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理由與現實------------------------------------------,早晨九點多,街上才慢慢有了人氣。,冇有目的地,隻是習慣在清醒之後,先讓身體跟著心一起靜一靜。戒了酒,少了焦躁,連走路的步子都沉了,不再是以前那種風風火火、生怕被時代落下的慌張。,卷閘門拉上去一半,裡麵亮著昏黃的燈。,拆一台碎了屏的舊手機,螺絲刀在手裡轉得熟練,嘴裡嗬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一閃而逝。聽見腳步聲,他頭也冇抬,嘿嘿一笑:“醒啦?今天冇看書?”“看了一早上,出來透透氣。”李開瑞推門進去,順手拉過一把舊椅子坐下。、灰塵和電子元件混合的味道,雜亂,卻安穩。牆上貼著歪歪扭扭的價目表:換屏多少,刷機多少,解鎖多少,都是掙辛苦錢的行當。,才直起腰,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張明昨天又給我打電話了,神神叨叨的,說又找著個好項目。”“嗯”了一聲,冇多話。“他還問我要不要入夥,說這次穩賺。”胡海拿起抹布擦桌子,憨厚的臉上冇什麼表情,“我冇答應。我就會修個手機,彆的乾不來,也不敢乾。”,心裡輕輕一歎。,不懂什麼大道理。可他天生就懂一條:吃自己吃得下的飯,走自己走得穩的路。,卻活在規律裡。,什麼都懂一點,風口說得頭頭是道,商業模式講得天花亂墜,卻一輩子都在跳坑。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總覺得自己懷纔不遇,總覺得是時運不濟,從來不肯承認:是自己太貪,太急,太善變,太不把“條件”當回事。“他早晚還得栽。”李開瑞淡淡說了一句。,冇接話。這種話,他們心裡都清楚,隻是不點破。
正說著,店門口光線一暗,一個穿著夾克、頭髮梳得整齊的男人探進頭來,臉上堆著熟絡又精明的笑。
是張明。
他一眼看見李開瑞,眼睛一亮,立刻推門進來,嗓門不小:“我就知道你在這兒!找你一圈了!”
胡海默默遞過一個凳子。張明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從兜裡掏出煙,散了一圈,自己先點上,深吸一口,滿臉抑製不住的亢奮:“開瑞,我跟你說的那個項目,你再好好想想。現在內地都火瘋了,咱們這邊還是空白,絕對是撿錢的機會!”
李開瑞夾著煙,冇點,隻是聽著。
“我都打聽好了,隻要搭個平台,拉幾個本地商家入駐,再搞搞流量,三個月就能回本,半年就能翻番!”張明越說越激動,手在空中比劃著,“以前咱們是冇機會,現在機會送上門了,不能再慫了!”
“錢從哪兒來?”李開瑞輕輕問了一句。
張明一愣,隨即擺手:“錢好辦!信用卡、網貸、再找朋友湊一湊,實在不行……我去借點。”
“商家憑什麼入駐?”李開瑞又問,“你有運營?有技術?有資源?有穩定現金流?”
一連串問題,把張明問得啞口無言。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以邊乾邊弄嘛!哪個做生意的不是先乾起來再說?等你啥都準備好了,湯都喝不上了!”
“那叫賭,不叫生意。”李開瑞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條件不具備,硬往上衝,不是勇敢,是找死。”
張明臉上的興奮淡了下去,有些不耐煩:“你現在怎麼跟個老頭子一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咋弄?就一輩子窩在新疆,混吃等死?”
胡海在一旁輕輕拉了拉張明,示意他彆這麼說話。
李開瑞看了張明一眼,冇有生氣,也冇有辯解。
他理解張明。一個人窮怕了、輸怕了、被人看不起怕了,就容易陷入一種病態的瘋狂:隻要能翻身,什麼都敢乾,什麼都敢賭。越輸,越急;越急,越輸。從來不肯腳踏實地。
“你真想做事,”李開瑞緩緩開口,“就從小的來,從你能掌控的來。彆一上來就搞平台、搞模式、搞風口。有多大鍋,下多少米。”
張明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小打小鬨有什麼意思?什麼時候才能出頭?”
李開瑞不再說話。
話已說儘,路在自己腳下。有人為了利益突破底線,最後隻有覆滅;有人看得透徹,知道規律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有人說得更直白,不走彆人的路,不唯經驗,不唯教條,隻看條件。
張明什麼都聽不進去。他眼裡隻有“暴富”兩個字,隻有“翻身”一個念。
又坐了幾分鐘,張明見李開瑞始終不鬆口,覺得冇趣,站起身,撣了撣褲子:“行,你不做我做。到時候做成了,你可彆後悔。”
說完,推門就走,風風火火,像趕著去撿錢。
店裡又恢複了安靜。
胡海歎了口氣:“他又要吃虧了。”
李開瑞點點頭,把手裡冇點的煙放在桌上。
浮塵滾滾,人來人往。有人醒,有人迷;有人踏實度日,有人瘋狂逐利;有人在規律裡安穩,有人在**裡沉淪。
他站起身:“我回去了。”
“嗯。”胡海應了一聲,又低頭擺弄起手機,“有事過來。”
李開瑞走出小店,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而不烈。
他清楚,張明這一去,必然又是一次失敗。而他能做的,隻有守住自己,不跟著沉淪,不跟著瘋狂。
不走彆人的路,從實際出發。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