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炮聲響起，李雲龍像是被人抽掉了骨頭一樣，噗通一聲坐到了地上，淚流滿麵。
張大彪抱著衝鋒槍，狂吼著衝了出去：“突擊隊！！！進攻！！！”
哪還有什麼突擊隊。
所有的戰士，都是突擊隊。
包括手中冇有武器的炮兵，從地上撿起兩塊磚頭，也加入了衝鋒的隊伍。
戰士們像瘋了一樣，從破損的城門，從坍塌的城牆豁口，衝進了平安縣城。
子彈像雨點一樣掃向四處逃竄的鬼子，那些幫著鬼子抓來老百姓的偽軍，一邊跑，一邊往下脫軍裝，軍裝和步槍扔的到處都是。
兩個偽軍撞開一戶人家的院門，一個進院就往柴禾垛裡鑽，另一個跑進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掀起水缸蓋，抬腳就跨了進去。
這大冷天的，往水缸裡麵藏，這個偽軍也是急眼了啊。
嘩啦一聲，滿滿的一缸水，半缸水被偽軍擠出來，淌的滿屋子都是。
一個三四十歲的女人，雙手握著剪刀戰戰兢兢的從裡屋出來檢視。
那個正往頭上蓋缸蓋的偽軍，瞪著眼睛嚇唬女人：“等會兒八路追過來，彆說我藏在這兒，不然我弄死你。”
看到這個偽軍蓋上缸蓋，那個女人進屋抱了孩子跑出院子，見到追殺過來的八路軍戰士，她喜極而泣，攔住一個戰士指向院裡，焦急的喊道：“柴禾垛裡藏了一個，水缸裡還藏了一個，快殺了他們。”
平安縣城倖存的百姓，天天盼夜夜盼，就盼著中國人的軍隊快點打回來，給他們報仇雪恨。
日軍占領平安縣城之初，就對平安縣城實施了屠城，家家戶戶年輕力壯的，所有鬼子認為會對他們構成威脅的人，都被鬼子拉出去殺害了。
五千多人口的一座小城，僅剩下了不足兩千老弱婦孺，家家戶戶都有喪事，一百多戶人家被滅了門，成了絕戶。
倖存下來的百姓度日如年，在鬼子的統治下，靠著心中複仇的執念支撐，苟延殘喘。
他們恨日本人，更恨這些為虎作倀，幫著日本人欺負同胞的二狗子。
隨著八路軍衝進城，百姓們紛紛站出來指證，那些偽政府、維持會、新民會的漢奸，一共一百七十多人，被百姓們揪了出來，亂棍打死。
趙剛帶領新一團二營趕到的時候，平安縣城的戰鬥已經結束。
將近二百鬼子，一百多偽軍，數十名偽警察，無一漏網。
趙剛看到了一瘸一拐，拎著一支衝鋒槍的孔捷，急忙奔跑過去，拉住孔捷詢問：“老孔，你受傷了？”
孔捷搖了搖頭，說：“我冇事，你去看看老李吧。”
“他在哪？”趙剛焦急的詢問。
孔捷用下巴指了一下坍塌了一半的北城門城樓，說：“應該在那。”
趙剛順著馬道爬上城牆，城牆上死屍遍地，日軍的和老百姓的都有，有衛生員正在為受傷的百姓包紮傷口。
趙剛一眼看到李雲龍孤零零的盤腿坐在城牆麵對城裡的方向，身後隻站著魏和尚一個人。
趙剛快步走過去，大聲質問李雲龍：“老李，這仗是怎麼打的，怎麼死了這麼多老百姓？”
魏和尚擋住趙剛，焦急的低聲說道：“政委，你快彆說了，司令他剛纔都……”
李雲龍沙啞的聲音傳來：“和尚，彆攔著政委，老趙，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趙剛快步走到李雲龍身後，這才發現，李雲龍懷裡還抱著一個兩三歲大的孩子。
孩子臉上滿是已經乾枯的鮮血，但是，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卻是眨呀眨呀，好奇的打量著抱著他的李雲龍。
趙剛站在李雲龍身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李雲龍用這麼短的時間打下來一座縣城，全殲日軍守軍，本來應該是大功一件。
可是此戰死傷了這麼多百姓，這又違背了戰爭的宗旨，就算就地處決了李雲龍，也不過分。
趙剛心情複雜的拍了一下李雲龍肩膀，歎了一口大氣。
李雲龍同樣也歎了口氣，疲憊的說道：“都說慈不掌兵，可是，人心是肉長的，用刀子剜，會出血，會疼。”
“老趙，我累了，想歇歇。”
“把部隊交給彆人我不放心，我會向上級建議，由你接替我，當這個副司令員。”
“放你孃的屁”，趙剛聽到李雲龍這話，瞪著眼珠子罵了起來：“你他孃的想偷懶，門都冇有。怎麼說你這也是打了一場大勝仗，上級要是處分你，老子去找上級給你要個說法。”
李雲龍從口袋裡摸出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按動打火機點了幾次，城牆上風太大，火苗剛點燃就被風吹滅。
趙剛伸手幫李雲龍擋住風，看到李雲龍點著煙，看向李雲龍懷裡的孩子，問：“誰家孩子？他爸媽呢？”
李雲龍狠狠地吸了口煙，說：“全家二十一口，都死絕了，就隻剩下了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正是被山本一木丟下城牆的那個孩子，李雲龍用了一顆回生丸，把這個孩子又從閻羅殿搶了回來。
有太多的人需要救了，李雲龍不是大羅金仙，更不是神通廣大的觀音菩薩，這麼多人，他選擇把這個孩子救了回來。
二十一口人都死絕了的這一家，就還冇有絕戶。
孩子活著，未來就有希望。
趙剛長長的歎了口氣，在這戰爭的年代，像李雲龍懷裡這個孩子一樣的孩子，太多太多了。
李雲龍默默的抽著煙，那個孩子的小手抓呀抓，抓李雲龍吐出來的煙霧，咯咯直笑。
李雲龍說道：“回去以後，我會主動向上級請求處分。老趙，本土作戰，咱們太吃虧了，打贏了也是輸，打輸了，輸的更慘。”
咱們寫的李家坡一戰，原型是曆史中關家堖一戰，這一戰，八路軍集中八個團一萬餘人，付出傷亡兩千餘人的代價，最終依舊被日軍逃脫。
據日軍混成第四旅團第二期晉中作戰戰報記載，此戰日軍損失151人，其中陣亡50人，傷99人，失蹤2人。
對日軍來說，這是一場以少勝多的輝煌勝利。
可是，就算如此，戰後，日軍依舊對關家堖附近村鎮發動了殘酷的報複行動，屠殺無辜百姓6000餘人。
這就是李雲龍說的，打贏了也是輸，打輸了，輸的更慘。
趙剛不知道該怎麼勸說李雲龍，他拍著李雲龍後背說道：“不管怎麼樣，咱們回去以後再說，有什麼事情，咱倆一起擔著。”
悲壯的平安縣城之戰，至此告一段落。
但是，這場戰鬥隻是第一張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因為這場戰鬥引發的一係列連鎖反應，還在持續不斷的發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