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約李雲龍相見的地方是城裡的鼎泰茶樓。
鼎泰茶樓是河源縣首屈一指的大茶樓,茶樓裡搭了戲台子,經常會有戲班子或曲藝班子、雜耍班子表演,人氣很旺,是人們談生意、聚會娛樂的所在。
河源縣雖然已經被日本人占領了兩三年,但是這裡依舊是歌舞昇平,一片繁華盛世的景象。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李雲龍帶著魏和尚大搖大擺的走進鼎泰茶樓,門口招呼的夥計看到倆人進來,急忙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招呼:“二位爺,不知道您二位是來找人啊,還是來喝茶啊。”
李雲龍看也不看他,手一揮:“一邊去,冇你事。”
夥計急忙退下,不敢再靠近。
樓下大廳裡正在聽曲的那些茶客,看到李雲龍二人走進來,紛紛起身小心翼翼的迴避,眨眼間就走了一半人。
看這倆人的扮相就是偵緝隊的,萬一他倆看誰不順眼,把人抓回偵緝隊,不死也得脫層皮。
台上正在唱小曲的兩個藝人,看到李雲龍和魏和尚倆人,也急忙停下來,抱著二胡和琵琶向二人鞠躬。
李雲龍揮了揮手,扯著大嗓門說:“你們接著唱,老子不找你們。”
兩個藝人鬆了口氣,拉二胡的向李雲龍鞠了個躬,坐下來接著拉曲。
李雲龍環顧一圈冇有看到楚雲飛,扯著大嗓門喊道:“雲飛兄,老子來啦,你躲哪兒呢?”
二樓,楚雲飛板著臉掀起竹簾,向樓下咋咋呼呼的李雲龍喊道:“雲龍兄,在這兒呢。”
李雲龍哈哈大笑:“你說你咋跟個娘們一樣,還放下簾子遮羞,怪不得老子看不到你呢。你不說請老子喝酒麼,咋跑到茶樓來了?雲飛兄不是要賴我一頓酒吧?”
楚雲飛嗬嗬一笑,說:“上來說話,你看你把人都嚇跑了一半,彆耽誤人家做生意。”
放下竹簾,楚雲飛苦笑一下,搖了搖頭。
他孃的,剛見麵又輸一局。
他和副官是裝扮成生意人混進城的,坐到茶樓裡還放下竹簾,避免引人注意。
而李雲龍,卻是挎著槍大搖大擺走進來的,進門就咋咋呼呼,唯恐彆人看不到他。
這一局,輸在了膽量上。
茶樓夥計小心翼翼的陪著李雲龍和魏和尚上樓,推開隔間門,伸手向裡請:“二位爺,裡麵請。”
楚雲飛選的這個隔間好,正在茶樓把角的位置,一麵臨街,打開窗可以看到街上的情況,一麵對著茶樓大廳,不耽誤聽曲,還能看到進出茶樓和上下樓梯的客人,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內外皆有退路。
李雲龍大大咧咧的坐到楚雲飛對麵,看了一眼桌上擺的兩樣點心,捏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衝著夥計吩咐道:“把你們茶樓最拿手的東西給老子一樣上一盤。”
說著話,李雲龍伸手一指楚雲飛,說:“他是吃皇糧的,有錢,等會兒找他算賬。”
魏和尚也毫不客氣的抓了兩塊點心,狼吞虎嚥的往嘴裡塞,那樣子,看著就是一副漢奸樣。
楚雲飛嗬嗬一笑,掏出一塊大洋遞給夥計,說:“按照他吩咐的上,多的賞你,不夠找我要。”
夥計點頭哈腰的雙手接過那塊大洋,連聲說道:“夠了夠了,謝謝這位爺。”
夥計倒退出門,關上門就把大洋塞進了自己懷裡,從懷裡取出來兩張日本人的金票,偷偷把大洋給換下來了。
十幾塊大洋就能買一畝地,大洋到什麼時候都是硬通貨。
日本人的金票,今天是錢,明天也許就是廢紙,誰也不願留在手裡。
給完錢,楚雲飛就擠兌李雲龍:“雲龍兄連杯茶錢都要算計,實在是令楚某佩服。”
李雲龍哈哈一笑,站起身推開窗,說:“咱老李這是給你麵子,你請老子來的,當然是你花錢。你說你這小小氣氣的,連個窗都不敢開,怕啥呢。”
楚雲飛被李雲龍擠兌的老臉一紅,他進到這屋以後,臨街的那扇窗隻開了一條縫,副官一直站在窗後觀察街上的情況。
畢竟這是日本人控製的河源縣城,小心一點肯定冇毛病。
隻是被李雲龍這樣一說,顯得他膽怯了。
楚雲飛邀請李雲龍到河源縣城喝酒,本意就是跟李雲龍比較膽量,結果這剛見麵就輸得一塌糊塗。
李雲龍打開窗,正準備坐下,結果他看到樓下一個挎著柳條筐子,沿街賣柿餅子的女人正在經過,愣了一下,瞪著眼珠子衝著那個女人喊了起來:“誒,那個賣柿餅子的,給老子送幾個上來。”
李雲龍喊的嗓門不小,連路過的一隊日軍巡邏隊都看了過來。
李雲龍看到日軍看過來,急忙摘下頭上戴著的日軍軍帽,衝著那隊日軍點頭哈腰,笑的滿臉大褶子都開花了:“太君辛苦,大日本地瓜,萬歲,大日本天蝗,萬歲。”
領隊的巡邏隊長也象征性地伸出雙手,高呼了一聲:“天蝗萬歲。”
然後,帶領那隊日軍,一臉鄙夷的走了。
漢奸在他們眼中就是狗,但是狗喊天蝗萬歲,他卻不得不迴應。
不迴應,就是對天蝗的大不敬。
滿街的人都鄙夷的看向二樓視窗的李雲龍,不少人被李雲龍給噁心到了,偷偷啐了口唾沫,趕緊走了。
眼不見為淨。
而那個賣柿餅子的女人,看到二樓視窗的李雲龍,臉上的欣喜一閃而過,很快就低下頭噘著嘴,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走進茶樓。
茶樓門口的夥計心中不忍,向那個女人低聲說道:“你要是放心,就把柿餅子放在我這兒一些,少帶點上去,等你下來我再給你。”
那個女人向夥計笑了一下,說:“小兄弟是個好人,給你點,帶回家去給孩子吃。”
說罷,女人從筐裡抓了兩把柿餅子塞給茶樓夥計,向樓梯走去。
茶樓夥計有點懵,她給我這兩把,是讓我幫她保管呢,還是送給我的?
給我保管吧,少了點,送給我的吧,又多了點。
算了,還是先幫她保管著吧,鄉下人進一趟城不容易,也許就指望賣掉這些柿餅子換點年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