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傍晚，空氣裡漂浮著梔子花的淡香。阮糖對著衣櫃犯了難，手裏拎著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對著鏡子比劃。
“這件！這件顯嫩，又不會太刻意！”視訊通話那頭，林月咬著蘋果，口齒不清地指揮著，“見學長嘛，就是要這種清新可愛鄰家學妹的感覺。”
阮糖放下裙子，嘆了口氣，拿起另一件淡藍色的襯衫裙：“又不是去約會，就是普通老同學見麵，穿得太刻意反而奇怪吧？”
話雖如此，她心裏還是有點小小的雀躍。徐逸學長，那可是她大學時代眾多女生心目中的白月光。建築係的才子，彈得一手好結他，校園晚會上一首自彈自唱的《春風十裡》不知俘獲了多少芳心。阮糖那時隻是個埋頭畫畫的學妹，最多在人群裡遠遠仰望過幾次，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沒想到學長回國發展，居然通過校友群聯絡上了她，還說看過她的直播和作品，很是欣賞。
這讓她有種被認可的小小虛榮和開心。
最終，她選擇了那條藍色的襯衫裙，簡潔大方，又不會失禮。她給自己紮了個鬆散的丸子頭，略施淡妝，看著鏡子裏氣色不錯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我出發了。”阮糖對著手機那邊的林月揮揮手。
“去吧去吧！好好享受和老友重逢的時光哦~”林月擠眉弄眼，語氣裡的調侃意味十足。
阮糖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結束通話電話。拿起揹包，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約定的餐廳是一家格調雅緻的江南菜館，離公司不遠。阮糖到的時候，徐逸已經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後柔和的光線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眉眼依舊溫潤，比大學時更多了幾分成熟沉穩。
“學長！”阮糖笑著走過去。
徐逸聞聲抬頭，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驚艷，隨即站起身，臉上綻開溫和的笑容：“阮糖，好久不見。你比大學時更……”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更閃閃發光了。”
“學長說笑了，”阮糖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你纔是，風采更勝當年。”
“叫我徐逸就好，都畢業這麼久了。”徐逸很自然地為她斟上茶水，動作體貼，“說起來，我有關注你的直播間，‘琉璃糖’對吧？遊戲打得很厲害，原畫作品也非常有靈氣。真沒想到，當年美院那個安安靜靜畫畫的小學妹，現在這麼厲害。”
被曾經仰慕的學長如此直白地誇獎，阮糖的臉頰微微發熱，心裏卻像喝了蜜一樣甜：“沒有啦，就是隨便玩玩，畫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學長你呢？聽說你在國外的發展很好，怎麼決定回來了？”
“故土難離嘛。而且，國內現在的發展機會很多，尤其是文創和科技結合領域，前景廣闊。”徐逸說話時，目光專註地看著她，讓人感覺很受重視，“我這次回來，也是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專案。對了，你現在是在……深空科技？”
“嗯。”阮糖點點頭，提到公司，不自覺地就帶上了點工作狀態，“在做他們一個新遊戲專案的外圍原畫。”
“深空科技，江沉的公司。”徐逸語氣裏帶著讚賞，“他很厲害，是行業內的標杆。你能進去，說明實力確實被認可了。”他笑了笑，略帶調侃，“怎麼樣？在那種技術大牛手下工作，壓力大不大？聽說江總為人比較……嚴肅？”
阮糖腦海裡立刻浮現出江沉那張沒什麼表情的俊臉，以及他偶爾看向自己時那深沉難辨的眼神，下意識地撅了撅嘴：“是挺嚴肅的，有點嚇人。”
這話帶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一點熟稔的抱怨意味。
徐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聰明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大學時的趣事，以及國內外行業的一些見聞。他談吐風趣，見識廣博，很會引導話題，氣氛很快就變得輕鬆愉快起來。
阮糖發現，和學長聊天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他懂得多，也能理解她作為創作者的想法，很多關於藝術和商業結合的見解都讓她覺得受益匪淺。她逐漸放鬆下來，笑聲也多了起來。
“……所以我覺得，你的風格其實很適合向獨立遊戲概念藝術方向發展，擁有很大的潛力和獨特性。”徐逸切了一塊嫩滑的龍井蝦仁放入口中，語氣真誠。
“真的嗎？”阮糖眼睛亮晶晶的，被專業人士肯定的喜悅沖淡了連日來因江沉陰晴不定而積壓的小小鬱悶，“我最近正好有些迷茫，學長你這麼說，我又有動力了！”
“當然。”徐逸看著她，眼神溫和，“如果你有興趣，我認識幾個獨立遊戲開發團隊，正在尋找靠譜的概念設計師，或許可以幫你引薦一下。”
“太好了！謝謝學……”阮糖及時改口，“謝謝徐逸！”
兩人相視而笑。就在這時，阮糖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李助理”。
阮糖愣了一下，心裏有些奇怪。李助理找她一般都是工作郵件或者內部通訊軟體，很少直接打電話，而且還是在下班時間。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她對徐逸歉意的笑笑，拿起手機走到一旁安靜的角落。
“喂，李助理？”
“阮小姐，抱歉打擾您。”李助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高效，聽不出什麼情緒，“公司這邊有一份關於《幻界》專案美術資源確認的緊急檔案，需要您立刻回來核對簽署一下，關係到明天早上的專案進度同步會。”
“啊？現在嗎？”阮糖有些錯愕，“可是……那份檔案我記得下午已經確認過初稿了……”
“是的，但江總剛剛審核後提出了一些新的細節要求，必須今晚修改確認完畢。”李助理的語氣不容置疑，“車已經在餐廳樓下等您了，麻煩您儘快。”
阮糖：“……”
她回頭看了一眼窗邊座位上等待的徐逸，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無奈。早不著急晚不著急，偏偏在這個時候……那個工作狂資本家！
“好的，我知道了，馬上下來。”她悶悶地答應道，掛了電話。
走回座位，她臉上帶著十足的歉意：“對不起啊徐逸，公司突然有急事，叫我馬上回去一趟。”
徐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理解地笑了笑：“沒關係，工作重要。我們下次再約。快去吧，別耽誤了。”
他的體貼讓阮糖更加過意不去了，隻好連連道歉，拿起包匆匆告別。
看著她略帶倉促離開的背影，徐逸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目光落在窗外。樓下，一輛黑色的賓利穩穩停在路邊，那是深空科技總裁的標配座駕。他眼神微動，若有所思。
阮糖小跑著下了樓，果然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忍不住小聲抱怨：“李助理，什麼檔案這麼急啊？我晚飯才吃了一半……”
李助理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表情完美得無懈可擊：“抱歉，阮小姐，是江總的直接吩咐。”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阮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那點因為見到學長而升起的小喜悅，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加班”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委屈和一點點對霸道老闆的憤懣。
她拿出手機，下意識地點開了和“Chen”的聊天介麵。還是跟他吐槽一下吧，反正他永遠都線上，而且總能奇異地安撫到她煩躁的情緒。
【糖炒栗子】：唉，遇到個專製獨裁的老闆真是倒了血黴！(╯‵□′)╯︵┻━┻
【糖炒栗子】：正跟朋友吃飯呢，一個電話就把我叫回去加班！還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急事！資本家果然都是沒有心的！
訊息發出去後，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籲了口氣。
而此刻，深空科技頂樓，總裁辦公室內。
江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璀璨的城市夜景。手機螢幕亮著，正是阮糖發來的那兩條充滿怨唸的訊息。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懊惱和煩躁，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局麵後的、隱秘的安心。
他沉默了片刻，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敲下回復。
【Chen】：他可能……隻是不想你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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