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午後陽光正好。
阮糖剛結束和一位新銳插畫師的視訊會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端起手邊的蜂蜜柚子茶抿了一口。電腦右下角，林月的訊息視窗突然瘋狂跳動起來。
【月月超甜：糖糖！你看到了嗎？！】
【月月超甜：連結】【連結】【連結】
【月月超甜：氣死我了！這些人怎麼睜眼說瞎話！】
阮糖微微挑眉，點開第一個連結。那是一篇釋出於某知名八卦論壇的長帖，標題聳人聽聞：《深扒“琉璃糖”成名之路：天才畫師還是資源咖？》。帖子以“業內知情人士”的口吻，詳細列舉了她從直播爆火到進入深空科技的時間線，暗示她能迅速崛起全因背後有資本力捧，甚至隱晦地影射她與江沉的關係“不單純”。
評論區內已經吵成一團。
“早就覺得不對勁了，一個新人怎麼可能這麼快當上《幻界》主美？”
“樓上酸味溢位螢幕了，人家直播時的專業解說和作品集你看過嗎？”
“但時間線確實太巧了，剛進深空就戀愛，現在又開工作室，說沒靠關係我是不信的。”
阮糖平靜地往下翻，滑鼠滾輪勻速滑動，臉上沒什麼表情。
第二個連結是某個營銷號的微博，擷取了她早期直播時幾句關於遊戲平衡性的吐槽，斷章取義成“對行業前輩不敬”、“紅了就飄了”。第三個則是一小撮自稱“老粉”的人在超話裏帶節奏，說她“變了”、“不再純粹”、“眼裏隻有商業合作”。
手機震動起來，是林月的電話。
“糖糖！你看到沒有？氣死我了！這些人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就亂說！”林月的聲音又急又怒，“要不要我現在就註冊八百個小號去懟他們？我文案都想好了！”
阮糖輕輕笑了：“月月，別生氣。”
“你還笑！”林月更急了，“他們在詆毀你！說你靠江沉，說你的才華都是包裝出來的！這你能忍？”
“為什麼不能忍？”阮糖放下茶杯，語氣溫和，“他們說他們的，我做我的。月月，你還記得我大學時參加的那個全國插畫大賽嗎？”
林月愣了一下：“記得啊，怎麼了？”
“當時我的入圍作品被人舉報抄襲，評委會差點取消我的資格。”阮糖回憶著，聲音很平靜，“你氣得要去找評委會理論，還記得我當時怎麼說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林月聲音低了些，“清者自清，你有全部創作過程的圖層和時間戳，不怕查。”
“對呀。”阮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裏那棵開始抽新芽的銀杏樹，“現在也一樣。我的作品都在那裏，直播錄影都在那裏，從《幻界》到工作室的每一個專案，都是我一點一點畫出來的。看過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我說破嘴皮他們也不會信。”
“可是他們說你靠江沉……”
“我是和他在一起啊。”阮糖坦然地說，“這有什麼不能承認的？但我的畫是我自己畫的，我的工作室是我自己一點一點建起來的，江沉給了我支援和平台，但筆在我手裏，創意在我腦子裏。這有什麼矛盾嗎？”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而且，我相信江沉。他會處理好的。”
不是盲目依賴，而是經過風雨後沉澱下來的、堅實的信任。她知道江沉的能力，更知道他絕不會讓這些無稽之談真正傷害到她。
林月在那頭嘆了口氣，語氣終於緩和下來：“……你說得對。是我太急了。就是看不得那些人胡說八道。”
“沒事的。”阮糖柔聲安慰，“你幫我盯著點工作室的官方賬號，如果有不理智的粉絲去那邊鬧，溫和引導一下就好。別吵架。”
“知道啦。”林月嘀咕，“你就是脾氣太好。”
掛了電話，阮糖重新坐回電腦前。工作郵箱裏躺著幾封新郵件，有合作詢問，也有“糖沉夢想基金”第一批候選人的作品集。她有條不紊地一一回復，語氣專業而溫和。
下午三點，李助理的內線電話打了進來。
“阮小姐，江總讓我提醒您，今晚七點您和‘遊趣網’的專訪預約沒有變動，採訪提綱已經發到您郵箱了。另外，公關部已經監測到相關輿情，按預案啟動了初步應對，江總說您不必擔心，照常安排工作生活即可。”
“好的，謝謝李助理。”阮糖微笑，“也請你轉告江沉，我沒事，讓他專心處理公司的事，不用特意為我分心。”
“江總說……”李助理的聲音罕見地遲疑了一下，“他說‘知道了’，但十分鐘前已經讓技術部門加強了對您工作室網路環境的防護等級，並調整了您今晚外出採訪的安保細節。”
阮糖心頭一暖，嘴上卻故意說：“他又過度保護。”
李助理在那頭似乎輕咳了一聲：“江總原話是，‘這不是保護，是基礎預防’。”
通話結束。阮糖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她點開郵箱裏那份採訪提綱，“遊趣網”是業內很有份量的遊戲媒體，這次專訪主要圍繞她個人工作室的創立理念和獨立遊戲美術的未來展望。
其中有一個問題：“作為女性創作者，您是否感受到這個行業存在的偏見或額外壓力？您如何應對？”
阮糖托著腮想了想，在文件裡開始敲下回答要點。
傍晚六點半，阮糖準時下樓。江沉的車已經等在工作室門口，他今天罕見地親自開車。
“不是說了不用特意來接我嗎？”阮糖坐進副駕，繫好安全帶。
江沉側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然後才開口：“順路。”
阮糖忍俊不禁：“從深空科技到我這，再到採訪的咖啡廳，這個‘順路’的路線還挺別緻。”
江沉麵色不變，啟動車子：“嗯，新規劃的路線。”
車裏放著舒緩的輕音樂，阮糖看著窗外流淌的街景，忽然開口：“那些帖子，我看到了。”
江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但我沒事。”阮糖轉過頭，對他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知道我是誰，我知道我的畫是怎麼來的，我也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別人說什麼，不重要。”
紅燈亮起，車緩緩停下。江沉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她。夕陽透過車窗灑在阮糖臉上，給她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一絲陰霾。
“阮糖。”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
“嗯？”
“你很勇敢。”他說，語氣裡有不易察覺的驕傲和心疼。
“這不是勇敢。”阮糖搖搖頭，認真地說，“這是相信。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你。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任何事情都要一起麵對。如果連這種程度的風言風語都能讓我慌神，那以後怎麼和你並肩走更遠的路？”
綠燈亮了。江沉重新看向前方，車子平穩啟動。良久，他才低聲說：“我不會讓這些事煩你太久。”
“我知道呀。”阮糖語氣輕鬆，“所以我該工作工作，該直播直播。哦對了，今晚採訪結束，我回家還要直播呢，答應了粉絲這周要畫‘星海幻想’係列的新圖。”
江沉眉頭微蹙：“今晚還要直播？”
“當然要。”阮糖理直氣壯，“為什麼不要？我又沒做錯事，憑什麼要躲起來？越是這樣，越要正常出現，該做什麼做什麼。這纔是最好的回應。”
她頓了頓，狡黠地眨眨眼：“而且，說不定我直播的時候，某個‘神秘大佬’又會來瘋狂砸禮物，用實際行動打臉那些說我們關係‘不純粹’的人呢？”
江沉的耳根微微泛紅，沒接話。
採訪很順利。阮糖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妝容清淡，麵對鏡頭侃侃而談。談到創作理念時眼裏有光，談到行業現狀時有獨到見解，談到那些隱晦的關於“資源”和“關係”的提問時，她不迴避也不激動，隻是平靜地展示工作室的專案進度和合作方反饋，用事實說話。
“最後，能分享一下您麵對質疑時的心態嗎？”記者問。
阮糖對著鏡頭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又明亮。
“我覺得，作為創作者，唯一需要負責的是自己的作品和真心喜歡這些作品的人。外界的噪音永遠存在，重要的是你心裏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而做。我始終相信，真誠的創作和努力，時間會給出答案。”
晚上九點，阮糖準時坐在家裏的直播裝置前。
開播瞬間，湧進來的人數比平時多了近一倍，彈幕飛快滾動，有關心有鼓勵，也有零星不和諧的質疑。
阮糖像往常一樣對著鏡頭揮手，梨渦淺顯：“大家晚上好呀！今天稍微遲了一點點，剛做完一個採訪回來。唔，看到今天人好多，謝謝大家來看我~”
她沒有提及任何風波，熟練地開啟繪圖軟體，調出準備好的線稿。
“這周答應大家的‘星海幻想’係列新圖，主題是‘守護’。我構思的是一個在星河間巡遊的騎士，他的鎧甲由星光鑄成，武器是凍結的彗尾……”她一邊講解創作思路，一邊流暢地鋪著底色。
彈幕裡漸漸被繪畫過程吸引，那些質疑的言論被更多的技術討論和讚美淹沒。
【糖糖今天的用色好夢幻！】
【這個光影處理絕了！】
【騎士的眼神好溫柔啊，明明穿著鎧甲卻感覺好溫柔】
【隻有我注意到糖糖手上戴的戒指嗎？低調但好看！】
【前麵的一看就是新粉，糖糖戴那個戒指好久了，據說有特別意義~】
阮糖畫得專註，偶爾回答幾個關於技法的問題，聲音溫軟帶笑。直播間的氣氛溫馨如常，彷彿那些外界的紛擾從未存在。
兩個小時後，直播接近尾聲。阮糖放下筆，活動了下手腕，對著鏡頭笑著說：“好啦，今天的進度就到這裏。這幅圖大概還要兩三次直播才能完成，希望大家喜歡這個構思。”
彈幕刷過一片“喜歡”和“晚安”。
就在阮糖準備下播時，那個熟悉的ID“Shen”再次出現，沒有任何留言，隻有一連串最高額禮物的特效瞬間鋪滿整個螢幕，璀璨奪目，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直播間再次沸騰。
阮糖看著那絢爛的特效，怔了一下，隨即眉眼彎成月牙，對著鏡頭輕聲說：“謝謝‘Shen’……也謝謝所有陪伴我的大家。晚安，好夢。”
下播後，阮糖拿起手機，給江沉發了條訊息。
【糖糖不甜：禮物太誇張啦。】
【Jiang：不誇張。】
【糖糖不甜：好吧~謝謝江先生的支援！】
【Jiang：應該的。】
【糖糖不甜：我準備去洗漱休息了，你還在公司？】
【Jiang：馬上回家。】
【糖糖不甜：好，路上小心。等你。】
發完最後一條，阮糖放下手機，走到陽台上。春夜的晚風還帶著涼意，卻已有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遠處城市燈火璀璨，夜空中有幾顆星子隱約可見。
她想起直播時畫的那個星光騎士。
守護從來不是單方麵的庇佑，而是彼此信任、各自強大的並肩而立。她坦然，因為她有坦然的能力和底氣，更有那個願意與她共同麵對一切的人。
夜色漸深，而她的心，一片澄明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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