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會結束後，江沉幾乎沒有停歇。
他回到三十六樓辦公室時，公關部、法務部、技術部的核心團隊已經全部就位。巨大的會議桌上攤滿了檔案，幾台膝上型電腦同時執行著不同的資料分析程式，牆上的投屏實時重新整理著輿情資料。
“開始吧。”江沉在主位落座，聲音沉穩，“逐項彙報。”
公關部經理張毅第一個站起來，手裏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輿情報告。
“目前全網相關話題總量已突破兩千萬條，負麵佔比87.3%。微博、知乎、抖音三大平台是主戰場。我們已經聯絡了平台方，但對方表示需要‘依法依規處理’，暫時沒有採取大規模刪帖措施。”
“繼續。”
“媒體方麵，目前有三十七家媒體提出了採訪申請，其中十二家是主流媒體，其餘是自媒體和營銷號。我們的策略是暫時不接受任何採訪，統一通過官方渠道發聲。”
江沉點點頭，看向法務部。
法務總監林靜是個四十齣頭、幹練利落的女性，她推了推眼鏡，語速很快：“我們已經固定了最初釋出謠言的那批營銷號的賬號資訊和釋出時間節點，共計二十七個。證據鏈已經做了區塊鏈存證。但是——”
她頓了頓，麵色凝重：“對方的手法很專業，使用了多層跳板和境外伺服器。要追溯到源頭，需要時間，而且可能需要國際司法協助。”
“民事訴訟呢？”
“可以立刻發起。我們已經草擬好了起訴狀，針對最早釋出‘技術分析報告’的三個賬號，以誹謗罪和侵犯名譽權提起訴訟。但林靜坦言，“訴訟週期長，輿論戰場等不了那麼久。”
江沉沉默了一秒，轉向技術部。
周銘坐在會議桌的角落，麵前的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程式碼。他抬起頭，眼圈有些發黑，但眼神亮得驚人。
“技術反證報告完成了87%。”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那份偽造報告的核心漏洞，我已經找到了三個。第一個是時間戳矛盾——他們為了製造‘長期監控’的假象，把幾次正常的伺服器訪問記錄的時間戳做了微調，但調整幅度超出了係統日誌的實際記錄範圍。隻要調出原始日誌，就能證明這是偽造。”
“第二個漏洞呢？”
“第二個是IP位址的混淆。”周銘調出一張圖表，“他們把深空科技的公網IP段和其他幾家公司的IP混在一起，製造‘頻繁訪問’的假象。但實際上，那些所謂的‘監控訪問’，很多是搜尋引擎爬蟲的正常行為。我們已經找到了十七個證據點，可以證明這一點。”
“第三個？”
周銘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第三個是最致命的。那份報告裏引用了阮糖直播間的一段‘流量異常波動資料’，聲稱是江總您乾預的結果。但那段資料對應的日期，是去年雙十一——那天全網流量都在暴漲，淘寶、京東、抖音全都創了歷史峰值。阮糖的直播間流量增長，完全符合全網大盤趨勢。他們擷取了孤立的資料，卻故意忽略了整體背景。”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這個漏洞，足以從根本上動搖那份“技術報告”的可信度。
“報告什麼時候能完成？”
“還需要至少四個小時。”周銘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之前，可以出一份完整版。”
江沉點頭：“完成後，立刻通過官方渠道釋出。同時，聯絡三家第三方權威機構，請他們同步進行技術鑒定。”
他站起身，環視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平靜卻充滿力量：“我知道，今天對大家來說都是艱難的一天。外麵有人在罵我們，有人在質疑我們，有人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但我需要你們記住一件事——”
他頓了頓：“我們是深空科技。我們做過比這更難的事。我們麵對過比這更強的對手。這一次，我們也會贏。”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一振。
“張毅，繼續監測輿情，每隔一小時向我彙報一次。林靜，起訴程式今天就走完，讓那些造謠的人知道，法律不是擺設。周銘，辛苦你和技術團隊，四個小時後，我要看到那份報告。”
“明白！”
“好的！”
團隊陸續離開，會議室裡隻剩下江沉一個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璀璨依舊。但在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人在等著看他跌落，有多少人在肆意踐踏他珍視的一切？
他忽然想起阮糖。
從記者會結束後，他就沒來得及再見她。林月發來訊息說她在休息，狀態還算穩定，但江沉知道，那隻是“還算”。
她從來不是那種會輕易崩潰的人。但正因為如此，當她真的崩潰時，往往已經撐到了極限。
他拿出手機，給林月發了條訊息：【她怎麼樣？】
林月很快回復：【剛吃了點東西，現在躺著休息。情緒還好，就是不太說話。】
江沉看著那條訊息，心像是被什麼攥緊了一樣。不太說話——她平時那麼愛笑愛鬧的一個人，現在卻“不太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阮糖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阮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有些沙啞，但還算平靜。
“糖糖。”江沉輕聲叫她的名字，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阮糖開口：“你還在忙吧？不用管我，我沒事。”
“我知道你沒事。”江沉說，“但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又是幾秒沉默。然後，阮糖的聲音變得柔軟了些：“我聽到了。然後呢？”
“然後……”江沉頓了頓，“然後我想告訴你，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是一個人。我在這裏。林月在這裏。工作室的大家都在。還有很多相信你的人，都在。”
阮糖沒有說話，但江沉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
“糖糖？”
“我在聽。”阮糖的聲音有點哽咽，但努力保持著平穩，“江沉，你知道嗎？我剛才刷了一下評論區，看到有人說，我們這段感情是一場騙局，說我從來就不是你真心喜歡的人，隻是一個被選中的‘獵物’。”
江沉的心猛地一抽。
“你知道我當時想的是什麼嗎？”阮糖繼續說，聲音輕輕的，“我想的是，如果這真的是一場騙局，那騙子也太笨了——他明明可以找一個更漂亮、更有才華、更配得上他的人，為什麼要選一個連香菜都記不住的小畫師？”
江沉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所以，我不信那些話。”阮糖說，“因為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之間是什麼樣。那些人不懂，但我知道。這就夠了。”
江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謀劃，都比不上阮糖這一句話帶給他的力量。
“糖糖。”他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等我。等我處理好這些事，就回去陪你。”
“好。”阮糖輕聲說，“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江沉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美得有些不真實。他知道，那片燈火之下，藏著無數惡意和算計。但他也知道，在那片燈火之中，有一個小小的角落，有一個他拚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正在等他回家。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重新投入到這場戰爭之中。
四個小時後，周銘的技術反證報告準時完成。八十七頁，資料詳實，邏輯嚴密，每一處漏洞都有據可查，每一處偽造都有證可證。
五分鐘後，深空科技官方微博釋出了這份報告，配文隻有一句話：
“真相，從不畏懼時間。”
六分鐘後，三家第三方權威機構同步發聲，表示將對這份報告進行獨立鑒定，並承諾在四十八小時內出具正式結論。
七分鐘後，那些之前還在瘋狂刷屏的營銷號，忽然安靜了下來。
風暴還在繼續，但反擊的號角，已經吹響。
而此刻，江沉終於站起身，拿起車鑰匙，走向電梯。
他要回家了。
回到那個有阮糖在等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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