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身刺眼的紫衣踏上“白歐號”的甲板,
秦無瑕冰冷的目光掃過剛剛達成協議的四人。
“看來,
你們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淡淡開口,
聲音依舊冷硬,
“不必誤會,
先前出手,
隻是清除了些礙事的雜魚,
免得他們打擾我的正事。”
她的目光在謝知非臉上停留一瞬,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但並未點破,
轉而看向三人,
提出了一個冰冷而直接的建議:
“霧散了,
路還長。
憑你們現在這殘破的船和人手,
幾成把握能走到那處地界?
我們之間的賬,
可以稍後再算。
眼下,
或許……我們可以暫時停戰,
共享一些……必要的資訊。
比如,
如何安全穿過前麵那片‘亂流區’,
又或者……關於‘那東西’的某些傳聞。”
她的提議,
如同在剛剛平靜些許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暫時的盟友?
與這心思難測、毒功詭異的秦無瑕?
衛昭眉頭緊鎖,
謝知非眼神深邃,
崔令薑心中警鈴大作。
羅磐雖不明雙方之間的齷齪,
但依然一臉戒備,
手握住了分水刀的刀柄。
然而,
三人看著傷痕累累的船隻和秦無瑕那顯然有恃無恐的姿態,
他們都明白,
這恐怕是一個無法輕易拒絕,
卻又危機四伏的提議。
眾人心中明知危險,
但這個提議卻在當前絕境下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衛昭率先打破沉默,
他拄著木拐,
身姿依舊挺拔,
目光銳利地直視秦無瑕:
資訊共享?
秦姑娘,
我們如何能信你?
你口中的必要資訊,
又如何保證其真實無誤?
他身為軍人,
深知合作的基礎在於信任與製約,
而這兩點,
在雙方之間幾乎不存在。
秦無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弧度,
帶著幾分嘲弄:
信我?
自然不必。
但你們要想清楚,
方纔若不是我出手攪局,
你們現在已是海鬼眾的階下囚或者刀下鬼。
我若此刻離去,
你們猜,
那些記仇的會不會去而複返,
來找你們這艘破船算賬?
她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
精準地刺中了眾人最深的擔憂。
甲板上頓時一片寂靜,
連傷員的呻吟聲都似乎微弱了幾分。
羅磐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比誰都清楚,
海鬼眾確實以睚眥必報著稱。
秦無瑕環視眾人,
繼續用她那特有的冰冷語調說道:
冇有我提供的路線,
白鷗號即便有海圖,
闖入前方那片海域也是九死一生。
冇有我指出的路徑,
你們在那裡轉上一年,
也未必能找到你們真正想去的地方。
她特意加重了真正想去的地方這幾個字,
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謝知非和崔令薑,
彷彿早已預料到,
他們此行並非僅僅為了得到海圖,
不得已接下護送玄長老的任務。
謝知非玉骨扇輕敲掌心,
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
秦姑娘快人快語。
既是互利,
這暫時停戰的界限又在何處?
找到那個地方便算結束,
還是另有章程?
找到目的地之前。
秦無瑕回答得乾脆利落,
在此期間,
你我雙方,
包括羅船長,
她瞥了一眼臉色陰晴不定的羅磐,
不得相互攻擊、暗算。
至於找到之後...各憑本事。
她的話語冰冷而直接,
將合作的臨時性與未來的競爭性攤開在明處。
崔令薑輕聲插言,
目光清澈而堅定:
秦姑娘,
既是同盟,
哪怕再短暫,
也需有個章程,
以免日後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徒增傷亡。
秦無瑕看了崔令薑一眼,
似乎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屢次提出關鍵問題略感意外。
她略一沉吟,
冷聲道:
可。
一,
雙方船隻保持當前距離,
非經允許,
不得無故靠近接舷。
二,
資訊交換需在雙方見證下進行。
三,
若遇第三方威脅,
需一致對外。
違者,
同盟即刻作廢,
後果自負。
這時,
羅磐重重地咳了一聲,
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情願:
秦姑娘,
不是羅某不信你。
隻是這合作,
總得讓我們看到點誠意。
你至少得告訴我們,
接下來到底要去哪裡?
總不能讓我們稀裡糊塗地跟著你亂闖。
秦無瑕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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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定格在謝知非身上:
玄長老已將海圖交給你們,
想必你們也該知道,
黑水嶼不過是個幌子。
我們真正要去的,
是海圖上標記為星骸嶼的區域。
那裡纔是玄長老一脈世代守護的核心地帶。
衛昭眉頭緊鎖:
星骸嶼?這與我們...
是與我們要找的東西有關。
秦無瑕瞥了衛昭一眼,直接打斷了他,
語氣篤定,
否則,
你們不會甘冒如此風險。
我也一樣。
謝知非適時地從袖中取出那捲油布包裹的海圖,
在眾人麵前緩緩展開。
海圖以特殊的顏料繪製,
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
那些複雜的航線和島嶼標記依然清晰可見。
在圖上一處被特殊符號標記的區域,
確實清晰地標註著星骸嶼三個古樸的小字,
其位置遠比黑水嶼更加深入未知海域。
崔令薑仔細端詳著海圖,
輕聲道:
這圖上的標記方式確實獨特,
與現今流傳的海圖大不相同。
若真如秦姑娘所言...
羅磐湊近看了幾眼自己非常熟悉的海域後,
作為老海狼,
他立刻辨認出這海圖的珍貴之處:
他孃的,
這圖上的暗流標記和礁石分佈,
比老子見過的任何海圖都要精細!要是這圖是真的...
圖自然是真的。
不然你們以為我真的隻為你們而來,
你們不過是意外之喜罷了……!
秦無瑕冷聲確認,
現在,
你們可以做出選擇了。
是接受這個提議,
還是賭一賭海鬼眾的仁慈?
四人聽到秦無瑕的話語,
環視了對方一下,
心中都泛起“原來如此”的感覺。
隨後,
甲板上再次陷入沉默。
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身,
發出規律的聲響,
彷彿在催促著他們做出決定。
衛昭與謝知非交換了一個深沉的眼神。
他們都明白,
秦無瑕的威脅並非空穴來風。
海鬼眾確實可能去而複返,
而以白鷗號現在的狀態,
根本無法應對下一次襲擊。
更重要的是,
從秦無瑕點出“星骸嶼”來看,
她顯然掌握著他們不知道的關鍵資訊,
而那份海圖也確實指向了一個超越他們原先認知的目標。
我們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
謝知非輕聲道,
玉骨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衛昭深吸一口氣,
做出了決斷:
好。
在抵達星骸嶼之前,
我們暫時停戰,
資訊共享。
望秦姑娘信守承諾。
秦無瑕聞言,
隻是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
記住,
這隻是一筆交易。
說完,
她轉身走向跳板,
返回自己的快船。
看著秦無瑕的船再次與白鷗號保持那個微妙的距離,
甲板上的四人心中都明白,
一個極其脆弱、建立在相互威脅和利益交換基礎上的臨時同盟,
就此達成。
羅磐望著遠去的紫色身影,
啐了一口:
他孃的,
與虎謀皮!
謝知非緩緩捲起海圖,
目光深邃:
至少現在,
這隻老虎和我們走在同一個方向上。
衛昭拄著木拐,
望向遠方漸漸清晰的海平線:
前路未知,
各自小心。
崔令薑輕輕點頭,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中的星紋令牌。
這個脆弱的同盟能維持多久,
冇有人知道。
但他們都明白,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陌生海域,
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兩艘船,
各懷心思的眾人,
就這樣在相互戒備中,
朝著那個名為星骸嶼的神秘目的地,
緩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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