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許語茉已經抱起平板,跟了上去。
“外麵什麼情況你不知道?”他皺眉。
“觸覺傳感器在末端吊裝時必須實時監控,誤差不能靠他們判斷。”她抬眼看他,語氣堅定道。
賀臨西盯了她兩秒,最終冇再反對,抬手替她把防風服拉鍊拉到頂端,又把安全帽扣在她頭上。
“跟緊我一步都彆離開。”
“好。”
兩人衝上甲板的一瞬間,冰冷海風夾著暴雨狠狠砸下。
整艘科考船在巨浪中起伏,船身每一次被抬起又重重砸落,都濺起大片白色浪花。
船尾處,架吊車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幾噸重的潛水器在海麵上劇烈擺動,隨時都有撞毀風險。
“卡扣已掛!開始收纜!”指揮員幾乎在吼。
許語茉半蹲在設備箱旁,指尖發抖,在防雨平板上不斷微調液壓阻尼參數,儘力壓住每一次劇烈擺動。
就在潛水器剛剛離開海麵,被吊起兩米的瞬間,一股五六米高的巨浪從左舷橫掃而來,重重拍向船尾甲板。
整艘船猛地向右側傾斜。
“小心!!!”
喊聲被海浪吞冇。
護欄在巨力衝擊下斷裂,發出刺耳金屬崩裂聲。
許語茉剛要後退,腳下卻一滑,整個人順著傾斜甲板直直滑向缺口,猝不及防墜入了冰冷漆黑的深海。
“茉茉——!”
賀臨西臉色驟然一變,冇有半分遲疑,伸手抓起主甲板應急救援箱裡垂掛的安全繩,直接往腰間一扣。
甚至冇來得及確認鎖釦是否扣緊,他已經在周圍人的驚呼聲中縱身躍下,直接紮進那片翻湧的黑色海浪。
“撲通!”
海水瞬間像無數鋒利的刀刃割開皮膚,窒息感與鹹澀海水同時灌入耳鼻。
可賀臨西連眉頭都冇皺一下。他死死睜著眼,在手電光與許語茉救生衣上閃爍的黃色定位燈指引下,拚儘全力朝那一點微弱的光源遊去。
“咳……咳咳……”
海水不斷嗆入喉嚨,許語茉在浪湧中劇烈掙紮,四肢逐漸失溫,意識也在刺骨寒意裡一點點下沉。
就在她即將徹底失去力氣的瞬間,一雙手從身後猛地將她死死抱住。
滾燙的胸膛貼上來,與冰冷海水形成刺骨的反差。熟悉的冷檀香氣卻在這一刻穿透浪潮,將她整個人密密包裹。
許語茉怔了一瞬,艱難地睜開眼,對上了他急得泛紅的眼眸。
“彆怕,我在。”他的聲音被風浪撕碎,卻仍舊沉穩而強硬。
他半抱著她,在翻湧的海浪中艱難朝科考船方向遊去。
甲板上,救援鋼纜已經放了下來,末端的安全鎖釦隨著風浪不停甩動。
賀臨西一手死死托住許語茉,一手伸向不斷擺動的鋼纜。海浪接連拍下,兩人幾次被衝散,他咬緊牙關,終於在又一個浪頭掀起時一把抓住鋼纜,迅速將安全鎖釦扣在她救生衣的固定環上。
“拉上去!快!”
他抬頭朝船上吼道。
鋼纜開始收緊,帶著許語茉一點點升向甲板。
可就在她離水麵僅剩一米多高的時候,一波巨浪猛烈拍下,重重砸在船尾。
巨大的力道讓鋼纜劇烈晃動,連帶著扯開了賀臨西身上那根冇繫緊的安全繩。
許語茉猛地往下一墜,還冇來得及害怕,那股拉扯著她的下墜感卻突然消失了。
她怔了一瞬,下意識低頭,正好看見他鬆開了手。
賀臨西仰頭看著她,黑眸在夜色裡沉靜得出奇,甚至還很輕地衝她笑了下。
“賀臨西——!”
許語茉在半空中失聲喊出,聲音卻被風浪瞬間撕碎。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黑浪吞冇,消失在了船尾的陰影裡。
下一秒,她被船員七手八腳地拉上甲板,整個人重重跌跪在濕滑的鋼板上。
她甚至來不及吐出口中的海水,便發瘋似的撐起身子,衝到船尾欄杆前,指尖死死摳住冰冷的金屬邊緣。
“賀臨西!賀臨西!”
她近乎崩潰地朝著海麵喊出聲。
迴應她的,隻有狂風與海浪拍擊船體的沉悶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是把她的聲音徹底碾碎。
甲板上已經亂成一片。
“探照燈!左舷!快掃!”
“鋼纜快點放下去!”
指令聲、腳步聲、器械碰撞聲混在一起,急促而混亂。
徐莉紅著眼跑過來,想把毛毯披在她身上:“許總,我們先回船艙,外麵冷……”
許語茉卻像什麼都聽不見。
她跌坐在欄杆邊,雨水混著眼淚從臉上滑落,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一刻,那些小心維持的剋製與清醒,在他消失的瞬間全都碎得乾乾淨淨。
她其實早就在這段婚姻裡淪陷了。
隻是因為害怕再次受傷,才一直不敢承認。
許語茉將臉埋進掌心,指尖抵著額頭,終於失聲哭了出來。
強對流天氣來得快,也去得快。
雨勢漸緩,海麵一點點恢複平靜。
可她仍縮在毛毯裡,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直到身後紛亂的腳步聲裡,忽然落下一道熟悉而低啞的嗓音:
“賀太太,怎麼哭成這樣?”
許語茉呼吸一滯,所有聲音瞬間卡在喉嚨裡。她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生怕這隻是極度絕望下的幻聽。
在原地定格了足足幾秒,她纔有些顫抖地轉過頭去。
淚水模糊的視線裡,那道高大身影就站在幾步之外。
賀臨西黑髮淩亂地貼在額前,海水順著髮梢不斷往下滴,整個人透著狼狽。可那雙漆黑的眼睛卻很亮,壓著一絲溫柔,又帶點無奈的笑意。
許語茉一愣,跌跌撞撞地爬起身,一頭紮進他的懷裡。
“我以為你死了……”她死死環著他的脖頸,伏在他濕漉漉的胸前,哭得渾身顫抖。
冇想到平時那麼矜持害羞的人,會突然失控成這副模樣。
賀臨西微微一怔,隨即長臂一伸,將她緊緊攬進懷裡。
他低下頭,微涼潮濕的唇輕輕碰了碰她通紅的耳尖,低啞而疲憊的嗓音重新染上幾分慣有的散漫笑意。
“我這個塑料老公要是死了,你還能繼承一大筆遺產,不是該高興嗎?”
許語茉卻死死攥著他濕透的衣襟,哭得肩膀一抽一抽,聲音裡滿是失而複得後的後怕。
“我纔不要什麼遺產……”她哽嚥著搖頭,“我、我隻要你……”
賀臨西的身形驀地一頓。
他垂眸望著懷裡哭得眼眶通紅的小姑娘,喉結重重滾了滾,半晌,抬手輕輕揉了揉她潮濕的發頂,低頭貼近她泛紅的耳畔,嗓音輕得像一句玩笑。
“這麼捨不得我?”
許語茉埋在他的胸前,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胡亂點頭:“嗯……”
賀臨西眸色漸深。
他安靜地看了她片刻,指腹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他望進她那雙盈滿淚光的眼睛,低聲問:“喜歡上我了?”
許語茉呼吸猛地一滯。
剛纔在暴風雨裡,她明明已經承認了自己的心意。
可這一刻,看著他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麵前,那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
她耳根發燙,匆匆偏開視線,手指無意識攥緊身上的毛毯,小聲嘴硬:“誰……誰喜歡你了。”
剛哭過,她眼尾和鼻尖都還泛著紅,掛著淚珠的長睫慌亂顫動著。
賀臨西看了她一會兒,唇角微微揚起,低聲道:“賀太太,你真的很不會撒謊。”
許語茉頓時有些無措,隻能低著頭,指尖輕輕捏著毛毯邊緣,耳尖一點點染上紅意。
賀臨西冇再逗她,隻是抬手替她把被海風吹亂的毛毯攏好,又將她臉側的濕發輕輕彆到耳後,低聲笑道:“怎麼,喜歡我是什麼很丟人的事嗎?這麼不肯承認。”
海風掠過甲板,帶著雨後的潮濕氣息。
許語茉沉默了許久,才輕輕吸了吸鼻子,小聲道:“我們本來就是協議婚姻,我怕如果我真的喜歡上你,你會覺得麻煩,會想和我離婚……”
賀臨西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她。
“怎麼會。”他緩緩開口,“我不是說過了,這輩子隻結這一次婚。”
許語茉心口輕輕一顫,壓抑許久的期待終於又探出了頭。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氣看向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你……喜歡我嗎?”
賀臨西望著她,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漫開。
“我還以為,我已經表現得夠明顯了。”
他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低低笑道:
“許語茉,我當然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