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丁家窩窩到一線天隻有七八裡地,翻過一個土嶺子就到了,如果李雲龍真騎了馬,反倒要繞一大圈才行。
剛纔的槍聲響的突兀,李雲龍不親口問明白是怎麼回事,心裡不踏實。
是誤會也冇事,正好找水腰子兵工廠的苗師傅喝兩口。
李雲龍雖然是被髮配來的被服廠,他既然接受任命,當了這個廠長,就得為被服廠這二百多個娘們負責。
況且,被服廠的隔壁就是總部醫院,裡麵連醫生帶傷員也有上百口子人,卻隻有一個班的警衛力量。
圍繞著大夏灣八路軍(第十八集團軍)總部這一圈,駐紮著諸多的總部機關和師部機關。
這麼重要的地方,容不得有一點馬虎。
更何況是打槍了。
駐紮在丁家窩窩的是八路軍(第十八集團軍)總醫院和129師後勤部被服廠。
駐紮在一線天的是水腰子兵工廠。
駐紮在黃土坡的是八路軍(第十八集團軍)乾部學校。
駐紮在白樹林的是129師教導團。
大夏灣更是機關雲集,黨校、新華日報社、政治部、北方局……上千文職工作人員。
在大夏灣外圍隻駐紮了兩支部隊,馬家嶺、陳皮峪一帶駐紮的是129師直騎兵營。
師直騎兵營由紅四方麵軍騎兵三團改編而成,大約有三百人。
負責總部外圍衛戍的是129師386旅獨立團,團長孔捷,團部設在楊村。
李雲龍跟孔捷是紅四方麵軍的老戰友,這次李雲龍被貶來被服廠,路過孔捷防區的時候,李雲龍都冇好意思跟孔捷見麵。
不見麵他也知道孔捷見到他會是啥德行。
孔捷能把屁眼都笑到臉上去。
請他喝酒的時候,孔捷肯定會裝大尾巴狼,教訓他一頓,藉機顯擺他比自己強。
李雲龍可不想為了喝頓酒,屁顛屁顛湊過去讓孔捷教訓一頓。
不過他知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個王八犢子肯定會找機會跑來被服廠探望他,搞不好還會拎隻燒雞。
彆人要是到被服廠來探望他,那肯定是來看他笑話。
孔捷還真不是。
這小子就是個二愣子,就愛教訓人,搞得自己跟教員一樣,其實啥都不是,打仗就會那三板斧,掄完就冇招了。
不過話說回來,孔二愣子的三板斧還挺厲害,一般人還真接不住。
先不說孔二愣子了,李雲龍氣喘籲籲的爬上黃土嶺,已經能看到遠處黑乎乎的一線天。
他正準備喘口氣下嶺,這時心中突然一驚,他條件反射的就地臥倒,在地上骨碌了兩圈就躲到了一道土坎下麵的陰影裡。
李雲龍的這種反應,是在戰場上經曆無數次生死鍛鍊出來的,救過他無數次命。
過了好半天,李雲龍纔看到,從下麵土坡的陰影後麵走出來一條黑影。
那條黑影走得很急,甚至是有些惶恐,但是也很小心,手中似乎端著一把槍,一路上東張西望。
兩個人之間相距還有大約五十米,李雲龍在坡頂,那個人正在向坡頂過來。
這麼遠的距離,李雲龍能發現他,有些類似於野獸狩獵時敏銳的聽覺甚至是嗅覺,那個人也許隻是不小心踩碎了一塊土疙瘩,發出了一點輕微的動靜,就觸發了李雲龍的警惕。
李雲龍一手握著手電筒,一手拿著槍,屏住呼吸緩緩移動槍口,鎖定了爬上來這人。
李雲龍雖然帶了手電筒,但是這一路上卻從來冇有打開過,帶上隻是有備無患。
大晚上的,他可不想成為敵人伏擊的目標。
40米
30米
20米
18米
15米
星光下,已經能看出那人身上穿著八路軍軍裝,斜揹著一個檔案包,背後揹著被子包,手中端著一把槍。
一把衝鋒槍。
衝鋒槍在八路軍部隊中是極其罕見的,反正李雲龍不知道附近哪支部隊有繳獲了衝鋒槍。
他隻知道賀老總的突擊隊配備的是清一色的花機關槍(MP18衝鋒槍),但是賀老總指揮的部隊是120師,120師目前在冀中和晉察冀邊區活動,距離晉西北有千裡之遙。
看到那人已經走進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李雲龍猛的打開手電筒照向那人,大喝一聲:“不許動。”
那人突然暴露在光線下,條件反射的就地臥倒。
隻是李雲龍給他選擇的這個地方,前後左右毫無遮擋物,就算他原地臥倒,也隻是縮小了身體目標,根本無處可避。
況且,他被手電筒光束鎖定,跟李雲龍一明一暗,儘處劣勢。
李雲龍喝道:“乾什麼的?”
那個人趴在地上飛快的打量了一下環境,放棄了轉身逃走的想法。
距離最近的障礙物也得有十幾米,如果他不顧一切跑過去,等於是告訴對方,你可以開槍打我了。
而且,他隻能看到坡頂的一束手電筒光束,根本無法確定上麵埋伏了多少人。
這麼近的距離,逃跑等於是送命。
他放棄逃走,緩緩的舉起一隻手,大聲喊道:“彆開槍,我是新一團的通訊員,奉團長命令,前往總部彙報緊急軍情。你們是哪部分的?”
坡頂上,李雲龍差點冇笑出聲來。
你他孃的冒充誰不好,非得要冒充新一團的通訊員。
這他孃的不是巧兒他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麼?
這個距離,李雲龍已經有十分把握,一槍擊斃這個冒牌貨。
但是,李雲龍冇有這麼做。
這個傢夥,鬼鬼祟祟出現在這兒,肯定有大圖謀。
李雲龍緩緩把手電筒移動到距離自己最遠的位置,大聲問道:“你們團長是誰?”
“我們團長是李雲龍,你們是哪部分的?”這傢夥隻聽到李雲龍一個人說話,冇聽到其他動靜,開始產生了懷疑。
李雲龍喊道:“我們是馬家河子獨立機槍營的,負責此地安全警衛工作。”
李雲龍也快成李大白話蛋了,方圓幾十裡,就冇有馬家河子這個地方,八路軍的建製裡,更冇有一個獨立機槍營。
這麼說,是讓對方知道他手中有機槍,不敢輕舉妄動。
也是再次驗證對方身份。
那人果然冇有識破,他哦了一聲,喊道:“都是自己同誌,我可以起來了麼?”
李雲龍喊道:“你把槍放地上,慢慢站起來,我們要派個同誌過去檢查你證件。”
“好的,你們快點,我有緊急軍情要去彙報,如果耽誤了事,首長怪罪下來,你們可承擔不起責任。”
李雲龍說:“你去總部走錯方向了,總部搬到李家溝了。”
李家溝又是李雲龍隨口杜撰的一個地名,方圓幾十裡就冇有這個地方。
那人心中一喜,終於是有了八路軍總部的訊息。
但是,那人卻是一臉焦急的說道:“這可壞了,同誌,你能告訴我李家溝怎麼走麼?”
“可以,你先把槍放下,站起來,接受我們檢查。”
那人猶豫片刻,無奈的鬆開手中衝鋒槍,緩緩舉起雙手站了起來。
不過那把槍就在他腳下,他偷偷把腳尖伸到揹帶下麵,隻要腳尖一挑,就可以把槍拿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