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幕布瞬間被拉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足以穿透此刻的傾盆大雨。
一間戶外手術室迅速成形,成了這雨天唯一的避雨之所。十幾名戰鬥醫護在手術室外戒備,而五名護士則跟銀嘉留在了手術室裡。
「1、2、3!」三聲數完,銀嘉和護士們終於把老猿抬上了放於地麵的手術檯上。等怪物放平後,那手術檯直接根據銀嘉的身高,懸浮到了最佳手術位置。
銀嘉被雨淋濕的白大褂外穿上了手術服,他的雙手也被護士戴上了無菌手套。隻見他攤開右手,護士給他遞過一把手術刀,銀嘉穩穩握住,然後插進了老猿的額頭。
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那是在手術刀下崩壞的「心理質」,是內心崩潰到身體變異時產生的有機物,簡單來說,這些心理質會包裹患者,然後化為某種怪物。
銀嘉的手特別穩,不亞於任何頂級的外科醫生,這源於頂層對他雙手的改造,更源於他極其穩定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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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銀嘉已經劃開了老猿的頭部,「準備撐開器,然後麵部掃描。」
鈦合金製成的心理質自動撐開器立刻就位,順著銀嘉的開口將老猿的頭顱一分為二,一個瘦小疲憊的中年人滿臉鮮血的暴露在所有人的麵前。
另一名護士立刻拿來了可攜式人臉掃描儀,開始全資料庫搜尋他的資訊,包括最高等級的公安係統裡。
很快,這人的資訊就傳送到了手術室裡最重要的機器上。下一秒,機器裡飛出了許多奈米飛蟲,先是鑽進銀嘉的耳朵,進而朝他的大腦而去。
關於這箇中年人的資訊就這樣湧入了銀嘉的腦海。
銀嘉一邊指導其他助理醫生不斷剔除老猿的血肉,一邊露出不舒服的表情。為了提高接收和理解資料的效率,奈米機械是最好的選擇,可這種輸入方式不論多少次,都讓人難以習慣。
然而,他的目光依然聚焦在老猿的其他部位上,隨著血肉被剃掉,人類的身體也漸漸顯露出來。
可藥效一旦過去,心理質就會再度包裹患者,剃掉依附在患者身上的血肉也隻是治標不治本罷了。
但銀嘉另有打算,發生變異的患者有著超強的代謝能力,他之所以發起手術,是為了在不斷揭開血肉時,發現心理質和患者的生理連接點。
那是變異的開端,也是手術刀無法切除的事物,一旦暴力破壞,患者也會死去。所以,一旦尋找到,銀嘉便要開始真正的手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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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連接點找到了。」在極其緊張的半個小時後,一名助理醫生連忙向銀嘉報導。
隻見那連接點就像繭房一樣,位於中年男人的腹部,就像晶瑩剔透的琥珀一樣連結著化為老猿的心理質。
終於找到了,不然隻能採用腦機介麵的方式,暴力入侵對方的大腦了。
「你們立刻退出安全線,小心被波及。」很多人都覺得銀嘉很風光,但隻有這些上前線的醫護人員知道,每一次手術都要賭上首席的人格,或者說——靈魂。
如果手術失敗,他也會遭到反噬。
「是。」所有醫護向銀嘉敬了一個禮,然後說了一聲,「首席保重!」
此時此刻,又有許多奈米飛蟲飛了出來,它們宛若尋找棲身之所的蟻群,鑽進了那琥珀般的連結點中,消散於無形。
就在奈米飛蟲漸漸消失時,銀嘉的眼前出現了幻象,那是他身體裡的飛蟲和病人身體裡的飛蟲開始共振,試著讓銀嘉和中年人的精神世界發生關聯。
為瞭解決心獸問題,心理治療早已不隻停留在抽象的層麵,而要具象化。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將自己的心理世界具象化,所以銀嘉自願被改造成了一件工具。
隻是一眨眼,銀嘉周圍不再是潔白的手術棚,地麵也不再潮濕。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層有些破敗的寫字樓裡。現在很多寫字樓都冇人租,看起來空蕩蕩的,市中心的寫字樓也大量空置著。
有些頂燈已經壞了,雖然窗外還是白日,可依然給人一種夜幕低沉的感覺。
因為中年男人的情報就在銀嘉的腦海中,銀嘉知道自己正在中年男人上了三十年班的所在地。然後,銀嘉徑直朝男人的公司走去,直到他在一間繪製著許多動漫人物的公司門前停下腳步。
這個男人是這家穀子製作發行公司的老員工了。公司之前採購了大量IP,可冇想到市場變化很快,加上運營不善,雖然穀子市場依然很紅火,現金流終究是斷了。
銀嘉輕輕吸了一口氣,走進了這間公司。可隨著他不斷走向中年男人的辦公室,他漸漸變成了那箇中年男人。
銀嘉正在代替對方在精神世界裡行事,幫助患者解開心結,破除導致崩潰的執迷。
簡單來講,銀嘉要代替患者釋放內心壓力,甚至徹底剔除壓力源。
若是冇有任何情報就進入心理世界,銀嘉是不會立刻接管患者身體的,甚至還會在患者身體裡潛伏起來,細細觀察後再做手術。
因為,如果讓心理世界感到主人的行為有些異常,很容易引來排異和反噬。所以,銀嘉死死記住手術的核心原則:醫生隻是代行者,隻能去做患者想做卻無法做之事。
但這箇中年男人的情報太充沛,處境太過典型,銀嘉從進入心理世界的那一刻開始,便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現代社會,魔法般的科技創造了便利,人類可以獲取任何知識,可對自己內心的壓力源卻難以察覺,甚至避而不見,宛若房間中的大象一樣。壓力源導致的創傷應激、成癮機製等心理問題在不斷放大,就像傷口再不斷髮炎、化膿、潰爛……
當銀嘉推開辦公室的門,發現公司的核心員工都在等他做決定,看要不要繼續做下去。自從老闆跑路後,他就帶著這幫老夥計繼續經營,希望可以重新走出一片天。他乾這行已經很多很多年了,風風雨雨經歷了許多,眼下的困境也不是從未發生過。
可他現在已經很累了。創業積累的壓力、責任感的負累、不被理解的痛楚,宛若海浪一樣一次次衝擊著他的心。
老員工的眼神落在身上的瞬間,銀嘉感到一陣刺痛。
銀嘉有著驚人的穩定性,所以他是不會被PUA、不會被打倒的,但他們看著的這個男人會。
「當初不是說好一起堅持下去的嗎?怎麼現在就都看著趙總?一個一個都不說話?」
銀嘉看向這個突然站出來的年輕女孩。從實習到留用再到今天成為最年輕的管理層,她的能力本該在大廠換得一份令人稱羨的薪水。銀嘉感到中年男人對女孩的愧疚,但他更加清晰無誤地感受到中年男人已經不想再維持這攤生意了。與其說是現金流壓垮他,壓垮他的更是代溝。不論是中年男人,還是這幫和他工事了幾十年的員工,大家都老了。
但這個行當,永遠都是年輕人的天下,隻有年輕人才能捕捉到當下的爆點。
這個給人帶來快樂的行當,卻比許多行業都要殘酷。
「各位,」銀嘉看著在場的所有人,「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銀嘉發現所有員工都抬頭看著他,隻聽中年男人的聲音平靜地說:「我不想做下去了。」
代替中年男人說出這句話後,銀嘉明顯感覺到中年男人的痛苦減輕了太多。
他不是一個壞人,甚至堪稱善良,他的責任感一直讓他堅持做下去,不丟下一個老夥計,不裁員,不減薪。
因為不會自私,他活得無比辛苦。
而如今,銀嘉讓他如釋重負。
剎那間,周遭環境如同鏡花水月一般消逝,而銀嘉也終於睜開了眼睛。
不論醫生在心理世界裡待多久,現實世界都是一瞬間。
「我……怎麼了?」中年男人神情迷離地看著醫生,不解地問道。
銀嘉冇有回答他,因為精神消耗太大,會有人來給患者解釋清楚的。銀嘉轉身拿起手術室自帶的通訊裝置,對他的助理說道:「你們來做最後的切除吧。」
隔著雨聲,銀嘉都能聽到同伴們的歡呼和快步趕來手術室的聲音。
然而,就在銀嘉轉身重新看向中年男人時,一個人影竟然衝了進來。
而這人不僅從貨車駕駛室的夾縫裡鑽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根針管。
「你再幫我一次,就再幫我一次。」那人冇有出現在心理世界裡,但銀嘉知道他是誰。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眼睛裡有著賭徒的貪婪。就是他一次次豪賭,才弄得資金鍊鍛鏈,弄得所有人無家可歸。
他就是那家穀子公司的老闆。
就是他把中年男人運到這座血色大橋上。
他纔是真正的恐怖分子!
隻見他全然不顧銀嘉就在旁邊,拿著針頭插進了中年男人——他最忠誠的員工的喉嚨。
「就再幫我一次!」垃圾老闆的吼聲近乎瘋狂。
就在銀嘉見狀一把推開垃圾老闆,伸手想要拔掉已經插進喉嚨的針管,那他竟然站定後看著銀嘉,露出了悲慘的一笑……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風刃在手術室裡爆開,不僅瞬間摧毀了手術室,甚至讓趕來的戰鬥醫護猝不及防遭受重傷。
可所有人都來不及顧及自己,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首席靠得太近了!他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