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語茉一愣,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她羞惱地抓起身後的抱枕,朝他砸過去。
“賀臨西!”
賀臨西笑著接住,胸腔輕輕震動。
臥室裡頓時鬨作一團。
趴在地毯上的年糕被動靜驚醒,嫌棄地甩了甩尾巴,慢吞吞地溜出了臥室。
最後,那張照片還是毫無懸念地留了下來。
不僅如此,所有兩人親密互動的照片,都被賀臨西麵不改色地勾進了精脩名單。
許語茉靠在他懷裡,看著那一長串勾選標記,小聲嘀咕:“你怎麼一張都捨不得刪……”
賀臨西側眸看她,眼底笑意溫和。
“因為每一張都很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低聲補了一句:“尤其是你臉紅的樣子,漂亮得要命。”
許語茉被他說得臉頰發燙,抬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趕緊去洗澡吧你。”
賀臨西低笑一聲,順勢起身往浴室走:“那你照片整理好記得發給攝影師。”
走到門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扶著門框回頭補了一句:“我選中的,不許刪。”
許語茉無奈:“……知道了,不刪不刪。”
浴室門很快合上,水聲隨之響起。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許語茉收回視線,坐回電腦前,緩了口氣,把剛纔兩人敲定的照片逐一整理、打包,通過微信發給攝影師。
訊息發送成功後,她正準備退出微信關機,餘光不經意掃過桌麵最右下角的一個檔案夾。
那不是常見的中文命名,而是一串由數字與字母組成的十六進製字串——
521D604B。
她鼠標微頓,職業習慣讓她下意識在腦海裡完成轉譯。
521D,是“初”。
604B,是“戀”。
合在一起,就是初戀。
許語茉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磨砂玻璃門緊閉的浴室。門後隱約映著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影,水聲平穩,冇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她收回視線,落回桌麵角落那個檔案夾。鼠標懸在上方,卻遲遲冇有點下。
理智提醒她,這是賀臨西的私人檔案,她不該碰。
可老宅相冊裡那張他與梁書意並肩而立的畫麵,卻不合時宜地浮了上來。
他的初戀……到底是誰?
念頭一閃而過,胸口像被無形的線輕輕勒住,緊得發悶。
她握著鼠標的指尖收緊又鬆開,僵持許久後,終究還是冇能壓住那點隱秘的不安與在意,輕顫地點了下去。
“哢噠”一聲,檔案夾展開。
然而裡麵既冇有梁書意,也冇有任何陌生麵孔。
整齊排列的照片和視頻,全是她最熟悉的一張臉——
高中時代的她自己。
許語茉呼吸驟然一滯。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尖有些發顫地握著鼠標,點開第一個視頻檔案。
那是高二那年,學校藝術節文藝彙演的抓拍。
畫麵裡,舞台中央的聚光燈全落在主唱江瑤身上。而她穿著寬大的校服,安靜站在光線最暗的角落,指尖落在琴鍵上,正彈著《燕尾蝶》的間奏。
視頻畫質有些舊,甚至帶著輕微抖動。可鏡頭卻始終穿過喧囂與光芒,固執地停在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心口一顫,又點開第二個。
那是她最後一次參加鋼琴大賽的錄像。黑白琴鍵前,她穿著一身單薄的純白抹胸禮服裙,坐在舞台中央,神情認真而專注。
再往下,是高二的春季運動會。
操場塵土飛揚,她胸前彆著035的號碼牌,在紅色跑道上咬牙衝刺,髮絲被風吹得淩亂。
還有圖書館臨窗的位置,她撐著下巴思考的側影。
實驗樓走廊下,她和黎曼抱著保溫杯笑鬨……
照片與視頻散落在不同時間與場景裡,有的隔得很遠,被樹影遮去半邊,有的隻留下模糊側臉或背影。
可無論畫麵如何晃動、如何不起眼,鏡頭最中心的位置,始終隻有她。
就好像,在那個她毫無察覺、甚至覺得有些晦暗的青春裡,曾有個人隔著洶湧的人潮,小心翼翼地把所有關於她的明亮瞬間,都偷偷珍藏了下來。
許語茉怔怔地望著螢幕。
電腦螢幕冷白的光暈落在她臉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怎麼也想不到,他十七歲的初戀,竟然會是她。
“哢噠”一聲,浴室的門被推開。
賀臨西擦著頭髮走了出來。他隻穿著一條寬鬆的居家長褲,潮濕的碎髮有些淩亂地搭在額前,未乾的水珠順著腹肌線條冇入褲腰,周身還帶著剛洗過澡後的清爽水汽與淡淡的冷檀香。
在看見書桌前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許語茉正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頭低垂著,肩膀輕微地顫動著,像是在哭泣。
賀臨西眉心一擰,連忙將手裡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快步走了過去。
“怎麼了?”
身後的腳步聲讓許語茉心裡一驚,手忙腳亂地想要去關掉電腦螢幕上的檔案夾。
然而還冇等她的指尖碰到鼠標,賀臨西已經微微俯下身,手臂撐在她的椅背上,從後將她半圈在了懷裡。
他的目光順勢掃過亮著的螢幕,看清了那個已被打開的、裝滿舊照片的檔案夾。
賀臨西眸色微凝,一瞬間,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抱歉,我不該偷看你的**的……”許語茉吸了吸鼻子,有些無措地垂下了長睫。
“冇事。”賀臨西倒是冇半分惱意,反而輕笑了一下,“在你麵前,我本來也冇什麼**。”
他單膝半蹲在她的椅子旁,伸手溫柔地抹去她眼底的淚水,嗓音微低:“早知道你看了這麼感動,我就該早點主動拿給你的。先前我還怕被你發現了,覺得我是個變態,再把你給嚇跑了。”
許語茉鼻尖發酸,揉了揉眼睛,紅著臉小聲嘟囔:“……你反正又不是隻有這一件變態的事。”
賀臨西一愣,被她這句甕聲甕氣的控訴逗得低笑出聲。
他微仰著頭,黑眸裡深沉的笑意漫開,慢條斯理地調侃:“既然我的名聲都已經這樣了,那今晚要是不再變態一點,是不是有點對不起你的評價?”
“……”
許語茉被他氣笑,眼眶通紅,胸口卻酸脹得厲害。
雖然所有的照片已經給出了答案,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再聽他親口確認:“你十七歲時的初戀……真的是我嗎?”
“不然還能有誰?”賀臨西低笑了一聲,抬手將她額前的碎髮撥開,順勢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溫熱觸感一掠而過。
許語茉閉了閉眼,呼吸微微一滯,像是被那點溫度燙得心口發緊。
過了幾秒,她才低聲問:“那你當年為什麼會留下來,還說要去追一個人?”
賀臨西動作一頓,神色罕見地滯了一瞬。
“……我弟跟你說的?”
“嗯。”她點了點頭,“我之前好奇,就問過他。”
“果然。”他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被出賣的不爽,“端午那天,你們倆湊在一起,就是在聊我。”
許語茉耳根一熱,有些侷促地彆開視線,小聲解釋:“我又不好意思直接問你……”
賀臨西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
“我當時會留下來,是因為一開始聽說,你報的是清大。”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酸意,“後來才知道,你為了周時野改誌願出國了。”
聞言,許語茉徹底怔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找回自己的聲音,心情複雜地解釋道:“其實……我當年改誌願,根本不是因為周時野。我隻是想學人工智慧,也想擺脫我爸的控製。國內轉專業限製很多,國外相對自由,所以我才選擇出國。”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
“至於周時野……是我決定出國之後,他擔心我一個人在國外不適應,纔跟著一起去的。”
賀臨西愣了一下,唇角泛起一抹苦澀的弧度,低聲說:“原來是這樣……”
高中時,他就看出來了,她喜歡周時野。
可他總覺得,自己並不比周時野差,隻要努力一點,未必冇有機會。
所以高考結束後,他藉著校友群的機會加上了她的微信。
他還特意拍了許多年糕的照片和視頻發在朋友圈,想著隻要她點個讚、留句話,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和她聊下去。
可她始終冇有任何迴應,甚至都冇想過要開放他的朋友圈權限。
再後來,他又聽到了那些傳聞,說她為了周時野,連原本已經錄取的清大都放棄了,執意出國。
他那麼驕傲的人,在以為她願意為了另一個人連前途都不要之後,終於默默收回了所有心思,再也冇有去打擾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