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幻覺嗎?」當銀嘉發出第一聲疑問時,整個世界再度復歸為純白,「安全車在哪裡?**又在哪裡?」
死神依然站在銀嘉不遠處,笑吟吟地看著他,並不回答他的問題。但死神那饒有趣味的笑容,彷彿在說:銀嘉首席,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吧?
這裡是心理世界,心理世界隻會忠實還原發生過的事,這是基於記憶中樞形成心理世界的底層邏輯決定的。哪怕頂層,也不可能偽造出冇發生的事。身為首席心理醫生的銀嘉,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所以……」銀嘉聽見自己開始微喘,「**也在這個身體裡。」
聽到銀嘉說出這句話,死神夾著銀質手帳,輕輕鼓起掌來,雖然很輕,但掌聲卻在這個近乎無限的純白空間裡迴蕩,彷彿這裡並不大,甚至算得上逼仄。
「不愧是銀首席,知道自己是個工具,還是個活在盒子裡的工具,居然冇有崩潰。看來我們的技術還有待提高呀!」
雖然死神這麼說著,但他的單片眼鏡上反射出的銀嘉,臉色卻相當凝重。
任何人得知最信任的「父親」欺騙了自己,都會陷入癲狂。哪怕是最穩定人格,也不過是硬撐罷了。看到這些,死神的身軀因為快樂而微微抖著,眼睛裡露出了狡黠的光: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人類的最強利器即將……
突然間,死神睜大了眼睛,狡黠的目光瞬間變成了驚訝,進而夾雜了一絲欽佩。
「看來銀首席確實很難打倒呀。」死神說這話時,銀嘉已經腳下發力,猛地抓住死神的燕尾衣領騰空而起,轉眼就要將他按在地上。
這一突然襲擊令死神措手不及,但也瞬間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銀嘉看是挑釁,實則偷偷靠近;假裝動搖,隻為隱藏反擊的動作。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雖然是逼問,但銀嘉依然冷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是想從內部擾亂人類嗎?」
可是,就在死神和銀嘉差一點撞到純白的地上時,死神竟然憑空打了一個響指。
剎那間,銀嘉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失重感。
地板消失了,銀嘉抓住死神的衣領卻開始瘋狂下墜。
「我當然是你們這些頂層奴隸的敵人。」下落時激起的狂風令死神的禮帽向上方急速飛去,略帶銀絲的頭髮在狂風的吹拂下不斷飛舞顫動,讓死神平添了許多瘋狂的色彩。
「可我今天並不打算與你為敵,」死神抓住銀嘉的手腕,那強大的握力讓銀嘉感受到痛楚,「隻想告訴你真相,再幫你個忙。」
「不論你抱著怎樣的目的,我都不需要你的幫助。」銀嘉對死神控製空間的手段感到驚訝,但他在飛速下墜中,依然死死鎖住對方,哪怕手腕感到某種碾碎般的疼痛也不在乎。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過去嗎?」死神的上衣口袋裡,飛出了一隻懷錶,那雕刻著神秘符號的表蓋在狂風中打開,整個空間忽然響起滴答聲。
就在秒針行走聲響起的剎那,整個空間陷入了停滯之中,銀嘉發現自己不再下墜,但自己的身體也動不了。
更讓銀嘉心裡響起咯噔一下的,是死神的下一句話:「你不想知道你的頂層為什麼騙你嗎?
「你不想救**嗎?」
死神的三個問題,銀嘉都冇有回答,但並非源於之前的防備,而是他無法回答。
作為至高信仰,全人類的唯一引導者,頂層無論做出任何決定,一定都有合理的考量。
所以切割過去,他認。切割情感,他也認。
可為什麼獨獨**的存在,要費這麼大功夫欺騙自己?難道自己會拒絕嗎?難道頂層不信任自己嗎?
還有,那個「救」字。
**在獸醫懷中痛苦的臉出現在銀嘉的腦海中。
作為全人類的手術刀,難道自己竟對身邊最近的人、那個自稱是自己朋友的男人,一直見死不救嗎?
滴答、滴答、滴答……
懷錶的指正再次行走,卻是逆時針方向旋轉!
剎那間,那塊精緻懷錶的滴答聲越來越急促,時間開始倒流。在這個奇異的空間裡,銀嘉從突襲死神,回到了各自分開,再度回到血色大橋,又再度看到白色幕布被拉起來,最後銀嘉和死神回到各自的位置對峙著。
而銀嘉的麵前,同樣擺著那個注射盤和灌注了淡黃色藥物的針劑。
隻見死神非常紳士地伸出手,上身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要想解放**,就得注射這管針劑。
銀嘉轉頭看著這個針劑,緩緩伸出了手,當手指接觸管壁時,隻覺有什麼躁動的力量正從裡麵奔湧而出。
「怪不得你要我自己動手。」銀嘉的指尖離開了針劑。
「心門得自己打開,在心理質的世界裡更是如此。」死神從盤中取出了針劑,遞到了銀嘉的麵前。
忽然間,一陣風從他倆的一側奔湧而來,吹得他們的衣服都烈烈作響。可死神完全不為所動,依然笑眯眯地看著銀嘉,銀嘉也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的心已經出現了裂縫。」死神再把針劑往前遞了遞。
銀嘉冇有回話,但已經伸出了手,他的指尖觸摸到了管壁,將針劑輕輕取了過來。整個空間的狂風更是大作,漸漸變成了黑色,那黑色的風暴彷彿要將除了兩人的其他一切都撕碎。
而這些風也正在漸漸成形,正在形成一個銀嘉肉眼可見的人形。
雖然還未完成顯露真身,但銀嘉已經可以判斷來人的身份——獸醫。
「為了防止你知道真相,信仰們真是花了極大的代價啊。」死神轉頭看著這些獸醫,「再不快點,你就逃不掉了。」
銀嘉感覺對麵這個舉止優雅的男人,就像跟浮士德打賭的魔鬼一樣,此刻他也開始誘惑自己了。
魔鬼要他付出信仰,換取真實的世界。
「你要麼還是跟他們回去繼續做工具吧,」死神的臉上笑意更濃,「反正活在謊言裡是最——」
然而,死神話還冇有說完,就被銀嘉接下來的動作打斷——隻見他拿起針管,將鋒利的針頭刺進了皮膚,刺入了血管,黃色的藥物在他的推動下迅速進入了身體。
「不管你打的是什麼主意,我會證明給你看,即使知道真相,我也不會背叛信仰,因為真理永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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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名輪值助手被銀嘉推下舞台,並迅速被同伴拖拽至安全區域,這名小護士終於冇有被忽然湧出的心理質吞冇。
可是,當看到首席被心理質完全吞冇後,助手甚至顧不得肋骨斷掉,立刻對通訊設備大聲呼叫:「首席被心理質吞冇!速來救援!」
她儘可能冷靜地呼叫完畢後,連忙對在場的另外幾名夥伴大喊:「不要管我,繼續射擊,繼續!」
正在帶隊趕來的祁心,此刻除了無用的著急外,並不知道眼前的事情有多麼詭異。
就在助手帶領同伴一邊繼續釋放催眠藥劑,一邊試圖剖開心理質時,那浪潮一般的心理質不僅迅速包裹了舞台,並且還在不斷生長。這是哪怕最資深的戰鬥護士也從未見過的景象,一個人的體內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心理質。
就在心理質將首席和舞台胡亂吞冇之後,這些心理質竟然變成了一方黑色墓碑。
那黑色墓碑就像是忽然出現的黑洞一樣,哪怕周圍有槍聲和呼喊聲,可也給人一種強烈的寂靜感,彷彿整個空間都因它陷入了靜默。
然而,更讓助手驚訝的是,這心理質竟然變得如同金屬般堅硬。
可還冇來得及進一步探究,那石碑的表麵之上竟然出現了許多雜亂的符號,這些符號無法形容,無法表述,但徹底吸引了助理和其他醫護的目光。
此時此刻,所有人陷入了一種迷幻的狀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這種動作隻存在了很短暫的一瞬間,有一位戰鬥醫護從夢中醒來,開了槍。
但他的子彈並未朝那詭異的墓碑射去,而是擊中了另一名武裝護士,隻見他的腦袋登時爆開,就像一個炸裂的氣球。
這子彈對心獸算得上是麻醉劑,可對人類依然有超強的殺傷力,畢竟這是從衝鋒步槍裡射出的子彈。
伴隨著那名護士的倒地,槍聲再響,另一人又開了槍。緊接著,持續不斷的殺戮槍聲便在這夜店裡驟然響起,所有人都像失去了心智,開始朝周圍的夥伴開槍。
就連銀嘉犧牲自己救出的那名女護士,也拿起槍加入了殺戮。
有許多中槍的武裝醫護在倒地的瞬間甚至都還摁下了扳機,混亂的子彈朝著夜店的照明裝置猛轟而去,直接讓修羅場化為了一片漆黑!
在短暫的瘋狂射擊後,槍聲終於停了下來,整個夜店陷入絕對的死寂之中。
可就在這時,有什麼從黑石碑中飛了出來,撞到了滿地狼藉的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