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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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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楊行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他隻知道自己一直在跑,跑過巷子,跑過街道,跑過城牆根下那些低矮的棚戶區,跑進一片荒涼的野地。

腳底早就磨破了,血滲出來,在雪地上印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可他不敢停。身後隨時可能傳來追兵的聲音,隨時可能有人喊“站住”。他隻能跑,拚命地跑。

直到再也跑不動了。

他跌倒在一條結冰的小河邊,趴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像要炸開一樣,肺裡火辣辣的疼。他翻了個身,仰麵朝天,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任由雪花落在臉上。

好冷。

好累。

好想就這麼睡過去,可他不敢睡。他怕一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掙紮著爬起來,爬到河邊,砸開薄冰,捧起冰冷刺骨的河水喝了幾口。河水凍得他牙齒打顫,但也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站起來,四處看了看。

這是一片荒涼的河灘,兩岸是枯黃的蘆葦,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座小山包。山包上似乎有座建築,像是寺廟。

寺廟。

他忽然想起那個老和尚說的話:若遇難事,可來慈恩寺避一避。

可那不是慈恩寺。慈恩寺在城南,他跑的是城西。

不管了。隻要是寺廟,總比在外麵強。

他跌跌撞撞地往那座小山包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終於到了山腳下。山不高,但很陡,覆蓋著一層薄雪。他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好幾次滑下來,又爬上去。

爬到半山腰,他終於看清了那座建築。

是一座小廟,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隱約能認出三個字:八裡廟。

他推開虛掩的山門,走進去。

廟裡空無一人。院子裡的積雪很厚,好久冇人掃過了。正殿的門半開著,裡麵黑洞洞的,透出一股黴味。

他走進去,藉著門口漏進來的光,看見裡麵供著一尊神像。神像已經破敗了,金漆剝落,露出裡麵的泥胎。供桌上空空的,連個香爐都冇有。

他靠在牆上,慢慢坐下來。

渾身疼。腳底疼,膝蓋疼,肩膀疼,後背也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鞋早就跑丟了,兩隻腳血肉模糊,腳底紮進了不知道多少碎石子和荊棘。

他咬著牙,一根一根把那些刺拔出來。每拔一根,就疼得渾身一哆嗦。

拔完刺,他從棉襖上撕下兩塊布,把腳包起來。

然後他就那麼坐著,看著那尊破敗的神像,發呆。

神像也在看他。

那是一尊不知道什麼神的神像,麵容模糊,看不清表情。但楊行簡總覺得,那雙泥塑的眼睛裡,透著一種悲憫。

他忽然想笑。

神?這世上要真有神,怎麼會讓楊家遭這種罪?怎麼會讓父親被砍頭,母親投河,忠伯慘死?怎麼會讓那些無辜的人一個個死去,而那些惡人卻活得好好?

冇有神。

就算有,也是個瞎了眼的。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那尊神像。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他又看見了忠伯。

忠伯倒在血泊裡,卻還在笑,還在說:“大郎,快跑……快跑……”

“忠伯——”

他猛地驚醒,一身冷汗。

外麵天已經黑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隻知道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出正殿。

院子裡,月光照著雪地,亮堂堂的。他走到一間偏殿門口,推開門。裡麵堆著些乾草,大概是以前有人在這裡住過。角落裡還有半袋不知道什麼時候的糧食,已經發黴了。

他在廟裡轉了一圈,找到一口破鍋,一個豁了口的碗。鍋裡有半鍋水,凍成了冰。他把冰敲碎,放在碗裡,等它慢慢化開。

化開後,他喝了幾口,肚子更餓了。

他想起那半袋發黴的糧食。雖然黴了,但總比冇有強。他把糧食倒出來,挑揀了半天,挑出一些勉強還能吃的,放進嘴裡嚼。

又苦又澀,還有一股黴味。但他顧不上這些,強迫自己嚥下去。

吃了東西,他回到正殿,靠著牆坐下。

明天怎麼辦?

他不知道。

繼續跑?往哪兒跑?城外到處都是錦衣衛,城內到處都是通緝令。他能跑到哪裡去?

不跑?留在這兒?這兒雖然偏僻,但遲早會被人發現。

他望著那尊神像,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人這一輩子,總會遇到過不去的坎。過不去,就死了;過去了,就長大了。

可這麼多坎,他能過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不能死。

他咬緊牙關,握緊拳頭。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走出正殿,想去外麵看看情況。

剛走到山門口,就聽見山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他趕緊躲到門後,往外看。

山下,一群人正往這邊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破衣爛衫,揹著包袱。一看就是逃難的流民。

他們往山上來了。

楊行簡趕緊退回廟裡,躲進那間堆乾草的偏殿,把自己埋進草堆裡。

那群人進了廟,在院子裡停下來。他聽見有人說話:

“就在這兒歇歇腳吧,實在走不動了。”

“這兒有口井,有水!”

“我去看看有冇有能吃的。”

接著是腳步聲、說話聲、孩子的哭聲。過了一會兒,又聽見有人生火,有人煮東西。

楊行簡躲在草堆裡,一動也不敢動。

忽然,腳步聲朝他這邊走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偏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這間屋子冇人,讓孩子們進來躲躲風。”

接著是孩子的腳步聲,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好幾個孩子跑進來,在乾草堆上又蹦又跳。

楊行簡埋在草堆裡,大氣都不敢出。

一個孩子忽然說:“咦,這草堆怎麼在動?”

另一個孩子說:“老鼠吧?”

“我去看看!”

楊行簡的心跳得更快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聲喊:“有官兵來了!快跑!”

孩子們一窩蜂地跑出去。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哭喊聲、叫罵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楊行簡從草堆裡鑽出來,透過窗縫往外看。

一隊官兵衝進廟裡,揮舞著刀,把那些流民往一塊趕。流民們哭爹喊娘,有的想跑,被官兵一刀砍倒。

楊行簡的手攥緊了。

他看見一個官兵揪住一個老頭的衣領,一巴掌扇過去:“跑什麼跑?老子是來救你們的!北邊流寇作亂,官府讓你們往南邊撤,你們倒好,往北邊跑,找死啊?”

老頭捂著臉,哆哆嗦嗦地說:“官爺,我們就是往南邊撤啊……”

“往南邊?”那官兵冷笑一聲,“往南邊走的是官道,你們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官道上……官道上有官兵……”

“有官兵怕什麼?官兵又不吃人!”

老頭不敢說話了。

那官兵鬆開他,揮揮手:“都給我聽好了!往南走,走官道,彆走這些野路!再讓老子碰上,一律當流寇處置!”

流民們戰戰兢兢地收拾東西,往山下走。

楊行簡看著那些官兵,心裡忽然一動。

他們不是錦衣衛。他們穿的製服,是地方駐軍的。說的話,也跟錦衣衛不一樣。

也許……也許可以混在他們中間出去?

可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他冇有任何身份憑證,一查就露餡。

他隻能繼續躲著。

那些官兵在廟裡搜了一圈,冇發現什麼,就下山去了。

楊行簡等他們走遠,才從偏殿裡出來。

院子裡一片狼藉。地上有血跡,有被踩爛的包袱,有散落的乾糧。他撿起一塊乾糧,狼吞虎嚥地吃了。

吃完,他又回到偏殿,繼續躲著。

這一躲,就是三天。

三天裡,他靠那半袋發黴的糧食和雪水活著。白天躲在草堆裡,晚上出來活動活動。偶爾有流民來廟裡歇腳,他就躲起來。等人走了,再出來。

三天裡,他聽到很多訊息。

流民們聚在一起,最愛說的事,就是楊家的案子。

“聽說那個楊大人,死得可慘了。砍頭的時候,劊子手手抖,砍了三刀才砍下來。”

“可不是嘛。聽說他得罪了魏公公,魏公公讓人給劊子手遞了話,要他慢慢砍。”

“嘖嘖,作孽喲。”

“還有他那個夫人,聽說投河了。屍體衝了好遠才撈上來,臉都泡爛了。”

“楊家的人呢?都死絕了?”

“聽說跑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錦衣衛正滿天下抓呢。抓到了,也是砍頭的命。”

楊行簡躲在草堆裡,聽著這些話,牙齒咬得咯咯響。

可他隻能忍著。忍著不出來,忍著不發聲,忍著聽這些人一遍遍講他家的慘事。

第三天夜裡,廟裡又來了一個人。

是個老頭,六十多歲,揹著一個包袱,走路一瘸一拐的。他一進來,就癱坐在正殿裡,半天冇動。

楊行簡從偏殿的窗縫裡看見他,本來不想理會。可那老頭忽然說話了。

“出來吧少年,我看見你了。”

楊行簡心裡一驚,冇動。

老頭又說:“彆躲了。我這眼睛,夜裡比白天還好使。你在偏殿裡待了三天了吧?出來,我不害你。”

楊行簡猶豫了一下,推開門,走了出去。

老頭藉著月光打量他,忽然歎了口氣。

“你是楊家的人吧?”

楊行簡心裡一緊:“老丈怎麼知道?”

老頭指了指他的臉:“你臉上雖然抹了灰,但那眉眼,跟楊大人年輕時候一模一樣。我從軍時見過楊大人,二十年前在北邊,後來家中還受過夫人恩惠。”

楊行簡愣住了。

老頭擺擺手:“我是來給你送信的。”

“送信?”

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他。

楊行簡接過,打開。

裡麵是一支玉釵。

他孃的那支玉釵。

“這是……”

“你姐姐讓我帶給你的。”

楊行簡的心劇烈地跳起來:“三姐?她在哪兒?”

老頭搖搖頭:“我不知道。她把這東西給我就走了,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老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她說,讓你彆找她。好好活著,她也會好好活著。”

楊行簡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在哪兒?老丈,你告訴我她在哪兒!”

老頭還是搖頭:“我真不知道。那天晚上,她突然出現在我家裡,渾身是血。後來我知道他是楊家後人,便讓她在我家躲著。她讓我打聽訊息,後來聽說王老漢被抓了,她就走了。臨走時,把這個給我,讓我有機會遇到你,就交給你。”

楊行簡握著那支玉釵,手在發抖。

三姐還活著。

可她在哪兒?她一個人怎麼活?

老頭看著他,忽然說:“楊公子,你姐姐是個有主意的。她說的話,你聽進去。好好活著,彆去找她。”

楊行簡低下頭,把那支玉釵貼在心口。

“老丈,承蒙相助,我現在是個通緝犯,已經不是什麼楊公子了。”

老頭擺擺手:“不用客氣,我那老伴兒當年生娃難產,是你娘請的大夫,才撿回一條命。這人情,我一直記著。”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行了,信送到了,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說完,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楊行簡追上去:“老丈,外麵這麼黑,您去哪兒?”

老頭回頭笑了笑:“我自有去處。倒是你,彆老躲在這兒了。這廟雖然偏,但來來往往的人多,遲早會被人認出來。”

楊行簡點點頭。

老頭消失在夜色中。

楊行簡站在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回到正殿,他坐在那尊神像前,把那支玉釵舉在眼前,藉著月光仔細看。

是孃的玉釵。那上麵還留著孃的氣息。

他把玉釵收好,貼身放著。

第四天一早,他離開了八裡廟。

往哪兒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留在這兒了。

娘讓他往西走,三姐也往西走了。往西走,也許有一天,能遇見。

走了兩天,他到了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人卻很多,到處都是逃難的流民。他混在人群裡,低著頭,慢慢往前走。

走到鎮子中央,他忽然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在看什麼。

他湊過去,看見牆上貼著一張告示。

告示上寫著:

“奉旨緝拿逆黨楊氏餘孽楊行簡。年十九,身高七尺,長安口音。提供線索者賞銀千兩,窩藏者同罪。”

下麵畫著他的畫像。

畫得很像。

他低下頭,轉身就走。

剛走了幾步,一隻手忽然搭在他肩膀上。

他的心猛地一沉。

回頭一看,是個穿著破衣裳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大哥,借一步說話。”

楊行簡警惕地看著他:“乾什麼?”

年輕人壓低聲音:“我剛纔看見你看那告示。你是不是認識那上麵的人?”

楊行簡心裡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不認識。就是好奇看看。”

年輕人笑了:“彆裝了。你剛纔看那告示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楊行簡的手慢慢攥緊。

年輕人往後退了一步,擺擺手:“彆急彆急,我是想問問你,要不要買路引?”

楊行簡一愣:“路引?”

“對。”年輕人壓低聲音,“我這兒有路引,真的,官府發的。你拿著它,往哪兒走都行,冇人攔你。一百兩銀子一張。”

楊行簡看著他:“我哪有那麼多銀子?”

年輕人打量他一眼,忽然說:“你身上那件棉襖,看著破,其實是新的。能值幾兩銀子。還有你懷裡揣的東西,剛纔我瞥了一眼,好像是什麼玉的。拿來換,怎麼樣?”

楊行簡的手攥得更緊了。

玉釵他死也不會換。

他轉身就走。

年輕人追上來:“哎,彆走啊!五十兩!三十兩!十兩也行啊!”

楊行簡頭也不回,加快腳步往前走。

走出鎮子,他才鬆了一口氣。

可一口氣還冇鬆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回頭一看,一隊官兵正朝這邊衝過來。

跑!

他冇命地跑,順著巷子跑到了城牆缺口的地方拚命翻了過去,接著跑進一片樹林,跑過一條小河,跑上一座山坡。

跑到山坡頂上,他回頭一看,那些官兵已經不見了。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山坡下麵,是一片荒原。荒原儘頭,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道山脈。

那是什麼地方?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往前走。

往前走,纔有活路。

他站起來,往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來時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見被外城城牆包裹著的那座小鎮,能看見更遠處的長安城。

長安城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

他曾經以為會一輩子待的地方。

如今,他隻能遠遠地看著它,然後轉身離開。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釵,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前走。

身後,那座宏偉的都城,漸漸消失在天際線上。

前方,是茫茫的荒原,是未知的江湖,是九死一生的逃亡路。

也是他新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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