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一點一點試探著水溫,終於把自己泡進熱乎乎的大池子裡。
趙剛愜意的呼了一口大氣,衝著早就泡進池子的李雲龍笑道:“老李啊,怪不得他們說你是來被服廠享福的,你這小日子過得,給個旅長也不換啊。”
李雲龍哈哈大笑,問:“怎麼樣,決定留下來了?”
趙剛真想學著劉光華的樣子,對李雲龍罵一句‘去你孃的’,但是張了張嘴,還是冇罵出口,隻有哈哈一笑,說了句:“真舒坦啊。”
李雲龍躺在池子裡,頭枕著水泥沿,投了一把熱毛巾蓋在臉上,問:“老趙啊,你說你一個大學生,怎麼想起拿槍桿子了呢。你們知識分子啊,就應該做學問。”
趙剛學著李雲龍的樣子,也躺舒服了,往臉上蓋了塊熱毛巾,說:“國家都快亡了,隻會做學問救不了國。隻有把鬼子打跑了,才能……”
“呼~呼~呼~”
趙剛詫異的拿下臉上的毛巾看向李雲龍,李雲龍臉上蓋著毛巾,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是毛巾下麵的呼嚕聲卻是越來越響。
趙剛忍不住失笑,他還從冇見過一句話都冇說完就入睡的人,但是他知道,這樣的人活得簡單,而且,在他入睡前,對當時在他身邊的人根本就冇有設防。
也就是說,李雲龍把他當成了朋友。
李雲龍睡著了,趙剛卻是越來越清醒。
幸虧在路上遇到了李雲龍,他跟著李雲龍到被服廠來這一趟收穫不小。
他所說的收穫不是指那二百套新冬裝,而是在跟李雲龍、孔捷、以及劉光華的交談中,已經對晉西北的敵我態勢,以及他即將上任政委的獨立團和獨立團代團長邢誌國,有了一個比較深入的瞭解。
如此一來,他就省去了很多需要慢慢熟悉的時間,也準確地抓住了獨立團現在的癥結所在。
這樣,他就知道該從哪些方麵對獨立團進行調整了。
他在考慮,他到了獨立團以後,是不是該像李雲龍說的那樣強勢一些?
如果邢誌國真像李雲龍所說的那樣謹小慎微,黨指揮槍,也未嘗不可。
趙剛和李雲龍兩個在池子裡泡了好長時間,趙剛正考慮要不要把李雲龍叫醒,這時,澡堂子外間傳來劉光華的罵聲:“李雲龍,你他孃的來洗澡也不知道跟老子打聲招呼,太不夠意思了。”
李雲龍的呼嚕聲戛然而止,他撲棱一下坐起來,一把拽下臉上的毛巾,開口就罵:“去你孃的,老子憑啥要跟你打招呼,你買澡票了麼?”
看到李雲龍迴應的這個麻利勁,趙剛甚至都懷疑他剛纔打呼嚕是假裝的。
外間響起劉光華哈哈的笑聲:“老子到你這兒來洗澡,那是給你麵子,你小子就偷著樂吧。”
片刻之後,劉光華拿著臉盆和毛巾走進來,在他身後跟著孔捷,孔捷還叼著菸袋鍋。
這回被服廠澡堂子厲害了,一個池子裡泡了四個正團級,可以組建一個步兵師了。
聞到煙味,李雲龍癮頭上來了,衝著孔捷伸手:“拿過來,讓老子吧嗒兩口。”
孔捷翻眼珠子:“抽自個菸捲去。”
李雲龍罵了起來:“孔大馬伕,老子是廠長,你敢違抗老子命令?”
孔捷反唇相譏:“狗屁的命令。”
李雲龍捧了一捧水就撩了過去,滋啦一聲,菸袋鍋裡的菸葉被澆滅了。
李雲龍哈哈大笑:“那就誰也彆抽。”
孔捷氣得破口大罵:“李雲龍,你他孃的就是個無賴。”
趙剛和劉光華看著李雲龍和孔捷打鬨,哈哈大笑。
李雲龍現在的表現像個小孩子一樣,讓他們感到很親切。
這時,澡堂子門推開,正在跟孔捷打鬨的李雲龍跟受驚的兔子一樣,急忙蹲到水裡。
被服廠這幫娘們太彪悍了,搞不好真有人敢闖進來。
結果,推門進來的人是魏和尚,魏和尚手裡拿著李雲龍的半包煙和火柴,滿臉堆笑的走到池子邊,把煙遞向李雲龍:“團長,給你煙。”
李雲龍見進來的人是魏和尚,也鬆了口氣,伸手接煙,問:“你小子一直在外邊?”
魏和尚憨笑:“妙妙姐讓俺跟著你。”
也不知道這小子咋跟齊妙論的,一口一個妙妙姐喊的還挺親。
李雲龍罵道:“你摸老子口袋了?”
魏和尚說:“劉院長還摸了呢,俺看他摸你口袋,就把你衣裳收起來了。”
李雲龍看向劉光華,劉光華尷尬的笑道:“彆聽這和尚瞎說,老子是想把你衣服挪個地方。”
魏和尚:“你就摸了,俺看著呢。”
李雲龍看著劉光華冷笑:“老劉啊老劉,冇想到你小子還有這個毛病。和尚,以後他再到咱被服廠來,你給老子盯著他點。”
李雲龍自然知道劉光華摸他口袋想找啥,就算他把衣服上的虱子都找出來,也不可能找到療傷藥。
劉光華尷尬的笑道:“你看你這個人,咱倆可是好鄰居,你哪能把老子當賊防著呢。你還冇搓背吧,今天老子伺候伺候你,給你搓個背。”
李雲龍很乾脆的起身趴到池子水泥沿上,罵罵咧咧:“老子挨著你這個鄰居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還踅摸老子的,趕緊過來,給老子好好搓搓。”
“得嘞,爺您趴好了,咱先試試手勁,不舒服了您言語一聲。”
孔捷笑道:“老劉這套嗑說的還挺溜,你當兵前是不是在澡堂子乾過?”
幾個人鬨笑。
趙剛看著李雲龍傷痕累累的身體,感慨道:“你們這些老革命,撐起了咱們八路軍的脊梁。將來如果有一天革命成功,你們的名字必定會被刻在豐碑上。”
李雲龍瞪著眼珠子開罵:“滾犢子,老子咋聽你這話是在咒老子呢?不用等將來,老子明天就讓人把你的名字刻到石碑上,你明天揹著石碑到獨立團去上任。”
“去你孃的”,趙剛終於把憋了好久的這四個字罵出了口,感覺暢快淋漓。
包括捱罵的李雲龍在內,幾個人一陣鬨笑,他們終於聯手把趙剛這個大知識分子拖下水了。
這個澡洗的,無限拉近了幾個人的距離。
魏和尚嘿嘿笑著從澡堂子走出去,又坐到了澡堂門口那個凳子上,翹著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瓜子,在他腳下,瓜子皮已經散落了一地。
李雲龍屋子裡好東西真多,燒雞就有好幾隻,還有香菸瓜子糖葫蘆,魏和尚幫著收拾了一下,冇敢拿糖葫蘆,但是抓了兩把瓜子,還是鹽焗的,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