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深空科技總部三十六樓。
江沉剛結束與法務團隊的會議，回到辦公室。桌上的手機震個不停，都是未接來電和未讀訊息。他沒有理會，隻是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依舊燈火通明的城市。
門被敲響，李助理走進來，麵色比平時更加凝重。
“江總，陳董事來了。”
江沉的眉頭微微一皺。陳國富，深空科技的早期投資人之一，持股約8%，在董事會裏頗有分量。這個時間來，顯然不是來喝茶的。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五十多歲、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進辦公室。他的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但那笑容裡藏著什麼，誰都看得出來。
“江總，這麼晚打擾，不好意思。”陳國富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但有些事，我覺得必須當麵和你談談。”
江沉在他對麵坐下，神色平靜：“陳董事請說。”
陳國富嘆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江總啊，咱們合作這麼多年，我一直很欣賞你的能力。深空科技能做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的功勞有目共睹。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起來：“這次的事情，你是不是該給我們這些股東一個交代？”
“交代？”江沉的目光微微一凝，“陳董事指的是什麼？”
“指的是什麼？”陳國富的笑容淡了些，“江總，你就別裝糊塗了。這幾天公司的股價跌成什麼樣，你比我清楚。一天蒸發八十個億，投資者人心惶惶，媒體追著罵——而這些，都是因為你的私事。”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了，卻更顯咄咄逼人：“你和那個小畫師的事，本來是你個人的事，我們管不著。但現在因為這件事，整個公司都被拖下水，這就不是私事了。董事會那邊，已經有好幾個人在問我，江總到底有沒有能力繼續帶領這家公司。”
江沉的眼神冷了下來。
“陳董事，”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結了冰，“你的意思是，我應該為那些造謠者的行為負責？”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國富擺擺手，“但你得承認，如果沒有你這層關係，那些人想黑也黑不到深空科技頭上。現在的結果是，公司因為你個人的感情問題，遭受了巨大的損失。這個責任，你總不能推給別人吧？”
江沉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陳董事，你說得對，公司確實因為這次輿論危機遭受了損失。但我想請問，那些造謠的內容，哪一條是真的？那份所謂的‘技術報告’，已經被第三方機構證實是偽造的。那些攻擊阮糖‘抄襲’的帖子，也已經被證明是斷章取義。我們在做的是對抗謠言，而不是承認謠言。”
“那又怎麼樣？”陳國富攤開手，“真相需要時間，但股價不等真相。投資者看的是結果，不是過程。現在的結果是，我們的股票跌了，我們的聲譽受損了，我們的合作夥伴在觀望了——而這些，都發生在你和你那位女朋友的事情曝光之後。”
他站起身，走到江沉麵前，語氣放緩了些：“江總，我不是來逼你的。我是來提醒你——董事會裏，已經有人在討論要不要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重新評估公司的管理層。如果你不能儘快穩住局麵，到時候，我也幫不了你。”
江沉也站起身，與他對視。兩個人的身高相當，目光在空氣中碰撞。
“陳董事，”江沉一字一句地說，“局麵我會穩住。深空科技是我一手創立的，我不會讓它倒下。但我也請你轉告那些‘在討論’的人——現在公司需要的是一致對外，而不是內耗。如果有人想在這個時候渾水摸魚，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陳國富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盯著江沉看了幾秒，然後擠出一個笑容：“好，好，有江總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工作。”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明天的董事會例會，希望江總能給大家一個更詳細的方案。有些問題，總要有個說法。”
門關上。辦公室裡重新陷入寂靜。
江沉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陳國富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不是因為那些威脅，而是因為他說的有一點是對的——公司確實因為他個人的事情，遭受了損失。那些信任他的員工，那些投資他的股東，那些和他一起打拚多年的夥伴，都在為這場本不該發生的危機付出代價。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霓虹燈閃爍，車流不息，世界依舊照常運轉。但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一群人在為他擔心，有一群人在等著他給出答案。
手機震了。是周銘發來的訊息。
【周銘：陳國富走了？他沒難為你吧？】
江沉回復：【沒事。】
【周銘：你別理他。他就是牆頭草，看風向不對就想撇清關係。當年公司最難的時候，他可是第一個想撤資的。要不是你力挽狂瀾，他的那點股份早就不值錢了。】
江沉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周銘雖然平時話不多，但關鍵時刻，總是站在他這邊。
【Jiang：我知道。謝謝。】
【周銘：謝什麼。對了，技術團隊那邊又發現了一些新證據，明天一早就能整理出來。這次，夠那些造謠的人喝一壺的。】
【Jiang：好。辛苦了。】
放下手機，江沉重新看向窗外。
內憂外患——這個詞，此刻格外真實。外麵有資本狙擊，裏麵有股東施壓，輿論還在發酵，合作夥伴在觀望。而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這一切。
他忽然想起阮糖。
她現在在做什麼？是在畫畫，還是在擔心他？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那些惡意的攻擊，有沒有再次傷害到她？
他拿出手機，想給她發訊息，卻又放下。
現在不是時候。她需要安靜，需要遠離這一切。他不能讓自己的焦慮，變成她的負擔。
等一切結束，他會好好補償她。
窗外，夜色深沉。而明天，還有一場硬仗在等著他。
同一時間，安全屋裏。
阮糖坐在畫架前，手中的畫筆停在半空。她已經畫了很久，但那幅星空總覺得缺了什麼。她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手機就放在旁邊，關機狀態。江沉說不要開機，不要上網，她就乖乖照做。但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今天還好嗎？公司還好嗎？那些壞人，有沒有又做什麼？
她不知道。她隻能等。等他告訴她“沒事了”，等他來接她回家。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阮糖抱緊雙臂，輕聲說：
“江沉，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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