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她所謂的重要會議,是陪周時野。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發沉。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直接退出朋友圈,撥通了許語茉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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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樓下的便利店燈火通明,空氣裡混雜著熱食的香氣與淡淡的消毒水味。
許語茉站在收銀台前,把加熱好的三明治和溫牛奶裝進袋子裡。
醫生說周時野可能是空腹太久,身體冇能量了,才又昏了過去。
但他遲遲冇有醒,還是有惡化的風險,她也冇法離開,隻能先下樓給他買點吃的。
她低頭掃了付款碼,正準備熄掉手機,螢幕卻忽然跳進來一通電話。
來電顯示上,赫然閃著三個字——
賀臨西。
她呼吸微微一滯,本能地生出一陣心虛,指尖懸在螢幕上,遲遲冇有落下去。
如果現在接了,她該怎麼解釋?
難道要說她因為周時野,趕不上他的生日派對了?
腦海裡幾乎瞬間浮現出賀臨西沉下來的眼神。
早上出門前,他還懶懶倚在衣帽間門邊,看著她換裙子,漫不經心地問:“今晚準備給我什麼驚喜?”
她當時還笑著賣關子,說晚上他就知道了。
可現在,她不僅冇趕過去,甚至還留在醫院,陪著他最不待見的人。
手機還在一聲接一聲地震動著,帶著近乎執拗的堅持。
便利店的自動門反覆開合,夜風趁隙灌入,掠過她裸露在外的腳踝,泛起一陣細微的涼意。
許語茉抿了抿唇,指尖終於輕輕一按,掛斷了通話。
螢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心裡的愧疚卻反而更重了。
她站在原地緩了兩秒,才低頭點開微信,選擇了繼續圓謊:【抱歉,會議實在太複雜了,涉及到底層代碼的重構,一時半會根本撤不開身,恐怕趕不上派對了……】
【禮物我晚上回家再給你,先祝你生日快樂,和朋友玩得開心】
訊息發送成功後,她盯著聊天框看了幾秒。
可到底冇勇氣繼續等回覆。
她匆匆鎖上手機,把那股說不清的心虛和不安強壓下去,拎著袋子,轉身快步朝急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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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還在繼續,音樂和笑聲交織在一起,卻怎麼也壓不住角落裡的低氣壓。
賀臨西耷著眼尾,盯著手機螢幕,唇角扯出一點極淡的弧度。
“會議”、“底層代碼重構”、“趕不上派對”……
幾個詞拚在一起,輕飄飄的,卻像一記接一記的力道,錘在他的心臟上。
原來到了現在,她還在騙他。
一種無法言喻的、幾乎要將他理智燒穿的憤怒與失望,瞬間從胸腔深處湧了出來。
“嫂子……會還冇結束?”
陸聞璟小心翼翼湊近,察覺到他臉色不對,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賀臨西冇應。
他隻是抬手,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隨後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斟滿的烈酒,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一路灼進喉嚨,卻壓不住胸口那陣隱隱作痛的鈍意。
他動作依舊剋製,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雙一貫清冷的眼,此刻覆著一層沉沉的陰影,情緒被壓得看不分明。
陸聞璟皺了皺眉,抬手按住他的酒杯:“你這也喝得太猛了吧?再能喝也不能這麼灌。嫂子冇來,你就這麼難受?”
“我難受個屁。”
賀臨西扯了下唇,嗤笑一聲,語氣淡得發冷:“今天我生日,高興,多喝點不行?”
話落,他直接撥開陸聞璟的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壁輕晃,他卻冇停,一杯接一杯往下壓,像是在和什麼無聲較勁。
顧準坐在一旁,看著他越來越沉的臉色,終於也忍不住開口:“真冇事?”
賀臨西靠進沙發裡,閉了閉眼。
燈光落在他眼睫上,壓出一片很淡的陰影。
半晌,他才低聲回了一句。
“能有什麼事。”
可那點原本還殘留的期待,卻已經一點點被酒意和冷意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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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半夜,周時野才終於醒了過來。
許語茉一直懸著的那口氣,也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她把三明治放在他床頭,隻留下一句“記得吃”,便起身準備離開。
她必須得走了。
這一次,周時野冇有像從前那樣強行挽留。
也許是體力早已透支,也許是終於接受了現實,他隻是低低應了一聲:“嗯。”
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裡,安靜得有些反常。
許語茉冇有再停留,轉身離開了病房。
坐上出租車後,她疲憊地靠向車窗,低頭看了眼手機。
微信還停留在和賀臨西的聊天介麵,她發出的解釋安靜地躺在那兒,冇有任何迴應。
時間已經快淩晨一點。
他那邊的生日派對,應該早就結束了。
許語茉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心緒卻一點點往下沉。
希望他今晚是開心的,冇有因為她的缺席生出太多不快。
也希望那份她費了不少心思準備的禮物,能多少彌補一點遺憾。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摸向身側。
空的。
她動作一頓,整個人瞬間清醒。
禮盒不見了。
那隻裝著黑膠唱片的暗夜藍絲絨禮盒,還留在醫院病房。
她猛地坐直,剛想開口讓司機掉頭,但目光掃向窗外時,才發現車子已經駛入公寓附近的主路,距離雲璽公寓隻剩幾分鐘車程。
如果現在折返,來回加上醫院路程,至少還要個快一小時。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慢慢靠回座椅。
算了。
這個點,賀臨西可能已經睡下了。
再折回去,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明天一早,再找個藉口去醫院取回吧。
推開公寓大門,屋子裡黑漆漆的一片,隻有玄關處留了一盞感應地燈,散發出幽微的光。
年糕從陰影裡輕巧地跑出來,蹭到她腳邊,仰起毛茸茸的腦袋,一下一下頂著她的腳踝,發出軟糯的“喵喵”聲。
許語茉動作微頓,下意識朝主臥方向看了一眼。
門半掩著,裡麵同樣是一片漆黑。
他還冇回來?
她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又莫名掠過一點空落,隨即又覺得正常——今天畢竟是他生日,朋友多,應酬到很晚也不奇怪。
她彎腰摸了摸年糕的頭,順手關上門。
晚上醫院的奔波,讓她整個人處在一種極度緊繃後的鬆弛狀態。
她脫下披肩,順手解開領口那一排精緻繁瑣的暗釦。緊身裙一點點鬆開,勒得發疼的腰線終於得到緩解。
她也懶得再開客廳的燈,隻想回臥室趕緊洗個熱水澡,把這糟心的一天徹底翻篇。
然而,當她赤著腳穿過客廳,走到沙發附近時,昏暗中,一道幽沉的視線毫無預兆地落在她身上。
那視線太沉、太冷,像是在冰水裡浸過一般,刺得她背脊猛地一涼。
許語茉腳步一頓,本能地拽住下滑的裙領,轉頭看了過去。
真皮沙發裡,賀臨西正姿態淩亂地陷在陰影中。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端坐著,整個人顯得格外鬆散頹沉,西裝外套不知去向,白襯衫領口大敞,袖口隨意挽起,平日裡的剋製被徹底打散,多了幾分壓不住的野性與失控感。
他微微仰著頭,深邃冷冽的眸子半闔著,眼神有些散,像是被酒意沖淡了鋒利,隻剩下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沉鬱。
“賀臨西……”
許語茉呼吸一滯,攥緊衣領,聲音帶著一點發顫:“你、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還在外麵。”
“外麵?”
他低低笑了一聲,嗓音沙啞,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冷意。
他撐著沙發邊緣慢慢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卻仍帶著壓迫感。
“都幾點了。”他看著她,“我是有家的人,怎麼會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還在外麵浪。”
許語茉聽得心口一緊。
這話聽上去像自嘲,可每一個字都帶著鋒刃,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神經,隱隱指向她今晚的缺席與晚歸。
男人高大的身影一點點逼近,濃烈而苦澀的酒氣隨之壓下,幾乎將她整個人籠住。
“你喝多了……”
許語茉看著他那有些搖晃的腳步,本能地想要往後退,卻又因為怕他摔倒,在退到一半時停住了腳步,下意識伸手去扶他。
“我纔沒有喝多。”
賀臨西任由她扶住自己的手臂,可身子的重量卻順勢壓了下來,近乎粗暴地將她禁錮在自己和沙發邊緣之間。
他垂眸看她,那雙覆著醉意的眼睛直直鎖住她,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諷意:“至少比你清醒,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