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驅者基地”的內部結構設計進入了深水區。主美對整體佈局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希望各個功能區域之間的連線不僅合理，更要富有美感和敘事性。阮糖所在的小組負責的生態迴圈區與能源核心區的銜接部分遇到了瓶頸。
傳統的管道連線或封閉廊橋方案都被主美以“缺乏新意”或“割裂感太強”為由否決。小組討論了幾輪，提出的方案不是過於天馬行空難以實現，就是流於平庸。
阮糖盯著設計圖，感覺那些冰冷的線條和區塊像一團亂麻，纏住了她的思路。她嘗試將兩個區域想像成生物體內的不同器官，思考它們該如何“共生”。是像神經係統一樣纖細複雜地交織？還是像迴圈係統一樣擁有主幹和分支？
想了半天，依舊沒有頭緒。煩躁感像小火苗一樣竄起來，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個導致她財政（雖然後來報銷了）和精神遭受重創的罪魁禍首。
晚上，登入遊戲，看到“Chen”一如既往地線上，她立刻像找到了情緒垃圾桶，開始瘋狂輸出。
【琉璃糖】：Chen神！我感覺我快要被工作逼瘋了！(╯‵□′)╯︵┻━┻
【Chen】：？
【琉璃糖】：就是我們那個專案，卡在一個結構銜接上了！想破頭都想不出既好看又合理的方案！主美要求還特別高！唉，這個時候就特別羨慕我們老闆那種人。
【Chen】：？
【琉璃糖】：就是那種，永遠冷靜，永遠隻看結果，覺得所有問題都能用規則和流程解決的人啊！像台精密的機器，沒有感情，不會煩惱，當然也不會被創意瓶頸折磨！他肯定理解不了我們這種抓掉一把頭髮還畫不出一根滿意管線的痛苦！
她手指飛舞，把對江沉的吐槽夾雜在工作抱怨裡，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琉璃糖】：你看啊，就像上次咖啡那事，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就說了三個字‘送乾洗’。多簡單，多直接！在他眼裏，估計所有事情都能這樣，發現問題，找到標準解決方案，執行。包括我們設計不出來，那也是能力問題，或者激勵不夠，反正跟他那種‘資本家’的思維模式不在一個頻道上！
網路那頭，江沉看著螢幕上“沒有感情的機器”、“資本家”這些字眼，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螢幕那端女孩的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敲下回復。
【Chen】：或許他有苦衷。
阮糖看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琉璃糖】：苦衷？他能有什麼苦衷？公司都是他的，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Chen】：位置越高，需要考慮的越多。決策需要依據，效率需要保障。直接，有時是最好的方式。
阮糖撇撇嘴，不太認同。
【琉璃糖】：那也不能完全不近人情吧？而且我覺得吧，創意這種東西，有時候就不是靠冷冰冰的流程和效率能逼出來的。它需要點……嗯……需要點混亂，需要點感性的東西！就像我們打這個Boss，你光靠資料模擬和固定流程不行吧？還得臨場應變，還得有點靈光一閃！
她一邊說著，一邊操控遊戲角色，一個靈巧的滑步，險險避開了Boss的範圍攻擊，同時下意識地喊了一句：“注意左邊裂隙！三秒後會有能量噴發！治療跟上！”
這是她在無數次副本戰鬥中形成的直覺，一種基於經驗、觀察和一點點預判的“感覺”。
【Chen】：嗯。你的直覺，一直很準。
得到肯定，阮糖心裏那點因為工作不順和吐槽老闆帶來的鬱氣消散了不少。
【琉璃糖】：對吧！所以我覺得，管理和創作可能就是兩種不同的思維模式。我們老闆那種，適合掌控大局，製定規則。而我們這種，就得在規則裡找到能讓自己靈感蹦躂的空間！
她說著，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生態迴圈……能源核心……連線……
如果把能源核心想像成一顆“心臟”，把生態迴圈區想像成需要被滋養的“機體”呢？連線它們的，不應該是冰冷的管道，而可以是彷彿由能量自然凝聚、如同“血管”或“神經束”一樣的光帶？這些光帶可以根據能量流的大小自動調節亮度和粗細，既實現了功能，本身又成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動態景觀？
這個想法讓她眼睛一亮！
【琉璃糖】：啊啊啊！Chen神！我好像有點靈感了！先不說了，我去畫幾筆草圖！
她甚至來不及等“Chen”回復，立刻切出遊戲，抓起旁邊的數位板和草稿紙，飛快地勾勒起來。腦海中那個“能量脈絡”的概念越來越清晰。
而在總裁辦公室，江沉看著瞬間灰下去的遊戲頭像，知道她又沉浸到她的創作世界裏去了。
他回想起她剛才的話——“創意需要點混亂，需要點感性的東西”。
他並非不理解。
隻是他所處的位置，要求他必須用理性和規則構建一個足夠穩定、能夠容納這些“混亂”和“感性”安全生長的框架。他製定deadline，分配資源，解決衝突，清除障礙……所有這些看似冰冷的行為，最終目的，或許正是為了守護那些如同她一般，在規則內肆意綻放的靈光。
他的“苦衷”，在於他必須是那座沉默的冰山，穩定地存在於那片允許小魚歡快遊弋的海域之下。
他移動滑鼠，點開了內部係統，《幻界》專案組剛剛提交的周報正顯示在螢幕上。他的目光在“生態迴圈區與能源核心區銜接方案遇阻”那一行字上停留片刻。
然後，他拿起內線電話。
“李助理，通知《幻界》專案組，下週三的方案評審會，我會參加。”
他倒想親眼看看，那個抱怨他是“資本家”和“冰冷機器”的女孩，在被他用“流程”和“效率”稍稍推動之後，能迸發出怎樣的……“混亂”與“感性”。
這或許，也是一種獨特的“戰術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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