不同於宮闈中四角天空裡稀疏的幾顆，這裡的星空是鋪天蓋地的、充滿生命力的浩瀚。

她看得入了神。

單塵曜冇看星星，他側頭看向她仰望星空的側臉，低聲問。

“開心嗎？”

沈棲顏用力點頭，眼睛還是捨不得離開星空。

“開心。”

她頓了頓，輕聲道：“好像很久冇這麼開心過了。”

突然，她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很久冇有想起過容禮了。

那個名字，那張臉，那段讓她身心俱疲的單向付出，不知何時，已被草原的風吹散，埋在了記憶的角落裡。

此刻她的心裡冇有痛，也冇有恨，隻有一片釋然的平靜。

原來放下，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感覺最後一點沉甸甸的東西，也隨著這口氣飄走了。

單塵曜察覺到了她氣息的變化，雖然不知道具體緣由，卻能感到她整個人更鬆快了些。他冇追問，隻是默默陪她躺著，共享這片燦爛星河。

夜風微涼，吹動草葉沙沙作響。

沈棲顏忽然覺得，這片曾經陌生的草原，此刻竟讓她生出了一絲奇異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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