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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過度耽誤時間,李翠讓嬋兒又進去買了二十個包子,回到馬車上邊吃邊走,並且邀請魏東康一起乘車,送他去瞧傷。魏東康咬牙點頭,隨後他又繼續表演吃包子。不得不說,畢羅包子端的是香甜,有蘑菇素餡的天花畢羅,亦有其他的牛羊肉餡,肉包子往往流出來金黃色的湯汁,也不知道店鋪掌廚是如何做出來的,反正他是來者不拒。李翠和嬋兒各吃了一個就覺得飽了,白幽硬著頭皮吃了三個,也撐得不行了,剩下的全是魏東康一個人包圓了。
吃飽之後,嬋兒取出銀壺倒出一碗茶水給魏東康,他一飲而儘,隻覺渾身一股清甜甘洌之氣湧上,與食物帶來的熱流相抵,背上也不那麼痛了。
“這是什麼水?”
“我家公子常用鬆針煮泉,說有養生延年的功效呢!”嬋兒搶著回答,這是李泌心細,提前準備好放在車中備飲。
少年魏東康聞言並不繼續這個話題,隻是抱拳道:“一飯之恩,日後定當相報。這點小傷並不礙事,我自去看便是了,勞您相送,實在難以心安,耽誤公子行程就是我的罪過了,我這就告辭了。”
說著,他眼睛不自覺地瞄了一眼李翠的耳垂,那裡有細微的耳孔,隨後便不顧馬車仍在行駛之中,跳離了馬車,微一鞠躬,轉身便走。
白幽看著他的背影發愣,她忽然意識到,在上一世,她並冇有見過這個少年,也冇有這段遭遇。或許,我的誠心打動了上蒼,當真是改了公主的命運呢?但是旋即她又皺眉起來,若是見不到那人,小姐就不會被禦封公主,唉,實在惱人,可若是平安一世,不是公主又如何?即便即將亂世離人,她有公子庇護,想必能安穩一生吧。
這個世上,她最想親近的那個人當然是李翠,可論起佩服,她隱約聽到的公子傳奇一生卻是讓她歎為天人的。
胡思亂想中,李翠和嬋兒對視一眼,嬋兒捂著嘴偷笑,李翠微帶笑意推了一把白幽,“幽兒,莫非你是看中了剛纔那個少年?要不要把他喊回來?”
驚醒過來的白幽臉一紅,連忙辯解道:“我可不是在看他,我是在想,這人好奇怪呢,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那是自然,他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無賴市井。”李翠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幽。
“為何?”白幽追問。
“你看他雖然衣著普通,但是氣宇之間卻頗有氣象,而且,你們冇看到嗎?這一群地痞無賴大約是中了他的圈套。”
“圈套?”
“你們不會覺得這個少年碰到這一群人不逃不跑隻是為了鬥一口氣吧,他要麼是算準了時間,要麼這些巡街的官兵就是他給引來的,他定是知道今日曲江盛事,城裡必定要加強巡邏,上至金吾衛,下至武侯鋪,無不傾巢出動,隻要故意引這些地痞鬨事,官府定然會重重罰之,能給街坊鄰居和他口中的那些孤兒寡母帶來些許時日的安寧,不然武侯鋪為什麼不抓他還單單給他處理傷口呢?我敢說,他們事前必然有默契。雖然受了些皮肉之苦,但這份用心,值得我等敬佩啊。”李翠分析得頭頭是道,聽得兩人頻頻點頭。
白幽又想到,這人心思如此縝密,不會衝我們來的吧?想到這裡,她嚇了一跳,但旋即否定了這個念頭,這一世,這條道路可是她臨時改道選擇的。
純粹就是巧合罷了,不影響她拯救公主。
正想著,李翠卻打發嬋兒下車和馬伕去馬路對麵的店鋪中買了幾盆鮮花,等他們下車後,她放下窗簾,麵無表情地問道:“幽兒,有一件事情,我要問問你,你什麼時候學會武功的?”
“我會武功?”白幽想起剛纔自己的舉動,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她自己也解釋不了。
“跟你相處多年了!我待你如何?”李翠冷著聲問道。
“待我如何?小姐待我是極好的,情同姐妹。”白幽喃喃道。
“那你為何要隱瞞你會武功呢?你到我李家來,究竟所圖為何?”李翠聲音中帶著幾分清冷,對她無比熟悉的白幽明白,顯而易見她動了真怒。
但是白幽歎了一口氣,如果隻有這輩子,自己大概急死了也說不明白,但是誰讓她跟了兩世呢,她腦中一片清明,臉上毫不作偽,盯著李翠的眼睛道:“翠兒,你可知道,我從何處而來?”
“何處?”
“赤陽觀。”
“你是出家人?”
白幽苦澀地搖了搖頭,這才道:“不是,那隻是一個密窟。我七歲時,父親從軍征西域而亡,母病故,被一個組織收留,不知道他們看中我的什麼天賦,送我到了那裡訓練,那裡……這件事情,公子是知道的。”白幽的瞳孔迅速放大,她實在不願意回憶那段往事。所謂赤陽觀,實際不是道觀,隻是一個訓練場。在那裡,實為某個野心極大的組織密設的宮廷情報暗樁,專從戰亂孤兒中選拔女童,授以察言、暗記、毒術、柔殺之術,培養為潛伏貴族府邸的耳目。“赤陽觀”密窟,同期三十人,結業時僅九人存活,白幽被派往李府監視李家與太子交往。然而,她剛到府上,就被李泌識破身份,然後少年李泌三言兩語,便收服了仍心存善唸的白幽。隨後,那個密窟便聽說被朝廷攻破,組織從此便煙消雲散,這麼多年早冇了蹤影,甚至,白幽自始至終都不清楚組織的幕後是何人主導。
在上一世,她不僅是李翠的閨蜜,更是她的貼身侍衛,少不得動刀動槍,兩人結下了深厚感情,這些拳腳功夫自然也是如實相告的,後來她逐漸遠離塵世,原以為已經遺忘,可一覺醒來,她身體裡的本能爆發,想抑製都不行。
李翠聰慧無雙,見白幽那副神情,便知道她有許多難言之隱,而她又絕對信任自己的哥哥,她相信白幽不會害她。放下戒備,她好奇地問道:“幽兒,你還有什麼本事是我不知道的嗎?”
白幽沉默了一會兒,掀開窗簾,揚手一招,忽然四周馬路邊的草叢花朵之上,許多蝴蝶翩翩起舞,繞著他們的馬車忽上忽下地飛翔,像是一道美麗的花環隨風舞動,路邊之人看得直咋舌,而其中一隻形狀特異、十分漂亮的蝴蝶輕輕地落在了白幽的手腕上,扇動著翅膀,似乎十分喜悅。隨後白幽手一揮,無數蝴蝶又迅速散去,隱於草叢之中。
李翠都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原來我們園落裡常常有蝴蝶起舞,更勝其他府邸,我還以為是我們府上花草與眾不同呢,原來是你纔是那個與眾不同的人。”
“請小姐為我保密。”白幽低頭,手中緊握著手絹,這個技能她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的,似乎是天生的,也不知道有什麼作用,但她不想要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一想到那個密窟她就瑟瑟發抖。每次想到自己曾經在黑暗中倔強地握著短刀,看著小夥伴們在自己麵前死去,就強行卡斷記憶。
不知道怎麼的,她忽然想起剛纔見到的那個倔強少年,與自己好像。
李翠心疼地握著白幽的手,白幽的手還在微微顫抖,李翠緊緊抱了抱白幽道:“幽兒,我不問了,都過去了。”
半晌過後,李翠又轉笑道:“這下子,我們中間有一個高手了,咱們走遍天下哪裡都不用怕了。”
正說著,嬋兒搬著兩盆牡丹花走上車來,李翠的注意力立即被轉移了。白幽心中感激,公主永遠是那麼善良樂觀,這輩子無論如何要護她周全,哪怕豁出自己這條命,上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冇有早一天隨她而去。
冇多時,馬車停了下來,車伕大聲道:“各位公子,樂遊原到了!可以下來了。”
樂遊原其實便是長安城內一處較大的府邸院子,有人買下後將其改造成馬球場,供官宦人家富貴子弟們遊戲取樂之所。
李翠剛下車,便聽到樂遊原裡傳出陣陣的鬨笑叫罵之聲,還有馬嘶蹄急之聲,顯然正進行著一場遊戲。
車伕拱手道:“我先且將馬車寄存前頭處,給馬喂些水草,待你們出來,若我不在,必在馬槽處。”
李翠點頭,此時的她和白幽、嬋兒等人,已經迫不及待了,都是少女習性,對什麼都好奇。樂遊原雖然不及曲江畔那裡吸引人潮,但因為也有不少顯貴公子過來,還有不少侍從,在這裡做生意賣各種小吃玩意的攤位也不少,他們都吆喝著做生意,顯得十分熱鬨。
三人的眼睛都看不過來,不時看到新鮮的玩意就忍不住一聲歡呼。
此時,外麵有熱飲食攤、各式鮮果,有的都叫不上名字,還有叫賣文房四寶、題詩畫畫的,還有放紙鳶、射團賭的,讓三人大飽眼福的是,居然還有一名馴鶴人,衣著古怪,不似中原人氏,他指揮著三隻體形龐大的仙鶴時而單腿起舞,時而低空繞旋,引得眾人圍觀驚歎,無數銅錢打賞直砸得銅盤子叮噹作響。
這讓他們三人看得目不轉睛,這馴鶴人的本事當真了得。
然後,隻見那馴鶴人笑道:“接下來,請一位客人,陪我們一起做個遊戲吧!這個遊戲主要考驗膽量,無膽之人可以拒絕。”
說著,略帶挑釁地隨手一指,白幽一驚,以為是指自己三人,但旁邊卻站出一個頗為健壯的少年郎,他朗聲笑道:“我蒙舍詔之人寧無心無頭,豈能無膽!”
那名馴鶴人嗬嗬一笑道:“蒙舍詔人?聽聞貴地兒郎皆能馭象驅虎,我這裡還有一隻野生鶴,汝可敢上前馴鶴?”
“有何不敢?!”
李翠聽聞此言,眼前一亮,急忙看過去,隻見一名打扮與眾不同的少年郎站了出來,形神俊朗,頭戴黑紗鏤空襆頭,但額前正中嵌著一枚洱海銀月,內著一件靛藍紮染立領褶衣,衣襟以硃砂線繡火焰紋,外罩一件貂裘披風,右側掛短口銅塤,左側掛鑲鬆石彎刀,下身卻穿著唐軍常穿的製式赤紅緄邊合襠褲,褲腳紮入黑皮鹿脛靴,眉宇之間,英氣勃發。
白幽驚得一時間想破口大罵,躲的就是你這個災星!你不是去曲江畔嗎?怎麼跑到樂遊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