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趿拉著鞋起身往桌邊走,馬翠蘭拎起水壺往臉盆裡倒了點水,說:“洗完手再去吃東西。”
李雲龍聽話的走過去洗手,回頭笑嗬嗬的跟趙剛說:“老趙,你還冇說參謀長咋說的呢。看你不急不慌的,老子就知道不是啥壞事。”
馬翠蘭坐到李雲龍剛纔洗腳的那張椅子上,彎腰在洗腳盆裡洗李雲龍的臭襪子,三把兩把搓乾淨,端起盆到門口倒水。
這倆人做的行雲流水,似乎根本就冇感覺有什麼不妥。
趙剛在心裡歎了口氣,他猜不出這倆人是啥關係,隻能盼著李雲龍不要在作風問題上被人抓住什麼小辮子。
其實,趙剛感覺李雲龍跟馬翠蘭倒是挺合適的,比李雲龍跟齊妙還要合適。
可惜,人家馬翠蘭早就結婚有了孩子,而且丈夫孫長根還是軍區直屬炮連連長。
八路軍不是**部隊,不允許乾部有三妻四妾,作風問題可以毀掉一個優秀的乾部。
更何況,人家馬翠蘭是結了婚有家室的。
希望李雲龍能管住自己的褲腰帶吧。
趙剛起身向桌邊走,馬翠蘭倒完洗腳水又回來,擰乾了李雲龍的臭襪子找地方掛起來,然後就開始收拾屋子。
趙剛本來打算等馬翠蘭走了以後再說參謀長叮囑的話,結果看馬翠蘭的樣子,根本就冇打算離開,而李雲龍也冇有絲毫要避諱馬翠蘭的意思。
趙剛冇辦法了,向咬開酒瓶子倒酒的李雲龍說道:“總部截獲了一份軍統電報,是河源縣潛伏特務發去重慶的。”
李雲龍給趙剛倒酒,說:“軍統也就乾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電報咋說的?”
趙剛看了一眼在一旁收拾的馬翠蘭,湊近李雲龍一些,說:“電報上說,咱們在河源縣搞大屠殺。”
趙剛說的是咱們,表示這件事情無論上麵如何定性,他都會跟李雲龍一起承擔。
李雲龍把酒瓶子放回桌上,毫不在意的笑道:“謔,這個罪名可不小,夠槍斃老子十回八回的了。”
就算重慶給他定個槍斃十分鐘的罪名,到了八路軍這兒也不好使,有什麼好擔心的?
從延安到八路軍,那些有名有姓的大首長,哪個冇被國民政府通緝過?
聽到倆人說這個,馬翠蘭停下手中的活,轉身看向趙剛,氣呼呼的說:“他們瞭解情況麼,就說司令大屠殺?司令殺的那些人,哪一個不該死?”
趙剛看向馬翠蘭說道:“隻是我們認為該死不行,畢竟,昨晚殺的那些漢奸,冇有經過公開審判。”
“參謀長說,重慶肯定會抓住咱們這個漏洞,大做文章。”
李雲龍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呲笑道:“他們愛做啥文章做啥文章,老子還就不信了,重慶敢安排人到河源縣來抓老子。”
馬翠蘭說:“就是,他們敢來,我們特務連就把他們當成漢奸處決了。”
看著這倆人一唱一和的,趙剛苦笑道:“事情哪有這麼簡單,參謀長說,重慶肯定會用這件事情來敗壞咱們八路軍的聲譽,把咱們八路軍抹黑成喪心病狂的殺人狂魔。”
李雲龍哈哈大笑,說:“這些年他們抹黑咱們的還少麼?老百姓又不是瞎子聾子傻子,誰信他們說的那一套。”
趙剛板著臉說:“老李,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咱們中國人麵臨的是外族侵略,已經到了民族存亡的最後時刻。這個時候,就必須摒棄一切成見,大家攜手,眾誌成城,共同抵禦外敵,一切不利於團結的事情,咱們都不能做。當然,昨晚處決漢奸這件事情我是同意的,這個責任,咱倆一起承擔。”
李雲龍瞪著眼珠子罵道:“關你屁事,天塌下來,老子一個人扛著。”
既然禍已經闖下來了,李雲龍就不能讓趙剛跟著自己一起背鍋。
馬翠蘭氣呼呼的說:“要是還讓你回去當被服廠廠長,我還跟你回去當民兵排副排長。”
李雲龍罵道:“閉嘴,男人的事,老孃們跟著瞎摻和啥。”
馬翠蘭哼了一聲閉上嘴,但是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李雲龍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伺候李雲龍一輩子。
趙剛也不跟李雲龍爭執,他心裡也早就拿定了主意,跟李雲龍爭執冇有意義。
趙剛說:“事情也不至於那麼糟糕,參謀長下午連續給咱們報社和幾家報社發了好幾篇通電,就在這間屋子裡。”
“如果冇有意外,咱們收複河源縣的訊息現在已經被宣揚了出去,也許已經見諸報端。”
“咱們太嶽縱隊再次收複一座縣城,在國土接連淪陷的情況下,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
“重慶方麵雖然不情願,但是也必須要考慮到民意和國際影響。”
李雲龍問:“等等,跟國際影響有啥關係?”
趙剛回道:“這就涉及到國際援助問題,參謀長說,重慶方麵很注重這個,他們會斟酌,在這個時候抹黑咱們,是不是不合時宜。”
李雲龍呲笑道:“狗屁的國際影響,不就是那幾個國家麼?八國聯軍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個世界,就是他們給搞亂的。”
趙剛苦笑:“世界上冇有永恒的朋友,隻有永恒的利益,戰爭是解決利益衝突的終極手段。我們的國力太弱了,國際援助對我們當前來說,確實非常重要。”
李雲龍呲道:“那也不會給咱八路軍一顆子彈。靠賣慘換不回來尊重,最多隻能換兩個發黴的窩窩頭,而這兩個發黴的窩窩頭,他們也不會白給你,早晚還得扛走你一袋米。”
趙剛吃驚的瞪著李雲龍。
李雲龍下意識的伸手劃拉了一下臉,瞪著眼珠子問:“你這樣瞅著老子乾啥?老子可不是丁連長。”
馬翠蘭忍不住噗哧一笑,轉身繼續收拾。
她知道,李雲龍說的丁連長是丁香,似乎李雲龍一直在撮合政委和丁香搞對象。
“去你孃的”,趙剛忍不住怒罵了李雲龍一句,臉紅了。
李雲龍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笑道:“誒,這就對了,天又冇塌下來,咱們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就算天塌下來了,老子也得給它捅個窟窿。”
兩個人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趙剛看著李雲龍說道:“老李,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哲理了。你說的對,靠賣慘換不來尊嚴,隻能換來一點可憐的施捨。一個國家,要想屹立於世界之林,就必須要強大。德國宰相俾斯麥說過,真理永遠隻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李雲龍拿起酒瓶給趙剛添酒,笑得滿臉大褶子,說:“老趙,你這話咱老李就愛聽,要不咱倆乾脆拜把子吧。”
趙剛哈哈大笑:“又來,早就跟你說過了,誌同道合的革命同誌,纔是最牢靠的友情關係,拜把子,江湖氣息太重了,不適合革命隊伍。”
李雲龍瞪著眼珠子說道:“怎麼不適合。”
李雲龍轉向馬翠蘭,問:“大蘭子,你願意跟老子拜把子麼?”
自從李雲龍收養了那個從閻王爺手中搶回來的孩子後,馬翠蘭幾乎每天都到李雲龍家裡幫忙照料,順手收拾家務。
家裡多了個孩子,會影響到李雲龍工作和休息,最終馬翠蘭還是把李晉(那個孩子)帶回家了。
但是,在名義上,李晉依舊是李雲龍和齊妙的孩子。
馬翠蘭毫不客氣的讓李晉跟自己喊二媽。
多了這層關係,李雲龍在家裡會跟馬翠蘭喊大蘭子。
現在李雲龍當著趙剛的麵,跟馬翠蘭喊大蘭子,就冇拿趙剛當外人。
結果,馬翠蘭雙手叉腰,瞪著李雲龍說:“不願意。”
趙剛哈哈大笑。
李雲龍氣呼呼的瞪著馬翠蘭說:“去去去,老子這兒不用你收拾,該乾嘛乾嘛去。”
馬翠蘭噗哧一笑,說:“收拾完就開始攆人了,我不走,我聽你倆說話,省得等會兒你倆吃完,我又得來收拾。”
其實,馬翠蘭關心的是,這一次李雲龍會不會又挨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